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什么是佛
观音禅院的废墟之上。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孙悟空稳稳地落在唐僧面前。
唐僧正坐在一块稍微平整的青石上，怔怔出神，眉宇间锁着一抹化不开的凝重，对孙悟空落地的动静竟毫无察觉。
孙悟空走上前，抬手在唐僧面前晃了晃，出声喊道。
“师傅，想什么呢？”
唐僧身子微微一抖，猛地回过神来。
他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未散的迷茫。
“悟空，你回来了。”
孙悟空双手抱在胸前，歪着脑袋打量着唐僧。
“师傅，你在这里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连俺老孙落地都没听见。”
唐僧双手合十，神色很快恢复了平日里的从容。
“没什么。”
唐僧没有顺着这个话题继续往下说，转而问起正事。
孙悟空咧嘴一笑，摆了摆手。
“俺老孙办事你还不放心吗。”
“人已经亲手交给太白金星了。”
“天庭自会查明他在凡间的行径，按天规矩处置，该罚该赏自有公论。”
唐僧双手合十，轻轻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如此就好。”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僧袍上的灰尘。
“既然事已办妥，那便继续启程吧，莫要耽搁了行程。”
孙悟空牵过那匹白龙马，将缰绳递到唐僧手里，自己则挑起了那副行囊担子。
师徒二人迎着日头，踏上了向西的道路。
接下来的几日，西行路上一派安宁。
没遇到什么妖魔鬼怪。
只是孙悟空发现，自家这师傅变得有些古怪。
这和尚骑在马背上，时常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整个人处于一种神游天外的状态。
就那么呆呆地坐在马背上出神。
这一日午后，两人在林荫下歇脚。
孙悟空忍不住开了口。
“师傅，你这几日到底是怎么了？”
“俺老孙看你魂不守舍的，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唐僧看着孙悟空，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
孙悟空撇了撇嘴。
“师傅，咱们这一路去西天，少说还要走上十几年。”
“你要是有什么心事，大可以跟俺老孙讲讲，别总是在心里憋着。”
“俺老孙虽然是个粗人，但多一个人知道，总能多个人出主意。”
唐僧看着孙悟空真诚的眼神，沉默了许久。
许久之后，唐僧才缓缓开了口。
“悟空，你觉得，什么是佛？”
唐僧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迷惘。
“我自幼在寺中长大，听着佛法，念着佛经，我以为我懂佛。”
“可我走了这十几年红尘，又踏上这西行之路，见了这许多事，我却越来越不明白了。”
“我心中的佛，不该是这样的。”
唐僧双手交握，语气中透出深深的困惑与不解。
“经书上说，我佛慈悲，普度众生，以德行感化世人。”
“可贫僧这一路走来，却发现并非如此。”
他并没有跟孙悟空提观音菩萨要强行给他戴紧箍的事情。
只是那件事对他的冲击太大。
堂堂佛门大能，教化世人的菩萨，竟会用那种手段去威逼别人屈服。
这违背了他对佛门慈悲的认知，这才生出了迷茫。
……
高空云层之中。
观音菩萨与毗蓝婆菩萨，正在默默注视着下方的师徒二人。
听到唐僧这番话，观音菩萨的脸色瞬间变了。
“三藏的心志，竟然动摇到了这般地步。”
观音菩萨眼中闪过一丝懊悔。
“本座几天前，就不该拿出那个紧箍逼他。”
“本座早该想到，金蝉子这十几年在红尘中历练，性子已经变得极度刚正固执。”
“他与那些寻常僧人不同。”
“本座那日的做法，彻底违背了他心中的教义，对他造成了太大的冲击。”
毗蓝婆菩萨见观音菩萨自责，连忙出言宽慰。
“尊者莫要自责，你那日也是为了西游大局着想。”
“孙悟空那泼猴野性难驯，不仅行事乖张，还处处与我佛门作对。”
“若是不早早加以控制，任由他这般发展下去，迟早会坏了整盘西游大计。”
“你的初衷并没有错。”
毗蓝婆菩萨看向下方的唐僧。
“三藏慧根深厚，他并非寻常庸人。”
“眼下只是一时迷茫，等他静下心来，定然能自己想明白这其中的关窍。”
观音菩萨微微叹息，没有说话。
……
孙悟空听完唐僧的这番长篇大论，直接笑出了声。
他走到唐僧身边，一屁股坐下。
“师傅，你这问题问得太没道理了。”
“你自幼出家，念了几十年的经，修了几十年的佛，你都不明白什么是佛。”
“你来问俺老孙？”
孙悟空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俺老孙穿上这身直裰，满打满算还不到一年，你觉得俺会懂什么是佛吗？”
唐僧苦涩地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确实有些病急乱投医了。
孙悟空从石头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师傅，俺老孙看你就是平时念经念糊涂了。”
“现在不明白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的人生长着呢，想不通的事情，咱们就慢慢去想，慢慢去悟。”
“总有一天，你会把那些想不明白的事情都看通透的。”
孙悟空指了指前方看不见尽头的荒野山路。
“古人常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你这去西天取经，要走十万八千里。”
“这漫长的路途，遇到的人，碰到的事，全都是你悟道的地方。”
“总有一天，你会彻底悟透你心里那个佛到底是什么模样。”
“何必急于这一时呢？”
唐僧听完孙悟空这番话，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起来。
他细细品味着孙悟空的话，脸上的苦恼渐渐消散。
“你说得有理。”
“是为师太执着于眼前的困惑，反倒忘了修行的根本。”
“行万里路，见万般事，方能证得大道。”
唐僧看着孙悟空，洒脱一笑。
“悟空，多谢你点醒为师。”
孙悟空见唐僧解了心结，当即拍了下手。
“这就对了嘛！”
“想不通就慢慢想，何必平白折腾自己。”
孙悟空抬头看了看天色。
“这日头都快到正中间了，咱们也走了半天。”
“师傅你且在这里歇着，俺老孙去前面寻条溪流，帮你打些水，再找点野果斋饭来。”
唐僧点头答应。
“有劳悟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