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祈福
锦甯虽说贵为郡主, 为宗室贵族, 为太后祈福这般事也是轮不上顺文王府的,多得是宫里头的娘娘, 亦或是王妃太妃才有那资格。 然此番便大不相同了。既为忈王妃, 那此次祈福便定少不了她, 加之如今乃太后六十大寿,意义便更不相同。 善水寺为赫赫大寺, 当得上举国之数一数二,此次为太后祈福并非玩乐, 乃是宗室贵族间一同商议好的, 便是宫里头的几位娘娘也要同众人在善水寺待上一整日,以表诚心。 既要待上一整日,那自然是晨时便要去, 次日再归。 天还未凉,锦甯便被伺候着梳洗,正端坐在镜台前由着宝念佩簪戴花, 便听床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锦甯寻声望去,便见姒琹赟弯腰踩上鞋。 她微微一愣,一手扶着蝴蝶流苏步摇细细插入发髻,起身坐在床沿边儿上,“王爷今日起的这般早?” “嗯。”姒琹赟笑了笑,抬手将她方才未佩准的步摇正了正,“今日你一早便要为太后祈福,所幸我便也早些起了。” 锦甯微怔, 复而低眉一笑,“我不打紧的,要是叨扰了爷,反倒是我的不是了。” 姒琹赟哂笑一声,拍了拍她的手,“哪来的什么叨不叨扰,再者便是我不起,你这一连套梳妆打扮下来,却也是睡不下去的。” 锦甯抿嘴笑了起来,嗔他一眼便又起身去了镜台,由着宝念珠忆抹素粉描眉。 姒琹赟便含笑看着,直待锦甯上了胭脂,才轻叹出声,“所谓佳人,莫过镜中甯和如此了。” 他随意披上一件薄褂,便走到锦甯身后,宝念珠忆见了便放下手中的东西,恭顺地退至一旁。 锦甯面色赧红,双眸却轻轻带笑,明眸善睐的模样格外惹人怜,“镜中之物向来缥缈莫测,王爷夸的是镜中美人而非甯和,可见是我是差了几分颜色了。” 姒琹赟不禁莞尔,无奈摇头,“你啊。” 他随手从妆台上取来胭脂盒,笑着道,“若甯儿单以为我以颜色识人,那丞烜也太过浅薄了。更何况本王的甯儿便是不着粉黛,也能使那春夏秋冬皆失了颜色,遑论如今?” 不着粉黛便能使春夏秋冬皆失了颜色…… 锦甯望着镜中隽秀的男子,倏地一笑。 这般风流动情之男子,若不是王爷,想必已成了世上鼎鼎大名的才情浪子了罢。 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左手腕上温润圆滑的碧玉手镯,那碧玉的料子好得紧,打磨得也是极好,细润得便如一团油裹在腕上,随时便要化开一般。 比之现今女子,锦甯倒是算得上有几分怪。 时人喜翡翠,喜翡翠之通透灵动,喜那或白或翠的精美飘花。 然锦甯则不然,她喜玉,无论是白玉碧玉红玉,皆是喜爱。 她于那翡翠的晶莹剔透无甚感觉,倒是对玉石的清润厚重喜爱得紧。 “你总归多得是法子逗我欢喜。”锦甯轻柔道。 姒琹赟见她面色淡淡,也不知是如何惹得她没了兴致,便笑着揭开胭脂玉罐,拿起桌上的一支羊毫沾了沾,竟凑在锦甯唇侧,一面儿点了个小点。 锦甯望向镜中,便见唇边两粒朱红圆点儿,竟愈加衬得她有几分清媚动人。 她不由得便抿嘴笑了起来,牵起唇边两点儿,煞是好看。 姒琹赟从不掩饰爱美之心,相反,不下于风流才子,他欣赏并怜爱美好之物,于锦甯,他从未有金屋藏娇独占之意,反而乐得见她娇艳夺人,炫目惊鸿。 姒琹赟望着镜中佳人,眉眼含笑,轻声在她耳边道,“卿卿子衿,悠悠我心。” 他刻意咬字咬得字正腔圆,锦甯玲珑心思,又如何听不出此“卿卿”非彼“青青”。 锦甯指尖轻触唇侧一粒红点儿。 这般遗世独立的男子,寻常女子,又如何招架得住? 她侧抬着首望他,对上他的眼柔声道,“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姒琹赟闭眼轻叹,笑着拥住她,“一日不见,想必定如三月兮!” 锦甯淡笑不语。 宝念与珠忆悄悄对视一眼,不由得心下感慨,王爷与殿下二人…当真是极好的…… ** 天色初亮,却因着是炎热夏急,便是初晨也是没甚寒意的。 锦甯随意喝了碗莲子羹吃了几口小点便匆匆赶出去了,待到了王府门口,马车与侍卫早便候着了。 令人颇为讶异的是,禾锦华竟然也早早到了,见了锦甯出来便从马车里下来,笑着打趣,“姐姐到的却是不早的了。” 锦甯笑了笑,温声,“让妹妹就等,却是姐姐的不是。”她目光一移,见禾锦华身侧竟只跟了蒋湘元,连李嬷嬷的身影也无,轻咦一声,“妹妹今日只带湘元一人?” 禾锦华看了眼蒋湘元,面色无异笑道,“本便是只留宿善水寺一日,那我自然乐得轻装上阵了,便将嬷嬷留在荣华楼了。” 不知有意无意,那“荣华楼”三字,愣是说出几分娇柔似水的的意味。 珠忆闻言便嘴角轻撇,心下腾起几分不屑。 宝念见了便悄悄伸胳膊怼了怼她。 锦甯微微颔首,应衬道,“妹妹说的是。”她望了眼身后跟着的宝念珠忆与白嬷嬷,眼眸一顿,“本宫带上这许些,确实是不大方便的。” 她转头望向禾锦华歉然一笑,“还劳妹妹再稍等片刻,本宫差两人回去,再吩咐些府中安置。” 禾锦华蹙了蹙眉,似是忧虑,“自然是无不可的,只是原本这时辰便快要到了……” 她话锋一转,关怀宽慰道,“妹妹是粗莽惯了,本便不在乎那些,姐姐却为金枝玉叶千金玉体,多带些人伺候也方便,左右又不是没地方,姐姐便这般罢,无碍的。” 锦甯颇有几分迟疑,半晌还是摇了摇头,轻柔道,“多谢妹妹了,只是妹妹既这般识大体,本宫又如何能不做个表率?” 禾锦华见状正又要开口说话,锦甯便见她袖管隐约似是被扯了下,她便神色一敛,抿了抿嘴笑着道,“姐姐既这般说了,妹妹自是不会多加劝阻。” 锦甯倏尔便起了几分兴头,笑着点点头,便转身带着三人快步回含甯阁。 到了含甯阁,姒琹赟也恰好随意填了几口肚子踏出门,见锦甯回来自是惊讶。 “王爷。”锦甯轻福了福身,赧笑道,“左右思索,还是觉着便带宝念一人足矣,若是带的多了也太过兴师动众,旁人见了……” 她言之未尽,姒琹赟却自是听出她言下之意,心下自更是妥帖,当下拍了拍她的手,笑道,“你贵为正一品郡主,旁人又哪里敢说那些闲话?再者,此乃我忈王府家事,便是有嚼舌根的……” 他眉眼一软,“罢,料他们也不敢。你便安心,你身子娇贵,若是少了人伺候,我也不放心。” 锦甯摇了摇头,笑嗔道,“哪那般娇弱,丞烜且放宽心,我也不愿兴师动众。” 姒琹赟自是不再强求,“若是这般,自依你。” 锦甯笑了笑,“如今这时辰,王爷可是要是上朝了?” 姒琹赟望了眼天色点点头,“差不多时辰了,想必不能久留了。” 锦甯紧了紧他的手,神情似有低落,“丞烜…”她柔柔笑了笑,“也不知为何,我今日瞧着你这玉佩便甚是喜爱,不知可否赠我?” 姒琹赟微愣,心头突地一跳,接着便是连眉眼都软和了下来,“自然是好的。” 他解下腰间玉佩,恍惚间,似乎在那电光火石的刹那,将面前的女子与那约四五岁稚童,与上元夜绚丽的灯火阑珊下的面庞,再与如今艳绝又含着婉婉笑意的女子,倏地串联到了一起。 他眸中尽是轻柔的笑意,将玉佩郑重地放在锦甯手心,温声道,“若是你喜爱,只同我说一声便好,哪里有甚么赠不赠的?” 锦甯摇摇头,“我欢喜的自不是你那些东西。”她珍视地将玉佩收入袖管,眸光温柔,“而是你赠我的。” 姒琹赟深深叹了一口气,上前轻拥住她,“顾好自己。” 锦甯自是笑着道好,“丞烜也要好好顾着自个儿身子。” 姒琹赟这才点头离开,锦甯望着他待不见身影,才转身道,“嬷嬷与珠忆便留在府里罢,如是本宫也安心些。” 二人自是推拒一番才只得道是。 锦甯又交代了些事宜,临了又借着拆下几支簪子的由头悄悄从妆奁里取出一张银票,这才面色无异离开。 ** 马车才驶了不久,姒琹赟假寐的双眼骤然睁开,他心下一沉,忽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舜兴。”他开口问道,“今日护着甯和与王妃的有几人?” “启禀王爷,足足二十人。”舜兴拱了拱手,小心翼翼道,“其中,侍卫出身足足有十余人。” 姒琹赟猛地一皱眉,“不够。” 他心头一凉,十余人…若当真发生什么,根本不够。 他方才见禾锦华身侧只跟了那个新来的丫头便隐约觉着怪异,依禾锦华之谨慎防人之心,怎会将李嬷嬷留在府中? 若是当真有个什么…… 姒琹赟猛地攥紧拳头,淡声道,“舜兴,你速回忈王府,调遣三十人去快马赶上郡主车队,严加护送。” 舜兴惊得瞪大眼,却自是不敢道不是。 “胜芳。”姒琹赟抬高嗓音,“且停下马车,拨一只马给舜兴。” “吁……”马车渐渐停下,外头接着便传来胜芳惊疑不定的声音,“王爷……” “快,王爷有急事。”舜兴掀开帘子钻出马车,打断了胜芳的话。 胜芳虽是惊讶手脚却麻利,不出片刻便将一只马解开给了舜兴。 听着马蹄声愈走愈远,姒琹赟才隐约放下心来。 不怪他多疑。 姒琹赟眼眸深沉。 只是禾锦华此人…绝对有异。 ** “殿下。”宝念悄声开口,小心拨开帘子瞄了眼窗外,见外头整齐排列的侍卫心下稍安,低声道,“殿下,您今日……” “无事。”锦甯似有若无笑了笑,“静观其变。” 宝念舔了舔嘴,轻应一声,“是。”她又轻轻挑起帘子,悄瞥了眼后头跟着的禾锦华的马车,景物人烟在慢慢后移,愈发稀少。 “宝念,你可知本宫今日为何单带你出来吗?” 宝念回头,摇首道,“奴婢不知。奴婢以为,嬷嬷颇通医术,若当真有了个什么,殿下带嬷嬷出来,总也好过奴婢。” 锦甯轻笑,望着宝念摇摇头,“傻丫头。” “本宫带你出来,自是因,本宫信你。”她巧妙地没有说那个‘只’字,但因说出此言之人过于崇高,宝念只觉这话压在她心上,沉甸甸的。 “奴婢定当,誓死守着殿下。”宝念面色冷静,淡笑了笑道,“自奴婢跟了殿下的那一天起,奴婢便发誓要好好守着殿下,更遑论,殿下对奴婢,更有大于生死之恩。” 知遇之恩,教导之恩,养育之恩…… 教她识字,传她谋略,领她成长,待她如亲…… 甚至,她帮她弄死了那个因为恨她害死了父亲,自小对她毒打谩骂,甚至想将她卖入窑子,卖给死人做冥婚,根本不把她当女儿的…母亲。 王嬷嬷? 她根本不是她母亲!——她不配!! 而殿下,才是给她第二条命的人。 这些情,比之生死恩情,重太多太多了。 “真是个…”锦甯忽觉哑然,望着宝念的眼神温婉柔和极了,“真是个…傻丫头啊。” 若不是她有着那般身世,她又怎会…收她为己用呢? “不必担忧那些旁的。”锦甯眼里浮现出笑意,“便当是…无趣之余寻个乐子罢了。” “殿下说的是。”宝念咬了咬嘴,应和道。 锦甯瞥她一眼,见她面上应衬却暗自警惕,似是下了甘为她赴一死的决心后,心下不禁好笑。 到底是以防万一,若届时当真有个什么,有个甘愿为她去死的丫头,自也是好的。 这也是她此番只带宝念出来,最大的因由。 正小憩片刻,马车骤然一刹,锦甯控制不住身子便差点倒地。 “殿下!”宝念也是身子晃得厉害,却仍伸手去扶她。 锦甯勉强坐稳,便听前头一瞬间兵荒马乱,吵闹声哄乱传来。 “大胆!” “你可知…里头贵人……” “呸!都给我下来!” “……找死!” …… 锦甯嘴角微牵,轻声道,“瞧,这不就来了?” 宝念一时没听清,倒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咬牙切齿道,“殿下,定是遇到山贼了……” 话音未落,外头已然传来刀剑碰撞之声,乒铃乓啷早已不复清脆,蹡蹡之声仿佛击在人心上,尖锐而冷冽。 “啊——” “贼子!纳命来!” “呸!当爷们怕你?!” …… “王妃!王妃!”似是女子惊叫声。 “快!护郡主殿下!护王妃!” “快!保护殿下!” 宝念吓得身子一抖,仍是兀自强撑,“殿下…殿下您可还好?” 她声音本便因恐惧而不大,外头又是嘈杂吵闹,谩骂大叫声络绎不绝,更是牢牢盖过她的嗓音。 宝念浑身颤抖着护着锦甯,隐约瞥见她清美的下颚,朱唇微抿,两点砂红伴侧,下颔小巧苍白,一红一白,便是此刻看来也是极美的。 宝念来不及看一眼主子的神情,便听“咚”得一声,似是有人在前头倒下了,马儿似是受了惊,嘶吼地鸣叫起来,马车也晃动地厉害。 便又听马儿倏地尖锐嘶鸣一声,马车剧烈的上下一撞,忽然向前倾斜了下去。 锦甯了然。 马死了。 她微微挑开一侧的绸布帘向外瞥了眼,还在半山腰上,不见人,似是离善水寺还有些距离。 这可就有些麻烦了。 突然,前头的帘子传来“噗”一声,外头打斗声渐小了,这一声竟莫名显得清晰。 锦甯向前看去,便见那帘子被一柄尖利且泛着白光的剑捅破,其上还滴着血迹,与她们近在咫尺。 宝念吓得脸上近乎毫无血色,身子剧烈一抖,陡然惊叫一声,“啊!” 那剑挑开帘子,露出一张凶神煞恶又猥琐至极的脸,上下瞄了几眼,“哟——哟……”他控制不住望着锦甯,露出痴迷神色,“真…真美……” “大胆!你可知此乃当今正一品甯和郡主!脑袋不想要了吗?!还竟敢直视郡主殿下!”宝念瑟瑟发抖,挡在锦甯身前强硬稳住声线,眼神阴冷,“再敢看一眼…挖了你的狗眼睛!” 那人置若罔闻,嘿嘿笑了几下,舔了舔嘴,“出来!快点!”说着搓了搓手,向身后惊呼道,“大哥!大哥!这郡主当真是个绝世美人儿呢!” “诶呦!”便听后方又传来一阵惊呼,“这个!这个也美!” “兄弟们!两个美人儿啊!”一个尖细阴森的嗓音响起,高呼道,“咱们可享福啦!” “哈哈哈哈哈——享福了!享福了!” 哄堂大笑后脚接踵而至。 锦甯挑了挑眉,用力握了下宝念的手,宝念心头的恐慌竟突然消退了大半,僵直的腿也好了些许,心下稍定,缓缓扶着锦甯下马车。 明显的,方才的闹哄哄竟戛然而止,吸气声、沉闷的呼吸声络绎不绝,锦甯甚至能清晰听到急迫而粗鄙的,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披伏。 她抬眸望了眼周围,便见乌压压的一群人围在左右,粗略数去,约有三十余人,再加上地上躺着的…… 锦甯拎起攒着百合珍珠的黛蓝裙裾,轻柔地抬脚跨过一片聚满了血的水泊,侧首望向身后,遥遥对上正搭着蒋湘元的手下马的禾锦华的双眼。 五十余人…… 这蠢东西当真是,看得起她。 作者有话要说: 是不是两张合一起了!!请夸我!!!骄傲脸 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了,再和宝宝们说一下,如若更新当天有事,会在简介放通知!!简介放通知!!!宝宝们请务必看一下。 mua 2019新年过了,新的一年,为了买买买,宝宝们都要加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