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淞沪第一战打响,江阴沉船计划成功
淞沪前线,鬼子临时指挥部。
八月的天,闷得厉害。
鬼子指挥部长条桌旁围着一圈参谋军官。
桌上摊着一份刚译出来的情报,纸角还带着机要科的封蜡印子。
那是从金陵辗转送来的,出自行政院机要秘书黄俊的手笔。
淞沪防线部署图。
兵力配置、炮位坐标、后勤路线、指挥体系。
密密麻麻,条理分明。
一眼看去,就是大夏国军方高层才拿得出来的东西。
“这份东西,”一名参谋军官用铅笔尖点着纸面,“和咱们参谋部先前的推演,几乎分毫不差。”
“支那人的军队,果然是要死守堑壕。”
“一战的老套路,他们学了个十足十。”
屋子里响起几声鬼子轻笑。
坐在上首的,是上沪派遣军司令官松井石根大将。
五十开外的年纪,面皮松弛,一双眼睛却精光内敛。
这个老狐狸没笑,只用指节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
似乎在考虑什么!
“诸位认为,”松井石根缓缓开口,“这份情报可信吗?”
一句话,问得满屋子静了下来。
一头鬼子参谋军官迟疑片刻,还是站了出来。
“司令官阁下,属下有一事,始终觉得蹊跷。”
“讲。”
“前些时日大不列颠外交官的那辆专车,在宁沪公路嘉定段,被咱们海军航空兵炸了个正着。”
那头鬼子参谋军官压低声音。
“可车上坐的是大不列颠的外交官,不是支那国的首脑。”
“我们原本以为那辆车上坐的,该是支那国首脑本人才对。”
“如今炸是炸了,人却没炸着。”
“属下担心这条线,是不是出了岔子。”
这话一出,屋里几头参谋军官的神色,都微微一变。
“我想未必。”
没等众人细想,参谋长饭沼守少将已经接过话头。
这头鬼子的手里捧着另一份卷宗。
“支那国首脑之所以没有登上那辆车,是因为临时有要事,所以耽搁了行程。”
“此事,我方安插在大夏高层外围的几条线都先后证实过。”
“按照原定计划其本人,确确实实打算亲自登上那辆中立国专车,赶赴淞沪前线视察。”
“行程、路线、时间,都与送出来这份的情报,分毫不差。”
“再者!”
饭沼守顿了顿,合上卷宗。
“那场空袭之后,帝国间谍以及其所在的那一整条情报线,一切如常,毫无异动。”
“该接触的人,还在接触;该送出来的东西,还在照常送出来。”
“若是大夏高层已经识破了它的身份,以他们的做派,早就该收网拿人了。”
“可他们没有。”
“所以这条线应该是干净的。”
这一番话,条理清楚,句句都在点子上。
屋里那点疑云,就这么被吹散了。
松井石根听完,脸上的神色,慢慢松了下来。
它重新拿起桌上那份淞沪防线部署图,看了半晌。
“这份方案。”
松井石根忽然开口,“偏重防守,兵力平铺于正面,预备队留得又少。”
“只要我皇军集中兵力,择其一点猛攻猛打,撕开口子,再向两翼卷击……”
“支那人这条防线,撑不过半个月。”
参谋西原一策大佐连连点头。
“司令官阁下,属下也是这么想的。”
“支那人重防御、轻机动,这套打法正合他们一贯的路数。”
“再者,从两国国力、军力的差距来看,支那国除了死守,也别无他法。”
老狐狸松井石根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这么说来,”它把图纸往桌上一按,“情报应该没有问题。”
“传令下去,参谋部即刻按此方案,修订进攻计划。”
“我皇军要在淞沪,把大夏的主力,一口吃掉。”
“嗨依!”
塚田攻大佐领命而去,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此刻!
所有的鬼子都被陈国良抛出来的这份情报吸引。
满屋子的人,谁都没有往江面上多看一眼。
就在参谋们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又一份情报,送进了指挥部。
这一次,是海军方面转来的。
“司令官阁下,”情报军官捧着电报,“我海军侦察机发现,长江中下游一带,支那国军方近日调动频繁。”
“湖口、金陵下关,以及沿江各口岸,泊靠着大量老旧军舰、大型商船。”
“数量不少,不下两三百艘。”
松井石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可有查明,他们的用意?”
“查明了。”
情报军官答道。
“据我方安插在金陵的另外几条线回报,支那国近日正忙着转移权贵资产,抢运沿江各厂的机器设备,往西边内陆搬。”
“那些军舰、商船,正是用来运送这些财货的。”
“另外,支那国高层近来的风声,也全是在议论如何保全家当、如何躲避战火。”
“人心惶惶,乱作一团。”
松井石根听罢,嗤笑一声。
“大敌当前,不思抵抗,先想着搬家。”
“这样的对手,”老狐狸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轻蔑,“不足为虑。”
这个老狐狸此刻哪里知道,那些“搬家”的军舰和商船,装的不是财货。
装的是石头,是炸药,是给第十一舰队预备的一副棺材。
……
就在松井石根满心笃定的时候,金陵那边,陈国良已经动身了。
八月十一日,夜。
江阴要塞的观测哨里,一盏马灯被江风吹得忽明忽暗。
陈国良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份电报,上面只有八个字——货已备齐,候令行事。
陈国良看了很久,然后把电报凑到灯焰上点了。
火苗舔着纸边一点点卷起,映着他半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司令,”陈国良的贴身警卫员曹悖颐推门进来,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船都到了。”
“三百零七艘泊在长山、罗家桥港两处,离主航道都不到二里。”
“军舰四十一艘,商船两百六十六艘。”
“最大的是海圻号,一百二十米。”
“东洋人有动静没有?”
“没有。”
“上湖、九江那几艘鬼子的炮舰,照旧泊在码头上,舰上灯火通明。”
陈国良转过身,嘴角没什么笑意。
“它们不急是因为它们还当这条江,是它们的后花园。”
陈国良走到墙上的作战地图前,抬起指节,在江阴那一点上轻轻敲了两下。
“悖颐!”
“你说一个人的脖子被掐住了,还能蹦跶多久?”
曹悖颐一愣。
“天亮之前,”陈国良的声音很平,“把这三百零七艘船,给我横着沉进主航道。”
“沉船、布雷、拆航标,三件事,一件都不能错。”
曹悖颐立正:“是!”
陈国良又补了一句。
“还有,湖口、九江那边的鱼雷快艇,都给我备好。”
“鬼子要是想跑,就送它们一程。”
……
八月十二日,凌晨。
江面上起了雾。
三百多艘船,齐齐熄了灯。
没有汽笛,没有号令,只有水声和绞盘吱呀作响。
头一批是那四十一艘旧军舰,多是一些老货,早该退役了。
此刻却成了最沉的石头。
海圻号最先动。
它被两艘小火轮顶着,缓缓横过江心。舰上水兵早已撤空,只在舱底埋了炸药。
当它斜斜地卡在航道正中,一声闷响从水下传来。
船身一颤,慢慢朝左舷歪下去。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沉闷的爆炸此起彼伏,在雾里听不真切,倒像远处在打闷雷。
一艘艘商船、军舰、小火轮,被推着、拖着,横七竖八地沉进江心。
江水漫过甲板,漫过烟囱,最后只剩下几根桅杆,孤零零地戳在雾面上。
曹悖颐站在炮台上,看得手心全是汗。
“三百零七艘……真沉下去了。”
“这才哪到哪。”陈国良头也不回,“水雷布下去,才算真的关了门。”
四百二十枚水雷分三层铺开,就在沉船阻塞线的下游。
音响雷贴着水面,候的是螺旋桨的响动。
压力雷沉在深处,等的是船底压过来的水浪。
磁性雷悬在中层,专候钢壳舰船的磁场。
三层叠着放,当中还插了几十枚触发雷。
“司令!”
“东洋人最新的扫雷舰,想要清理这样一道雷阵的话,大概要多久啊?”
曹悖颐有些好奇的问道。
“至少半个月。”陈国良笑了笑,而后说道。
“它们要是敢拿船硬撞,那就是给咱们送靶子——五十二门炮,正闲得发慌。”
长山炮台上。
二十四门八十八毫米、十二门一百零五毫米、十二门一百五十毫米。
外加四门二百零三毫米的重炮,炮口早已调转齐齐指着江心。
滇军炮兵团的兵,一个个赤着上身,把炮弹一颗颗推进炮膛。
又拿草席盖在炮身上,遮住反光。
一切妥当。
天蒙蒙亮时,最后一声闷响,散进了雾里。
长江在江阴。
猛然截断。
……
上游,上湖。
东洋第十一舰队的旗舰上,舰长正倚着栏杆,看江上的日出。
鬼子副官连滚带爬冲上甲板。
“报告!”
“江阴……江阴的航道,被支那军封死了!”
“什么?”
“支那军沉了三百多条船,横在主航道上,还布了雷!”
“金陵下关、湖口一带,也有支那军舰集结!”
舰长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
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第十一舰队,加上汉口、九江、芜湖各码头上的陆战队和几万侨民,几十条船,全在江阴以西。
江阴一封,他们就成了瓮里的鱼,笼里的鸟。
“给海军司令部发报!”
“不!”
“给东京发报!”他几乎是在吼,“支那人疯了!”
电报还没发出去,反而是收到了大夏国军方发来的电报。
电报上的字,不多。
限令各舰,即刻缴械投降。
否则!
将绞杀在长江上活动的东洋舰队。
舰长把信攥在手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八嘎呀路!”
“投降?”
这头鬼子咬着牙怒吼,“皇军什么时候……投降过?”
可它想到江阴被截断。
整个长江都被大夏国军队,给拦腰截断之后。
心中的底气!
荡然无存!
要知道大夏国这一截,可是将鬼子所有的退路。
都给截断了!
……
也就在这一天。
金陵城里,另一张网,悄没声地收了。
戴老板带着军统的人分作几路,同时动手。
行政院机要秘书黄俊,是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被按住的。
这头汉奸当时还在批一份公文,笔尖悬在半空,人已经被反剪了双手。
“你们……你们凭什么抓我!”
黄俊挣扎着喊。
戴老板没理他,只挥了挥手。
军统的人从他书桌暗格里,翻出了一本密码本,还有几封没来得及销毁的密电底稿。
同日,黄俊之子黄晟,在自家宅子里落网。
行政院的两名机要科员,参谋本部的那名上校参谋,一个也没跑掉。
这条埋在金陵高层、替东洋人送了不知多少年情报的暗线,一夜之间,连根拔起。
审讯没用几天。
密码本、密电底稿、往来账目、人证物证,摆了一桌子。
黄俊再能狡辩,也狡辩不出一个字。
更让他哑口无言的,是军统顺着这条线,又摸出了七八个替他跑腿、递话、望风的角色。
一张网,牵出一张网。
案子审结,判词只有寥寥几句——通敌卖国,罪证确凿,处以绞刑。
行刑那天,是个阴天。
黄俊父子被押到刑场,脖子上套着绳索。
临刑前,黄俊还在喊,说他上面有人,说他不过是奉命行事。
没人听他说完。
绳索一紧,父子二人,一同见了阎王。
……
黄家父子二人被绞杀。
金陵城的鬼子情报网被破坏的消息,以及大夏国将长江截断的消息。
传到淞沪前线指挥部,已经是隔日。
松井石根正在听取参谋部修订进攻方案的汇报。
一名参谋军官急匆匆闯进来,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手里那份电报,捏得都变了形。
“司令官阁下!”
“江阴……江阴出事了!”
松井石根抬起头,眉头一皱。
“什么事,这么惊慌?”
“支那人的军队……支那人的军队在江阴,把航道给封了!”
“三百多艘军舰、商船,横着沉进了主航道!”
“江面上还布了水雷!”
“我第十一舰队以及汉口、九江、芜湖各口岸的陆战队、侨民,全被堵在了上游!”
“什么?!”
松井石根霍然起身,一把夺过电报。
屋子里,死一般地静。
刚才还在眉飞色舞地讲解进攻方案的参谋军官。
此刻张着嘴,脸色煞白。
那份被他们奉为圭臬的淞沪防线部署图,还摊在桌上。
“江阴……沉船……”
一名参谋军官喃喃自语,声音发抖。
“那长江上那些军舰、商船,根本不是运财货的……”
“是运石头、运炸药的!”
“我们上当了!”
松井石根的脸,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这头老鬼子把电报攥在手里,半晌没有说话。
长江是东洋帝国进出大夏腹地的一条命脉。
第十一舰队是帝国海军在长江上的家底。
江阴一封,等于把这条命脉,一刀斩断。
可坏消息,还不止一件。
没过多久,又一份情报送到。
“司令官阁下,金陵方面急报。”
“黄俊父子,已被大夏军方处决。”
“其手下情报人员,尽数落网。”
“我方在金陵经营多年的情报网……全线崩溃。”
这一下,屋里连呼吸声都轻了。
松井石根的脸,铁青一片,难看到了极点。
他终于明白了。
从大不列颠外交官那辆车被炸的那一刻起。
甚至更早。
它和它的参谋部,就已经被人牵住了鼻子。
一步一步,走进了别人挖好的坑里。
黄俊那条“干净”的情报线,那份“分毫不差”的防线部署。
以及那批“抢运财货”的长江船队。
全他娘的是圈套。
一环扣一环,环环都冲着帝国陆军、海军来的。
有人在大夏的高层里下了一盘大棋。
松井石根站在原地,沉默了很长时间。
指挥部里,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一字一顿。
“传令!!”
“长江沿岸,我皇军各舰,即刻携带侨民,顺流而下。”
“不惜一切代价,突破江阴要塞!”
命令传下去,各舰拔锚起航。
可它们很快就会发现,这条江早已不是他们来时的模样。
江阴的长山炮台上,五十二门重炮,炮口已经调转,齐齐指着江心。
黑黝黝的炮膛里,装满了炮弹。
长江!
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内,将彻底化为东洋帝国第十一舰队的血肉坟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