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计
“有本奏来, 无本退朝——” 太监尖细的嗓音回荡在大殿内,众臣下跪叩首,“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待皇帝离开,众人才起身,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 “顺文郡王!” 禾致远回首,见是吴长德面色微敛, “吴公公。” 吴长德面上挂着笑, 向他恭谨作揖, 尖吟吟道,“郡王大人, 圣上有事相商,还劳请郡王大人随奴才走一趟。” 禾致远望着吴长德瞧不出分毫异样的笑面儿,眸光微闪,颔首道, “有劳公公。” 吴长德诶呦一声, 忙笑道,“这可使不得,大人莫要折煞奴才了。” ** “臣拜见圣上。”禾致远叩首。 皇帝抬手示意他起身, 对一旁的吴长德道,“给顺文郡王赐座。” 禾致远起身又一拜, 道,“多谢圣上。” 皇帝瞥了眼吴长德,“你先下去罢。” 吴长德躬身应是,临了掀开眼睑瞄了禾致远才缓缓退下。 “皇上宣臣, 可是有要事相商?”禾致远向姒琹灏作了一揖,才端正坐下。 姒琹灏哈哈大笑,“致远啊,你多虑了,不过是私事罢了,且放宽心。” 禾致远闻言微怔,复而笑道,“皇上请讲。” 姒琹灏闲适地靠向椅背,面色浅淡,“朕前些日子将甯和赐予忈王,你可有怨?” 禾致远瞳孔蓦然放大。 他再三为此事求见皇上,皇上数日借词推脱,今日却怎会亲自提起此事?! 禾致远心头猛地一跳,扑通一声跪下叩首,“微臣不敢!” 姒琹灏挑了挑眉,温声道,“致远何必如此,快快请起。” “臣惶恐,还请圣上恕罪。” “有何怪罪一说?”姒琹灏笑了笑,“你既无怨,那朕便也安下心了。”他叹了一口气,道,“朕本以为你会对朕多有不满,如今这般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禾致远心头一寒,知道姒琹灏如今这般,不过是想要趁机揭过此事罢了。 他眸中划过几分挣扎。 皇帝既已然这般说了,他若是如今驳回自然不会有好果子吃。 可…… 恍惚间,耳边莫名响起熟悉的温声细语。 “爹爹……” “爹爹要顾好自己的身子……” “娘亲总是念叨着您呢……” 禾致远眼前似是浮现起安常静掩唇轻泣的模样。 她风华依旧,却年轻不再。那晚昏黄的烛火下,一时间衬得她竟有几分苍老疲态,令他心尖疼得厉害。 他鼻头一酸,猛地闭了闭眼,咬牙叩首道,“请圣上降罪!微臣心中确是为此不满,臣,罪该万死!” 姒琹灏猛然一怔,他起身紧盯着禾致远恭谨伏下的背影,不知如何开口。 半晌,他摇首叹息道,“爱卿,甯和确实是个好女儿。” “朕,也是做了令卿寒心之事。”他背过身,面色淡淡地开口,“可朕却不会再薄待令郎。” 皇帝意味深长道,“世子有鸿鹄之志,定非池中之物哉。” 禾致远猛然抬头,拳头紧紧攥起。 他张了张口,最后默然不语。 皇帝不是他。 皇帝不知道和心爱女子诞下的孩儿,于他而言,是如何珍宝。 他曾想过,若是他只是一介布衣,与静娘,与甯儿,会过上何等生活。 是他做耕,静娘做织? 是女儿嫁一个忠良憨厚的好人家? 一家人老老实实地过小日子,不用提心吊胆,不用整日勾心斗角,不用忧心尔虞我诈。 定会美满一生。 只是…… ——那样的日子不可能了。 禾致远的眼眶倏尔就红了。 他的静娘日日以泪洗面,而甯儿所嫁非良人。 皇帝的心思他不敢说能懂十成,六分确是能猜着的。 女子,在皇帝眼里只是毫无作用的东西而已,他觉得根本不算什么,也不认为应该补偿什么。他会给禾锦垣一个好前程,而此事,便从今往后就此了下。 ——可是他宁愿不要! 他只想要他的女儿一生坦途,平安顺心。 甯。 甯者,具平安,美好之意。 他当初为甯儿取此字为名,为的不便是…… 平安,二字。 禾致远苦笑,胸腔阻塞得厉害,喘不过气来。 赵曼潆何错之有? 她没错。 锦垣为他独子,他自是舐犊情深。 只是既生来为人,如何万事得以公平公正?赵曼潆与锦垣纵是千万般好,也不及静娘与甯儿在他心中的半分挚情。 可,禾致远不知如何开口。 他重重地叩首,眼眸酸涩得厉害,待额头触上冰凉凉的地,泪便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臣,谢过圣上隆恩。” 他如何敢抗旨?!臣如何敢抗君?!! 禾致远嘴唇嗫嚅了两下,紧闭双眼。 况且,若是此事闹大传出,静娘与甯儿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退下。” “是。”禾致远起身,又是深深一拜,才缓步退下。 ** “春闱的日子可是定下了?”锦甯指尖轻搭在冰凉的紫釉花盆上,有一下没一下轻点着盆壁。 她打量着面前的盆花,琢磨着怎样修剪才最是好看。 细而长的葱郁兰叶里头单单矗立着一支兰花,半垂着几朵莹白小花,花瓣边已然有些细小褶皱,微微泛起枯黄。 兰难修,便是因它单有叶与花,却无枝或桠。 叶无形,自是难修的。 “回殿下,今日正是第一场结束之日。”珠忆笑着斟上热茶,“明日便该是第二场了。” “哦?第一场已然过了?”锦甯拿起银剪子,不紧不慢修剪着杂乱的兰叶。 一旁的宝念托着个青花瓷小碟儿,伸手接住锦甯剪下的碎叶子放入碟中,“殿下这几日忙于与夫人交接府里的大小事务,忙得倒是忘了日子。” 锦甯敛眉浅笑,剪子卡在兰花细细的枝茎上,稍一用力,这花便会被一刀剪断,再无生机。 珠忆眼眸微瞪,便见宝念已然伸手做出去接的动作。 “如今已是三月末。”锦甯抿嘴笑了笑,轻柔地放下手中的剪子,“便是我不修剪,这兰也……” 她只抚了抚那泛黄的瓣儿,“该败了。” 宝念笑了笑,上前去收拾几案,“殿下说的是。” 珠忆闻言这才浅浅舒了口气,走到一旁接了小盆水,打湿帕子拧了半干。 她方才可是吓了一跳,若是那根茎被剪断了,这花可就废了。 兰为花中君子,殿下虽说独爱百合,对兰却也最是喜爱不过,怎会舍得去白白毁了一株好花呢。 “珠忆。” “珠忆?” 珠忆猛然回神,颇有几分不好意思,福了福身,“还请殿下恕罪,奴婢方才走神儿了。” 锦甯莞尔一笑,温声道,“无碍。”她接过珠忆递来半湿的丝帕净了净手,“今日白嬷嬷去膳房为本宫讨了一盅佛跳墙,你去瞧瞧,怎的这个时辰还未回来?” 含甯阁的小厨房自是好的,只是断没有禾府膳房的食材多,更莫说佛跳墙可是要数味珍贵食材,含甯阁自是不全的。 珠忆知晓此事,也没多想,只点头笑道,“是,奴婢去看看。” 待不见珠忆的影了,宝念便扑哧笑出声来。 白嬷嬷刻意拖着,为的便是等着珠忆去呢,这个时辰自然不会回来。 锦甯将丝帕放到一旁,轻嗔她,“没大没小。” “殿下恕罪。”宝念笑盈盈道,“奴婢实在没能忍住。”她似是想到什么又有些忍俊不禁,“也不知白嬷嬷同那膳房的厨娘唠嗑唠得可好?” 锦甯摇头笑道,“最是你话多。”她端起茶盏抿了抿,“那东西可取来了?” 宝念应是,从袖管取出一个约一掌大小的纸包,低声道,“奴婢今早去取的,换了衣裳,脸上抹了两层素粉,没人瞧得出来。” 她说着俯在锦甯耳边,嗓音低不可闻,“那袋银瓜子他收下了,并未察觉。” 锦甯微微颔首解开纸包,拿出里头的东西轻翻了翻,眉眼轻轻一弯,“不错。” 她原封不动地将纸包又重新包了起来,漫不经心地用茶盖拨了拨茶面,“去外头找两个小厮来。” 宝念笑着福身,“诺。” ** 小厮是不能进小姐闺房的。 被宝念叫来的两个小厮面色煞白煞白,身子瑟瑟发抖,两个小鹌鹑似得跪在锦甯面前,颤声磕头道,“殿下恕罪!殿下恕罪!奴才罪该万死!” 锦甯无奈笑笑,轻声道,“本宫无意怪罪,你二人先起。” 二人这才小心翼翼地立起身,眼睛却是一眼也不敢斜看,安安分分地盯着脚尖。 “此次唤你你二人来,是有要事,想找人相助。”锦甯安抚道,“并非怪罪,且不必那般拘谨。” 二人颤颤地点了点头,身子倒是不抖了。 锦甯嘴角轻弯,“本宫虽从未与阁内小厮有过交谈,却也是从宝念哪儿听闻过你二人的。” 她轻声细语道,“她曾与本宫说过,你二人为人忠厚,机灵知事。含甯阁有你等守着,本宫也是欣慰非常。” 女子轻柔的嗓音传入耳中,二人面颊通红,未曾想着有朝一日竟被仙子般的殿下夸耀,只觉心头跳得厉害。 “多谢殿下!多谢殿下!”二人乐呵呵地道谢,拍着胸脯道,“殿下且说何时需奴才相助,奴才上刀山下火海也定会将事做好!” “上刀山下火海倒是不必。” 锦甯垂下眼眸,长长的睫羽在她苍白的面庞上洒下一片鸦色,更衬得是仙一般的人儿,那两小厮瞧了更是目酣神醉,早已心猿意马什么都抛至一边了。 “本宫…想找你二人做场戏。”她轻轻招了招手,二人跪上前去。 锦甯将纸包递到二人手中低声耳语几句,二人神色惊异,却也忙点头应是,“殿下放心!奴才定会将此事做好!” “只是……”其中一人似是颇有迟疑,“殿下可否命奴才回家中捎句话,奴才是家生子,若是离府,怕家中老母担忧。” “是该的。”锦甯颔首,眉眼却柔柔一蹙,“可此事极重,还是早些时辰去才好。这般罢,若是家母问起,本宫会同她言明此事,可好?” 那人神色踌躇,“这......” 锦甯抬眼,抿唇而笑,“此乃王府要事,可断不能有半点马虎。” 那人咬咬牙,终只得道是。 “时辰已到,你二人便出发罢。” 二人作揖,便匆匆离开了。 ** 归云茶楼 殷磬才走进茶楼,便听门边二人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春闱之事,他饶有兴致地听了几句,忽地神色一变。 便听那二人的声音倏地轻了下来。 “嗐!这种东西你都有啊!” “那可不!”那人得意洋洋地从袖管掏出一个纸包,向周围看了看,低声道,“我好不容易得的,小心着些。” “这东西,要是被发现了,可……” “二位公子。” 殷磬笑着打断二人的话,一同讨论了起来,“我不慎听了两句,望二位莫怪罪。” 他指了指那纸包,“这个…我可以看看吗?” 那人神色机警,忙将纸包往怀中一揣,“不…不行!” 殷磬眸光一变,似笑非笑了起来,“这可由不得你了。”他一挥手,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厮便将那二人制住,夺了那纸包,恭谨递给殷磬。 殷磬挑了挑眉,哼笑了声,“这二人……”他眼眸阴沉沉道,“处置了罢。” 作者有话要说: 小修,殷磬算半个新出场的人物哦,之前没有出现过名字嗯~亲亲们不用太在意他w pps这里@一下之前推荐kissme眼线笔的小天使,真的贼好用!!!爱你萌木马心心 郡主要搞事情了刺激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