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时栖很难形容自己那一瞬间的心情。 原本因为裴宴故意设局逼她而升起的怒意, 在他坦诚直言的一刻,很没有原则的消退了。 她第一次听裴宴说这样的话。 一向无所不能的裴宴, 竟然也会有需要依靠她的时候。 时栖的虚荣心有点微妙地膨胀起来。 “……那你这是, 在跟我撒娇吗?” 时栖很努力地把自己上扬的唇角压低。 裴宴瞥了她一眼: “不是。” ? 时栖瞪大眼:“不是你说的要依靠在我宽阔的肩膀上吗!” “……我没这么说过,不要随便篡改我的话。” “你刚刚就是这个意思!” “……你要这么想, 我也没有办法。” 时栖:“……??你这是求人的态度???” 刚刚的柔和仿佛只是时栖的错觉,裴宴很快收敛起他那短暂袒露的真心, 又换上了那副一丝不苟的精英面孔。 “我这不是求人, 是共赢。” 时栖眯起眼:“信不信我待会儿就杀敌三千自损八百?” 裴宴挑眉看她,似乎对此还挺好奇的。 “待会儿进去我就借你的势, 把整个裴家通通得罪个精光!” “你可以试试。” 裴宴轻笑, 眉目间带着与生俱来的从容不迫。 “只要你嫁过来, 整个裴家, 随你怎么仗势欺人,没人会拦着你。” 时栖被他言语间透出的魄力一惊,迟疑半响才嘀咕道: “……你还挺自信。” 裴宴但笑不语。 按响门铃后, 两扇红木对开门缓缓敞开,宽敞华贵的大厅徐徐呈现在了时栖面前。 看着这一室金碧辉煌—— 城堡也不过如此。 门口等待的佣人迎接裴宴和时栖入内。 慈眉善目的阿姨看了看时栖,又看向裴宴,口吻亲切道: “刚刚老爷子还在问您什么时候到呢……” 裴宴:“其他人都到了?” “差不多都到了, 孩子们也都到了, 热闹得很呢。” 佣人在前面走着,后面跟着的裴宴和时栖一路往大厅里走,裴家人口众多, 聚在一起确实热闹。 不过裴宴的身影刚一出现,欢声笑语的大厅顿时安静。 裴家的七大姑八大姨齐齐望了过来。 连带着时栖也被十几双眼睛疯狂扫视,看得心惊肉跳。 看来裴宴在裴家不受待见,果然是真的。 “小宴来啦。”有人打破宁静,但语气也并不算客气,“来得挺早啊。” 整个大厅基本没有空位可以坐,而坐下的这些人也完全没有挪位置的意思。 裴宴环视一圈,淡淡笑道: “还是伯母你们早,我公务太多脱不开身,比不得伯母清闲。” 被裴宴叫做伯母的那人顿时一口气不上不下,那点阴阳怪气的笑都挂不住了。 刚刚在门口碰到的裴秀萍连忙帮腔: “公务太多?我看是沉迷温柔乡里,忙着吃里扒外。” 裴宴不慌不忙地答:“说起温柔乡,上个月表弟在酒店□□被抓,捞人花了六千,您抽空记得转给我秘书。” 这话一出,本就降至冰点的氛围更加凝固,裴秀萍仿佛被人当众打脸,难堪得一时失语。 时栖总算明白刚刚裴宴为什么这么淡定了。 ……他自己一个人就把所有人都得罪完了!还怕时栖作怪吗! “行了,裴宴,大过年的你给谁添堵呢?”坐在沙发中间的男人沉声呵斥,“大家和和气气的,怎么你一进来就把气氛搞得这么僵?” 裴宴大约是懒得和他搭腔,并没有回答。 他握住时栖的手,刚要往楼上去,忽然被见一个小球滚到了时栖脚边。 来捡球的小女孩六七岁左右,圆脸大眼睛,接过时栖递来的球之后盯着时栖看了好几眼,才惊喜地喊起来: “爷爷!是栖栖姐姐!是电视上的栖栖姐姐!” 时栖一愣,没想到裴家还有她的小粉丝。 巧的是,这小女孩喊的爷爷,正是刚刚那个坐在沙发中间的男人。 “什么姐姐,她算你哪门子姐姐?” 男人呵斥道。 小姑娘被长辈呵斥,声音小了些,但还是悄悄看向时栖道: “栖栖姐姐比电视上还要好看诶……” 这种小女孩的大实话,一下就戳到时栖心窝了。 她蹲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笑道: “叫什么名字呀?” 小女孩有点害羞地答:“叫妙妙。” “妙妙真有眼光。”时栖轻轻捏了捏她肉乎乎的脸,“比你爷爷明辨是非多了。” 众人:……??? 夸你好看就是明辨是非了???? 裴宴唇边笑意浅浅。 时栖这明嘲暗讽的,谁都听出了她话里的针对意味。 偏偏这也是个心里素质优秀的,这么明目张胆的骂完人之后,还能若无其事地冲沙发上那位不知道什么辈分的长辈微笑,仿佛她真的只是和小朋友聊天而已。 众人这才发现,时栖也不是个好欺负的。 “时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沙发上坐着的裴家大伯裴庆柏冷下脸,紧盯着时栖,“这就是你们时家的家教吗?” 时栖并不畏惧裴庆柏。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但凡裴家真的有个能担得起大事的人,怎么会轮到裴宴这种年轻的小辈挑起重担? 她刚要回怼,忽然就见刚刚在门口迎接的佣人挡在她面前。 “打扰一下,老先生催宴少爷和时小姐上去了。” 催时栖裴宴两人的,却对着裴庆柏说,这意思显而易见。 裴庆柏顿时就熄了火,不敢再说什么,只怒不可遏地摆摆手,像是不想再看这两人一眼。 裴宴温声道: “那就不打扰了,大家随意。” 话说得恭敬,但语气里并没有半分敬意。 众人目送着这对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情侣离开,面面相觑之余又多了几分担忧。 一个裴宴就够难对付了,结果找了个帮手……更不是个省心的? 两人跟在佣人身后,上了三楼。 时栖率先出声。 “你倒是比我想的,还要嚣张一点。” 裴宴笑道:“彼此彼此,未来的裴夫人也不逞多让。” 时栖:“……?” 不甘示弱的时栖反讽: “可能这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裴宴不为所动,甚至听上去还很愉悦地回答: “裴夫人的身份适应得这么快,我很欣慰。” “……???” 三人停在书房门前。 佣人嘱咐:“老先生今天可还没吃降压药,您待会儿进去可别提楼下的事了。” 裴宴点头应下。 书房门缓缓推开,里面站了四个人。 “……小珩这学期又考了年纪第一名,连老师都夸他,这么聪明跳个级都没问题呢……” 一对夫妻立在桌边,脸上笑容洋溢,满脸欣慰地看着被老人抱在怀里的孩子。 那孩子看上去七八岁左右,白白净净,看上去很乖巧。 头发花白的老人抱着小男孩,并没有应那对夫妻的话,而是笑着和那小男孩不知在说什么。 小男孩原本静静听着老人的话,忽然见门被推开,一眼就看到了裴宴。 “哥哥!” 小男孩的双眼一下就亮了起来。 “哥哥来啦!” 其余三人的视线也落在了门口,老人笑意不变,然而那对夫妻脸上的笑容却一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小宴回来了。”抱着小男孩的裴老爷子年近八十,仍精神矍铄,不见老态,“这位就是时小姐?” 看样子是第一次见。 时栖松了口气。 “裴爷爷好。” “嗯。”他将怀里的小男孩放了下来,喜怒难辨地道了句,“上次还是叫的外曾祖,这次就变爷爷了,倒也挺有意思。” “……” 时栖的心悬了悬。 这是生气……还是随口玩笑? 她视线飘向裴宴。 然而裴宴并没有什么表情,仍一如常态。 “哥哥哥哥!” 跟只咯咯哒小公鸡一样跑来的小男孩一路叫着哥哥,欢天喜地地扑过来,抱住了裴宴的大腿。 “哥哥是不是也放寒假啦?” 仰头看着裴宴的小男孩一脸仰慕,大眼睛都亮闪闪的。 “小珩!”站在一旁的妇人小声呵斥,“快过来,别烦你哥哥。” 小珩扭头,委屈地噘着嘴嘟囔: “没有烦哥哥……” 小朋友小小的一团,粘在裴宴的腿上,两个胳膊搂着他不撒手。 时栖看那对夫妇的脸色,猜测这会不会就是裴宴的那个弟弟。 裴宴垂眸看着抱着他的小男孩,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 然而下一秒,见小珩还不撒手的妇人便冷着脸过来,硬是把小珩从裴宴身边拽开了。 裴宴手指僵住。 “不用担心。”裴宴讥讽一笑,“我不会吃人。” 那对夫妇变了脸色,有些难堪。 “好了,你们带着小珩先出去。” 裴老爷子终于发话。 话音一落,那对夫妇毫不犹豫,牵着孩子掉头就走。 砰—— 门合上之后,书房里的氛围有些尴尬。 但裴老爷子和裴宴似乎都没感觉得这点尴尬似的,各自从善如流的落座,时栖也不好干站着,也坐在了裴宴旁边。 “楼下的还是那副老样子?” 裴老爷子似乎并不在意时栖的存在,一如往常地这样问。 “是。”裴宴淡淡回答,眼里含着几分嘲讽,“心思还是在我身上,交到他们手里的各家公司,没有一个是有起色的。” 时栖坐在一旁默默听着。 听着听着,她就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点不得了的内幕。 等一下,这老爷子好像挺喜欢看他家里掐架啊? 裴宴怎么听上去这么像故意挑事? 所以你们爷孙里应外合的,就是在看楼下那帮人出洋相??? 裴老爷子确实是在拿裴宴当试金石。 整个裴家,从中间烂得一塌糊涂。 裴氏如此庞大的产业,几乎没人能担得起重担,只有让裴宴这个身份特殊的裴家人参与进来,才能看清有谁能担当重任。 只可惜—— 裴宴这些伯父姑母堂哥堂姐,一门心思都在斗倒裴宴身上,没有一个人有大局观。 “……不说那些没出息的东西了。”裴老爷子话题一转,落在了时栖身上,“这就是你说,你想娶的小姑娘?” 商界沉浮数十年的老人眼光犀利,那视线一落在时栖身上,就让她有了巨大的压力。 时栖莫名生出了被丈母娘相看的紧张感。 “时家做生意很真诚,在上京市是出了名的。” 裴老爷子先点评了一番时家,似是夸赞。 然后下一句又变了风向。 “不过时家的女儿,跟外甥订完婚又跟舅舅谈恋爱,是不是有点过于开放了?” 这话意思有些重,裴宴微微抿紧了唇。 时栖却不疾不徐,盈盈笑答: “实在是外甥眼光比舅舅还高,我高攀不上祁先生,只能来低就裴先生了。” 裴宴略一挑眉:“低就?” “人家身边美人不断,就你不近女色,大概是魅力不如祁先生,我可不是低就了?” 时栖明褒暗贬,话说得圆滑,却也是实话。 依照时栖的经验,对上比自己聪明的聪明人,千万不要搞弯弯绕绕小动作,有一说一才是上策。 裴老爷子听完时栖的话,果然露出几分笑意。 “这小子确实是清心寡欲,周围连个女秘书都见不着,早些年我还天天担心,他要是给我带回来一个男朋友可怎么办?” 时栖:“……” 老爷子年纪这么大,思想倒还挺与时俱进的。 见裴老爷子都能开玩笑了,裴宴心里也略微松了口气。 “我都不知道,您还有过这样的担忧。”裴宴侧目望向时栖,“看来应该尽早把结婚生子提上议程,免得对我有所误解,栖栖,你说呢?” 时栖:……八字都还没一撇呢大哥,怎么生子都提上议程了? 裴老爷子竟然也没什么意见地点点头: “是该早点考虑了,不过按流程,是不是该先订个婚,再好好安排结婚的事?” 裴宴刚要开口,忽然听门外响起了叩门声。 打开门一看,竟然是刚一到裴宅就匆忙来见裴老爷子的祁野。 祁野显然也没料到裴宴和时栖在里面,面上露出了几分意外神色。 裴宴神色微动。 下一秒,祁野就听裴宴缓缓开口—— “订婚就算了,有前车之鉴,我想还是直接结婚比较好。” 祁·前车之鉴·野:??你他娘的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2/2 裴总:呵,手下败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