第65章 剑舞
二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 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熙熙攘攘的人群外。 锦甯一眼便瞧见了被围在中间的红裙女子正是禾锦华。 禾锦华身旁一左一右还站着两位女子, 其中一位面貌灵慧可人,小脸憋得通红, 双臂张开护着禾锦华,像是只护崽的母亲, 正是如今大理寺卿嫡幺女郑馥。 而另一位颇为矜丽, 微微昂着下颚,眼神冷冽望着周围的人,倒与阮矝言有几分相似, 却是有“小琴绝”之称的兵部侍郎次女, 段琦波。 正巧,这二人皆与她不合。 “这便是京城贵女的教养?”只听一声冷呵, 段琦波面色讽刺,扬声道,“咄咄逼人心怀不轨,皆盼着见人出丑, 是否心中早已想好如何嘲笑了?” “正是!”郑馥冷笑,不屑地斜眼扫了一圈众人,“怎么, 见锦华柔弱好欺, 便一个连个蹬鼻子上脸了呗!” 铿锵有声, “谁给你们的胆子!这人,本小姐护着!” 吴洛妤嘴角笑意一僵,面色也不大好了, 没想到这几人闹得那么大,砸的确确实实是她的脸。 锦甯月眉一蹙,忙缓步上前,柔声道,“郑妹妹言之过重了罢。” “大家皆是相识好友,如何有你说的那般不堪?想必是有什么误会罢。”她缓声宽慰,又将目光移向一旁吴洛妤,微微颔首示意安抚。 吴洛妤脸色当下好了许多,锦甯一向威望颇重,想必她的话众人还是听的。 “哪儿有什么误会?”阮矝言嗓音微冷,面色讽然,“不过是才教禾二小姐秀一秀才艺,这二人便生生跳出来,闹得个不开罢了。” 郑馥眯了眯眼,呵了一声,“合着此事还是我不讲理了?锦华便合该被你等任所欺,任所取笑,任所瞧不起?” “郑妹妹这话便不大好听了罢。”姒乐耘温和一笑,眼珠子一转儿,随意瞥了她一眼,“我等本心无恶意,怎的教你二人一唱一和,便成了穷凶极恶之人了?” 她迈着小碎步悠悠绕着众人转了一圈,“再者,才艺我等可是人人皆献丑了的,无一人道不满,饶是你二人也是一曲七弦一曲萧的,怎的到了禾二小姐这儿便是…咄咄逼人了?” 众人皆有些摇摆不定,不过待听了姒乐耘一番游说,当下点头应是。 “说的是啊……” “不愿便不愿,何必这般扭扭捏捏……” “说的好似是我等强迫似的,本便是图个喜庆,如今…真是晦气……” “嫡姐如斯气度,怎的这次妹竟一分也不似?” “你不知?这禾二小姐的母亲……” “好。”禾锦华眼神倏尔幽冷了起来,笑出声,“好好好!” 听她语气不对,众人暗暗噤了声。 “想必二位妹妹也是忧心锦华,本宫为锦华长姐,还要多谢你二人才是。”锦甯对郑馥与段琦波和善一笑,又拍了拍姒乐耘的手,一派和气道,“此事本就是一场误会,诸位想必皆是不愿见此争锋相对之场面的。” “也是。”姒乐耘笑道,“本便是一场误会,罢罢,我等本便也不强求的,若禾二小姐实不愿…那边也罢了。” 她说着应景地捻起手绢,掩唇轻笑一声,温声道,“诸位以为呢?” “不必!”还未待众人开口,禾锦华便眼神一冷,扬起下颚,“不就是才艺?你等且说要我做什么,我定不负所望。” 众人嘘声,神色不屑暗含嘲讽。 “好大的口气……” “这禾二小姐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甯和郡主且不算,便是懿尊公主与阮才女在前便不是说笑的,这禾二小姐怕不是气疯了脑袋?” “我等本都放她一马了,她如今又是要干甚么……” “不知天高地厚的草包美人罢了……” 四皇子闻言神色却未显出鄙夷,只徒增了几分兴致看好戏。 不知何人扬声羞辱道,“算了!禾二小姐脑袋空空,这诺大的京城谁人不知啊!” 禾锦华寻声望去,却见一位青衫公子讽笑地看着她,她心中冷呵,含眸中闪过几分杀意。 “兄台此言怕是过了。”徐怀堂脸色微肃。 旁人不知,他却是与恩人书信往来半年之久的,禾二小姐在外的名声实属荒谬!她能诗善辩,颇有大家风范,分明是一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虽说不一定及甯和郡主,但才气绝也不输她几分! 他如今虽心烦意乱早已神游天外,开始怀疑恩人所言真假,毕竟甯和郡主这般良婉女子,又如何会是…… 但恩人到底是他的恩人,他不能眼睁睁看她被欺辱! “子睿……”一旁看热闹的田秩见徐怀堂竟掺和了进去,忙拉了拉他的袖子,“你莫要扯进此事。” “田兄,我知你一心为我。”徐怀堂歉意拱了拱手,严肃道,“可我不能眼睁睁——” “徐子睿!你莫要一意孤行!”田秩微恼,气呼呼瞪他几眼,“我告诉你,此事不是你说出头便出头的!” 徐怀堂抿了抿唇,向他一拜,“抱歉,田兄!可我不能撒手不管!若是届时出了事,便由子睿一力承当,定不会牵连田兄!” “你当我是怕你牵连?”田秩拔高嗓音道,“在你眼里,我便是那般小人?” “自不是。”徐怀堂摇了摇头,神情认真,“只田兄待子睿乃真兄弟,子睿也当田兄为至亲兄长,断不能连累田兄!” 他说完便又向那青衫公子拱手道,“大丈夫何苦为难女子,兄台若是心胸宽阔,望向禾二小姐致一句歉罢。” 禾锦华望向他,眸中划过一抹感激。 青衫男子有些挂不住脸,心中气急,面上却一派笑道,“这位兄台怕是也有些过了罢,我本便是一句玩笑话。” 徐怀堂捏了捏拳头,“若是兄台执意要这般强词夺理,那子睿也不必给兄台留面子了。”他望向周围的一圈人,“在场众人皆听闻你方才所言,那般侮辱言辞实在不堪入耳!” 有些看不过眼的端方君子也轻声议论了起来。 “就是啊……” “众人都听见了,何苦赖账?” “这般对一介女子,确实有些过分了……” “小肚鸡肠……” 众人悄悄开始指指点点,议论声也越来越大。 青衫男子面色沉了下来。 “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徐怀堂皱眉望他,“望兄台能自顾颜面,向禾二小姐致歉!” 男子眉宇颇为阴沉,倏尔一笑,道,“方才是张某之过。”他朝禾锦华拱了拱手,言语轻挑道,“对不住了这位美人儿妹妹——” “呀!”他仿佛才发觉不对,忙笑着开口道,“对不住对不住了,是禾二小姐,禾二小姐。” “不必。”禾锦华冷笑一声,“人由心生,你瞧旁人是什么,心中便有什么。” “你瞧我脑袋空空,”她微微一笑,姝丽非常,“而我如今瞧你,却是准备大度原谅。” 她一席话教众人心中连连叫好,不禁想到这般气度的女子,又怎会是传言所说那般…不堪。 那青衫男子尴尬一笑,灰溜溜仓皇而去。 徐怀堂闻言不禁与禾锦华对视一眼,二人相视会心一笑。 锦甯也轻轻笑了笑。 这徐怀堂却是为一方人才,可惜了。 “二妹妹……”锦甯动容地长吸一口气,满含欣慰道,“父亲先前予我等姐妹的训导…你…你竟终于听进去了?” 徐怀堂笑着的面色一僵,颇有些不可置信地抬首,不知该望向禾锦华还是锦甯。 众人闻言一窒,却是很快释然。 “哦……”那青衫男子不知何时又回来的,只倚在暗红的栏杆上,别有深意地道了句。 靛黑色的水面在远处阑珊的灯火下染上星点,鬼火一般映在男子阴沉沉的眼底。 众人望向禾锦华的眼神也意味深长了些。 难怪呢,禾二小姐那般脑子,哪里有这般才情,原是顺文郡王大人谆谆教诲啊。 “只是…”锦甯忽地一顿,神色微忧,拉着她的手轻声道,“你又何必赌气?” 禾锦华抽回自己的手,极力掩饰心中嫌恶,面上无异笑道,“既诸位想看,妹妹又如何敢违背众人意见?”她轻笑,“若不然,我明日怕是又要落得个仗势欺人礼仪不当的名声罢。” 锦甯抿了抿唇,拢着月眉的模样好不惹人怜爱。 她抬首看向姒琹赟,水眸中几分无措轻愁,无助地望着他。 姒琹赟心中一软,叹气,遥望着对她做了个口型。 放心,她必当无事。 锦甯眉心依旧蹙着,向他点点头,几分赧然地微微也动了动唇。 我信你。 姒琹赟眸中霎时间便漾起笑意,心头酥麻麻的。 “甯和郡主舞艺高超,想必禾二小姐也是不差的罢。”有人高声道。 话音刚落,便有数道幸灾乐祸的笑声。 禾锦华却是面色依旧,她低垂着眼眸,眼里晕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没人知晓,她前世并不善舞,便是为了荣瑾,最后也只赌气般习了琴棋书画,至多也只是多背了几首诗词罢了。 可…… 她最后一步步沉沦,甘愿为了他越来越丧失自我,不眠不休习了一支舞,本…只愿跳给他一人看的。 可没想到…… 没想到她还没跳给他看,便死于这对狗男女之手! 她的心忽地揪起了难以言喻的痛,汹涌澎湃地翻滚着仇恨。 片刻,她扬首道,“好!只不过,我需要一物一人。” “你且说是何人?” 禾锦华没理他,转身对段琦波道,“阿波,你可否为我配乐?” 段琦波颔首,“自然。” 那人挑了挑眉,又问,“何物?” “一柄长剑。” 众人闻言,目光不禁向远处低眸浅笑的忈王爷望去。 佩剑阶级森严。 在前朝,佩剑为一时风尚,无论男女将佩剑作装饰,世家贵族尤其。贵族皆以佩剑为美,为威仪,因此各式各样的华贵长剑皆于前朝锻造出。 自大珝一统天下,佩剑的要求便严了数倍,常人不可佩剑,哪怕是贵族也不可轻易佩戴,唯独三品武将之上,方可随意佩剑。 而在场,唯一有资格佩剑的,便是忈王爷。 姒琹赟抬眸,心思转了转,想起锦甯先前的担忧,终是一笑,“你要剑?” 他说着取下腰间的玄纹长剑,“可以。”他说着将剑一甩,直直掷向禾锦华。 众人皆慌乱地向一旁哄然而散。 禾锦华眸光一暗,几个空翻向后,裙摆纹丝不动,稳稳落地,手抓上剑柄,虽说剑梢还扣在剑上,却依旧漂亮地挽出一个剑花的把式,将剑立于身后。 众人大惊,见禾锦华这几下子,却是有两把刷子的,四皇子率先带头,拍手叫好,先前神色嘲讽的人也敛下不屑。 禾锦华淡漠地一拔剑梢,对段琦波颔首,“劳烦,破阵曲。” 众人神色各异。 段琦波点点头,手抚在七弦琴上,指尖一勾,曲起。 起初,禾锦华只是手轻触闪着银光的剑,没动。 待几声悠扬过后,她才动了起来,踢腿,挥剑,一弯腰,一转身,神情淡然,却衬着那清冷的凤眸莫名得勾人。 曲子急促了起来,她的手也越转越快,剑花挽了起来,从小花翻成大花,从春光舞成月色,似是拼尽了全力,一声声,一朵朵,不停地翻转舞动。 那是一年一年,落寞心酸的等待。 她面容凌厉,一丝笑意也没有,可就无端得美,美得令人心疼。 剑花折成了带着杀意的挥剑,旋转着舞剑,一圈圈,愈来愈快,快得教人看不清,那剑尖到底指着谁。 那是日复一日的心痛,强颜欢笑的卑微。 没人知道。 没人知道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孩儿死在面前的刺骨的痛,没人知道,一瞬间无悲无喜,眨眼千年的悲凉。 她好痛。 剑一下一下地挥舞着,带起阴冷的风,无情地斩杀她的仇人。 她,好狠。 用尽全力,在旋转中迷蒙的眼捕捉到女子清丽的面庞,举着酸痛的手臂,狠厉地血红了眼睛,剑指那害她至斯的恶鬼,剑锋闪着寒芒,令人毛森骨立。 隐隐约约间与那女人对上眼,望进她眼底,是依旧泰然自若的姿态,柔软盈着浅笑。 她不怕?她不悔?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她遭受了那样的不公惨死,而她却毫不在意,笑意依旧地高高在上受人敬仰!?! 她手一挽,用了十成十的力气,轻呵出声,长剑奋力一刺—— 索命。 剑止,曲终。 一时间无人开口,皆目不转睛地盯着禾锦华。 众人的心皆在砰砰跳,实在是这禾二小姐的舞太令人心惊,太美,太妖,太…刻骨铭心。 仿若妖女,只一眼,便颠倒众生。 那种媚,是带着血腥气的。 作者有话要说: 哇塞这章肝得本宝宝心力憔悴!!!!!!!!! 然后接下来就可以搞事情了嘻嘻 有宝贝提了很棒的建议希望能够有具体更新时间,那在这里说一下,大约还有半个月不到一点的时间能保证隔天更,因为宝宝马上要开学了。 然后具体大约是九点以后的,一般在十点到十二点之间,大概...?小天使们如果要早睡的话就第二天看,当天等文文一般都会比较晚呢 然后...然后!!!你们要是再怀疑我郡主会掉马..信不信我郡主被气得真的掉给你们看哦笑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