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7章 浩然立威,八方来贺
六道身影如同一排移动的暗桩,沿着红毯尽头的石阶拾级而上。他们步履沉凝,每一步踏下,都似有若无地带着一股劲风,将红毯两侧摆放的花篮吹得花枝轻颤。在场众人中,但凡练过几日武的人,都能从这六人身上感觉到一股压迫性的气息。那气息并不如何张扬,却如同乌云压城,愈走愈近,愈压愈低。
凌烽的眉头微微一拧。他侧过头,朝身旁的吴翔使了个眼色。吴翔会意,带着几名凌家武馆的弟子快步迎了上去。
“几位,请留步。”吴翔抬手拦在红毯正中,脸上虽然带着笑,语气却是不卑不亢,“今日是我萧家武道学院挂牌的大日子。几位若来观礼,凌家欢迎。但不知几位可有请帖?”
为首那中年男子冷笑一声,脚步却是不停,伸手轻轻一拨。吴翔只觉一股柔中带刚的劲力从对方掌沿传了过来,他有意硬挡,可对方那股力道却如同浪潮般一涌而至,竟将他整个人推得向旁退开了三四步。
“凌家武道学院?好大的名头。”那中年男子站定,目光越过吴翔,直直投向了站在红毯尽头的凌万军和凌烽。他的声音不大,却中气十足,如同一面铜锣在广场上敲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既是武道盛事,我等武道宗同仁不请自来,难道萧家连杯茶水都不肯给吗?”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马恒飞。他今日穿了一身藏青色的练功服,袖口与领口都绣着马家独有的暗纹,整个人比昨晚在九龙山庄时更多了几分阴沉。他身后跟着的,是关鹏、冯元超,以及另外三个北方武道世家的掌门。那三人凌烽虽叫不上名字,但观其气息,也全都迈入了宗师之境。尤其是其中那个穿着灰白短打、留着一把山羊胡的老者,气息尤为绵长,只怕距离地品宗师也只有一线之隔。
凌万军站在原地,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凌烽则已经缓步走到了父亲身前半步之处。他的动作不大,甚至双手还垂在身侧,整个人看起来松散随意。可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站位,却让马恒飞等人的脚步不约而同地顿了顿。昨晚在九龙山庄,凌烽连败谭宗明、万青城、铁振南,又一拳震退雷镇山,再以霸血之力逼退白展堂与聂隐娘。虽然这些事还未传得满城皆知,但马恒飞这些人又岂会没有耳闻?
“马家主,凌家今日挂牌,是向江海市乃至全华国武道界宣告凌家武道学院成立。来者皆是客,我们自然欢迎。”凌万军开口,声音温和而清晰,“只是,几位既是武道宗的人,今日若只为观礼,凌某感激不尽。若另有所图,不妨直言。”
“凌老先生快人快语,那我也就有话直说了。”马恒飞抬起下巴,环视了一圈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忽然提高声调,“华国武道,源远流长。数百年来,武道宗统领天下武门,规范武学传承。凡开馆授徒、立派传功,皆需经武道宗合议,以正视听。凌家今日擅自创办武道学院,事前既未通报武道宗,也未取得武道界同仁公议。此举若是开了先例,往后阿猫阿狗都敢自立门户,武道界岂不要大乱?”
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字字句句都把自己摆在了武道正统的位置上。场中不少武道界的人听了,神色各异。有些与武道宗交好的,暗自点头;有些与凌家亲近的,则面露怒色;更多的中立之人,则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静待凌家如何回应。
凌万军尚未开口,凌烽已经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虽轻,却像一柄薄刃划开了场中紧绷的空气,让不少人的心头都是一跳。
“马家主说得真好。”凌烽缓缓向前走出两步,与马恒飞相隔不过数尺。他脸上还挂着笑,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反而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危险气息,“华国武道,源远流长。可这数百年来,有多少武学流派就是因为你们这些自诩正统的人,为了争权夺利、排除异己,而逐渐没落甚至断了传承?我凌家先辈传下武学,靠的是一拳一脚、堂堂正正。如今我们自家开办武道学院,一不花你武道宗一分钱,二不用你武道宗出半个人,三不抢你武道宗半点地盘。你倒是说说,我凌家开这武道学院,到底碍着你们什么了?”
“你……”马恒飞脸色一沉,正要反驳,却被凌烽打断。
“你们今日来,我也知道是为了什么。”凌烽的目光从马恒飞、关鹏、冯元超等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又看向那三个陌生的武道世家掌门,“武道宗当家的是凌云刚。凌云刚与我凌家的恩怨,那是我凌家与他之间的事。你们这一个个的,不过是他推出来试探我凌家深浅的棋子。我今日把话说清楚——凌家的事,轮不到你们任何人来管。若有人想借着什么大义的由头,在我凌家的大喜之日上找不痛快,那就别怪我不给诸位留体面。”
“凌烽,你太狂了!”关鹏忍不住一步踏出,指节捏得咔咔作响,“你一个晚辈,屡次三番出言不逊,今日又当着整个江海武道界的面如此嚣张。真当我们武道宗没人吗?”
“有人?那便站出来让我看看。”凌烽冷声道。
马恒飞眼中寒光一闪。他当然知道凌烽强得可怕。可今日他们已经骑虎难下。来之前,冯天佑本要亲自压阵,可昨晚冯天佑在凌家学院门前被凌烽击败的消息已经在他们这个小圈子里传开,今日再让冯天佑出面,只怕也讨不到好处。但若就此灰溜溜地退走,武道宗的脸面就真算丢尽了。于是,马恒飞咬了咬牙,朝身后那个灰白短打、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拱了拱手:“周老,此子目无尊长,我等实在忍无可忍。还请周老出手,为武道宗正名。”
那姓周的老者缓缓抬起了眼皮。他一直半阖着眼,像是一路走来都在打盹。直到此刻,他眼中才透出一点精光,像是黑夜里忽然亮起的两盏小灯。他慢慢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却让人生出一种地面都在微微下陷的错觉。
“我姓周,周怀安。”老者在凌烽面前站定,缓缓报出名号。他的声音并不高,却字字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如同在耳边轻语。
凌烽眯了眯眼。周怀安,他也听过这个名字。河北周家,太极拳北派正宗传人之一。周家的太极与南方太极不同,讲究“棉里藏针,柔中带刚”,看似软绵无力,实则每一式都暗藏杀机。周怀安练了一辈子太极,据说已经将周家那套“惊雷太极”练到了极深处,离地品宗师只差半扇窗户纸。这样的人物,论起难缠程度,甚至比昨晚的冯天佑还要更甚一筹。
“太极周怀安。”凌烽点了点头,脸上终于多了一分认真,“久仰。但今日是我凌家大喜之日,我真不想在自家门口打打杀杀。周老,你既然是武道前辈,当知今日这场合,动起手来,无论谁输谁赢,丢的都是整个武道界的脸。我凌烽再混账,也知道有些日子不能见血。所以,你们若执意要打,可以。把时间地点定下,我随时奉陪。但今日,不行。”
这话说得极有分寸,既全了周怀安的面子,也表明了凌烽的态度。在场一些江海市的政界商界要员听了,也暗暗点头。他们本还担心凌烽年轻气盛,会真在挂牌仪式上闹出不可收拾的乱子。如今见他这般进退有度,才稍稍放下心来。
周怀安眼中的精光闪了闪。他虽是武道宗的人,但也不是无脑之辈。凌烽方才这番话,既给了他台阶,又表明了底线。他若还要强行动手,一来当着这么多政商要员的面,不占理;二来,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胜过凌烽。昨晚凌烽与冯天佑交手的结果,他虽未亲眼所见,但从冯天佑今日称病不来,已能猜出七八分。
“凌少主既有此意,那老朽也就不做强求。只是武道宗与凌家之间,终究需要一个说法。”周怀安缓缓说着,语气已经比马恒飞等人软了几分。
“说法?”凌烽忽然笑了,“我凌家行事,何须给人说法?周老,你回去告诉凌云刚,就说我凌烽在江海等着他。他若有胆量,亲自来。我与他之间,新仇旧恨,总归是要清算的。但若只派些阿猫阿狗来我凌家门前吠几声,那对不起,下一次,我不会再给任何人留面子。”
周怀安脸色终于变了。他盯着凌烽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好,好一个凌家少家主。你的话,老朽一定原封不动带回武道宗。”
说完,他转过身,朝马恒飞等人看了一眼:“走。”
马恒飞、关鹏等人还有些不甘,可周怀安已经迈步朝外走去。他们几人面面相觑,终究不敢违逆周怀安,只得灰溜溜地跟着走了。
广场上的气氛却已经变了。这场冲突虽然未曾真正动手,可所有人都从凌烽的话语中听出了一种极其强大的自信。那种自信来源于实力,来源于一种“你要战,我便战”的凛然锐气。江海市武道界的那些馆主、世家家主们,原本还有些摇摆不定的,此刻也纷纷在心里重新掂量起凌家的分量。
凌万军面含微笑,上前一步,朝四方拱了拱手:“诸位,方才之事,让各位受惊了。凌家今日挂牌,本意只为弘扬武道,以武会友。若有宵小之辈想借机生事,凌家也绝不姑息。今日之后,凌家武道学院将正式对外开放,欢迎四方有志之才前来交流学习。”
掌声再次响起。这掌声比起先前更为热烈,也更为真挚。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凌家是真的站起来了。而那个站在凌万军身后的年轻人,更是已经成长为了一棵让无数人都要仰望的参天大树。
挂牌仪式继续进行。秦明月作为仪式的主持人,一袭浅蓝色旗袍走上台去,声音清越,字正腔圆,将整个仪式的流程安排得井井有条。·························对凌家武道学院的成立表示了热烈的祝贺,并称凌家武道学院将成为江海市又一张重要的文化名片。韩锋、刘通等市局领导也分别讲了几句。随后,凌万军与······················等领导一同剪彩,凌烽与父亲一起,亲手将“凌家武道学院”的铜牌挂上了学院正门。
礼炮齐鸣,彩带飞舞。
凌家武道学院的门前,站满了前来祝贺的人。夏清风、上官泓、唐振东、楼老先生等人都围在凌万军身边,纷纷道贺。皇甫若澜、秦明月、柳如烟三女也站在不远处,看着那高悬的学院牌匾,眼中满是欣慰。
凌烽站在挂牌之后的人群之外,点了一根烟,慢慢抽着。他望着那崭新的学院大门,心中却并没有旁人那般纯粹的喜悦。因为他知道,今天的一切,不过是迈出了第一步。武道宗的阴影,慕容世家的觊觎,徐家的阴谋,还有青阳山旧宅中那尚未浮出水面的秘密……这些东西如同暗夜中的兽群,正从四面八方缓缓围拢。
“累了?”皇甫若澜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旁,递来一瓶水。
“不累。”凌烽接过水,笑了笑,“只是觉得,这场仗,才刚开始。”
皇甫若澜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他身旁,与他一同望着那洒满阳光的学院大门。她知道,这个男人心里装着太多事情。她能做的,就是站在他身边,无论前路如何,都不退半步。
“你父亲今天很高兴。”皇甫若澜轻声道。
“是啊。他高兴,我就高兴。”凌烽说着,将烟头按灭,牵起了皇甫若澜的手,“走吧,进去看看。今天来了这么多孩子报名,学院里总该真正热闹起来。”
两人并肩朝学院内走去。阳光落在他们身后,将学院的影子拉得极长,也将这场属于凌家的盛大日子,永远地定格在了所有人的记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