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宋书言当然不可能建议裴宴去扎这种针, 除非他不想干了。 但是时栖敢,她不仅敢, 还在裴宴耳边叭叭洗脑个不停。 “我没开玩笑, 你烧得这么厉害,还是扎一针好得比较快哦。” “光吃药怎么行呢?还是说你怕打针?” “没关系你要是怕就直说, 你说了难道我会笑话你吗?” 宋书言听得心惊胆战。 从来没人敢和裴宴这么说话,尽管裴宴在公司一向面含三分笑意, 也几乎不高声呵斥下属, 但没有人会把他和亲切温和联系起来,更没人敢和他开玩笑。 然而他战战兢兢看了眼裴宴的神色—— 他跟没听到一样。 平静地吃了消炎药, 再吃了退烧药。 默默躺下。 宋书言内心震惊, 嘴上却小心翼翼问:“明天兴耀的关总跟您约了晚饭, 您看……” “推了。”裴宴哑着嗓子, 声音听上去很是虚弱,“除了这个,应该没有其他安排了?” 宋书言:“没有了, 您把明后天的工作都提前到这几天了,现在除了几个可去可不去的应酬,没有别的工作。” “提前?” 时栖似乎明白一贯身体健康的裴宴为什么会倒下了。 他原本的工作量就不小,还提前完成, 不透支身体是不可能的。 但他这么着急干什么? 裴宴并没有解释, 药效很快起了作用,他眼皮沉沉,于是开始赶人走。 时栖还挺意外:“没想到你生了病这么乖巧, 我还以为你哪怕高烧也能爬起来再看一百份文件呢。” 裴宴轻飘飘道: “现在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得早点痊愈,把没做完的事情做完。” 时栖:“……” 宋书言摸不着头脑:“……没做完?还有什么很重要的工作吗?” 时栖的耳朵已经开始烧起来了。 裴宴还能闭着眼睛,淡淡答: “是很重要。” 忍无可忍的时栖推着满头问号的宋书言走了出去,砰的一声关上门,将裴宴一个人留在房间里了。 不过时栖还是担心裴宴今晚半夜有什么状况,便没有回俞山庄园,打电话跟谢予深说今晚住这边的时候顺便提了一嘴裴宴生病的事情,谢予深顿了顿,当时并没有说什么。 第二天,早早醒来的时栖寻思了一下,按正常情况,男朋友生病,应该是女朋友表现一下自己温柔体贴的绝佳时机啊。 于是七点就起床的时栖花了半个小时挑衣服卷头发选口红,又花了五分钟……给裴宴点了个外卖。 “……这就是你让我等着的惊喜?” 裴宴面无表情地看着时栖点的外卖。 时栖还格外真诚地点头: “对啊,我亲自给你点的外卖,翻了好久的评论,才选出了这家好评最多的粥店,我给我自己点外卖都没这么精挑细选过。” 裴宴:“……” 对时栖抱有太多期待是他的错。 不过看在她点的是他喜欢的南瓜粥的份上,也勉强算她有心。 有了热腾腾的粥下肚,一觉醒来原本就恢复大半的裴宴更缓和几分。 再吃一天药,明天大约就没什么问题了。 低头看消息的时栖并不知道身旁不动声色的男人,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一步步将她拆吃入腹。 她还抬头问: “早上测体温了吗?” “测了,已经退烧了。” 时栖放心了些,又随口问: “肯定是你之前加班累生病的,不过你为什么突然这么勤奋?本来工作强度都这么大了还把自己逼得这么狠?” 裴宴微微后仰,小臂搭在扶手上,意味深长道: “不逼得狠点,我怕动作太慢,我的裴夫人被人半路劫走怎么办?” 他说“我的裴夫人”时,眼神就定定望着时栖的双眼。 目光宠溺,唇边含笑,眼帘又微微垂下,显得那笑意里多了些暧昧色//气。 时栖被晃得一时失神。 回过神来她想,平时她总被人说是狐狸精,她看明明裴宴才像个男狐狸精,连眼神都仿佛能开车,这道行比她深多了。 时栖定了定神。 “一码归一码。”她板起脸,“之前的商业联姻,在我这里还算数,但是此结婚非彼结婚,懂不懂?” 裴宴:“不懂。” “这有什么不懂的?” 时栖也十分真挚地跟他解释。 “你有表白吗?我俩有正式谈恋爱吗?你有带着鲜花钻戒来求婚吗?这些都没有,那是毫无灵魂的结婚,就是商业联姻啊。” 裴宴气定神闲,微笑道:“这些我一天就可以补上。” “……你当中学生补假期作业吗?” 结婚问题谈崩,时栖拒绝再和裴宴谈结婚这门生意。 “那我先去洗澡,待会儿中午我订了餐厅,出去吃。” 时栖点点头。 她托着腮,看裴宴走进卧室的背影,一时间觉得有些恍惚。 这样平静的对话,平静的坐在一起,平静的约定一起去吃饭,对时栖而言,感觉像是很遥远的回忆了。 时栖还陷在回忆当中,就听门铃声响起。 她猜想会不会是宋书言担心裴宴一早来看看,却没想到出现在门口的会是谢予深……和顾斐然。 于是洗完澡的裴宴一出来,就见谢予深、顾斐然和时栖并肩坐在沙发上,茶几上还摆着一个新鲜果篮。 裴宴:“……” 时栖只来得及瞥到一眼八块腹肌,下一秒就被谢予深遮住了眼。 顾斐然微微笑着: “裴总,打扰了,听说您生病了,我来看看。” 顾斐然神态温和,倒确实有个探望病人的意思。 但从谢予深面无表情的神态可以见得,裴宴深信他绝不是来看他病好没好的,来看他死没死更现实。 “顾先生客气了,有栖栖照顾,我很好。” 谢予深平静答:“栖栖不太会照顾人,有什么不周到的,裴总别往心里去。” 随后他又扫了一眼只裹着浴巾的裴宴。 “另外,毕竟还有女孩在场,裴总还是先进去换好衣服,我们再聊。” 裴宴定定看了他一会儿,扯了扯嘴角道: “栖栖是我的未婚妻,谢教授多此一举了。” 谢予深不为所动:“我是怕栖栖看到什么不想看到的东西。” 时栖:“……” 摸着良心。 其实她还挺想看的。 但毕竟外人在场,时栖不好诚实表达自己就是馋他身子的想法,只能矜持闭嘴。 裴宴淡漠地瞥了眼谢予深,在转角的柜子里拿出吹风后回了浴室,等再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换好了衣服。 时栖暗自啧了一声,以表失望。 “待会儿我和栖栖中午约了餐厅吃饭,就不多留你们了。” 裴宴连做做表面功夫都欠奉,顾斐然和谢予深进门不到十分钟,他就下了逐客令,就差直说你俩果篮留下人可以滚了。 两人也不多做停留,顾斐然从容起身,看向时栖: “那我们走。” 裴宴:…… 见时栖也惊愕,顾斐然微笑提醒:“你忘了,下一期综艺差不多该录制了啊。” “但是那不是下午才……” “拍《千山绝》的岳宁导演正好今天中午来上京市,顺利约我吃饭,难得的机会,你不想见见?” 能结识电影圈大导的机会不多,时栖当然不会拒绝。 于是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刚刚还馋裴宴身子的时栖立刻放下情情爱爱,转头搞事业去了。 “见见见!”时栖秒答,然后转头看向裴宴,“不过我刚刚答应和你一起吃午饭……” 裴宴冷着脸:“那就别……” “……但我知道我的心肝儿最宽容大度,最善解人意了对不对?” 一旁听着的顾斐然和谢予深被迫塞了一嘴狗粮。 裴宴却不吃这套,他冷笑: “我有心肝儿,你没有,你没有良心。” 时栖装作没听见: “怎么会呢,我这么大个宝贝心肝儿,怎么没有呢?乖,你自己在家好好养病,待会儿我再亲自……亲自给你点个外卖,明天我再来找你,好不好?” 裴宴皮笑肉不笑,低声在她耳边,咬牙切齿问: “昨天还撒娇索吻,今天就翻脸不认人,时栖,你这是喜欢我吗?” 不。 她就是馋你身子。 所以时栖到底还是跟着顾斐然走了。 不过刚走到电梯门口,她忽然抬头:“呀,我东西拿掉了,顾老师你们先下楼等我。” 看着时栖蹦蹦跳跳跑回去的背影,谢予深眼眸淡漠。 顾斐然无奈笑道:“心都飞了,拦不住。” 谢予深:“……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顾斐然:?怎么忽然老父亲心态?? 而关上门的裴宴转过身,看着蹲在他面前冲他摇尾巴的招财,一人一狗无声对视片刻。 “你比她有良心。” 招财:“往?” 宽敞空旷的房子重归静寂,好像从来没人来过。 原本裴宴早已习惯,但在这一刻他忽然就又觉得陌生起来,仿佛哪怕只是短暂的见过光明,这本该习惯的黑暗就显得难以忍受起来。 直到下一刻,门口响起了电子锁打开的声音。 裴宴愕然转身,就见长发笑颜的女孩匆匆忙忙地冲进来,一下子跃入他怀中,将他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 她温柔地吻向他。 那双明亮的眼里闪着细碎星光,照亮了他眼前黑暗。 “等我回来,明天就回!” 作者有话要说: 2/2 栖栖:下次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