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转眼入了冬, 初冬这几日又下起雨来, 她的房子已经修得差不多了,就剩下顶部还没做好。这下雨天不好搭房梁, 工匠们也没有停歇, 便去瓦厂挑瓦, 希望能够早点把房子盖好。 这个时候的冬天比后世要冷上几分,偏偏这个地方又是那种阴冷潮湿的气候,虽然没有下雪,却常是阴天雨天交织, 连空气都是透骨的阴冷。工匠师傅们基本上都穿草鞋,家里条件稍微好一点的, 就穿一双破旧的解放鞋。那种鞋子的鞋底是用橡胶做的, 脚背上是一块军绿色的帆布,比草鞋稍微防滑防冻一些,但是雨天走在泥地里,依然容易把鞋子里面打湿。 大半人的脚趾都生了冻疮,肿得像红萝卜一样,却还穿着草鞋在冰冷沁骨的泥地里干活。一直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或许习以为常, 但从几十年后穿越过来的裴静姝见了难免看得心酸。 恰逢供销社有人到生产队来推销雨靴,裴静姝也跟着众人去凑热闹,准备给每人买一双。 生产队的干部大院现在正围着许多人,那供销社的工作人员口若悬河地说着:“这是回力牌的雨靴, 城里人都穿这个, 防滑又保暖, 这鞋子比你们穿的布鞋草鞋好多了,保证穿二十年都穿不坏。” ——“你是卖鞋的,当然自卖自夸,你说能穿20年就能穿20年呀!要是几年后穿坏了,谁知道去哪里找你?” “供销社就在街上,又不会搬走,只要不是人为弄坏,我们包换。” 可就算包换,群众们还是不满意: ——“卖得太贵了!六块钱都可以买四五十斤米了!” ——“就是,小孩读书一学期才五块钱呢!买不起!买不起!” 众人纷纷叫贵,那工作人员又说道:“你们别一听六块钱就觉得贵,这叫一分钱一分货,你按十年来算,平摊下来一年才六毛钱。穿着这鞋子走在青苔路上也不怕滑,一家人都可以穿。穿上这雨靴进城,你们也倍有面子……” 当地的政府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下乡来推销一些工业产品,主要是希望乡下人能够跟上时代的进步。虽说这种活动的出发点是好的,但这些产品的价格对农村人来说通常都偏贵,真正买得起的人少之又少,往常都无人问津。 不过最近几个月承山大队的人赚了一些钱,大家手上没有把钱捏得那么紧,倒是常见他们去供销社买东西。 供销社的人也知道这个大队找到了赚钱的门路,再加上上次中秋节前的交流会在这个生产队做得很成功,这次他们也多带了一些雨靴下来,希望能够推广下去。 “我拿一双!”一道年轻的声音插进来。 “是刘兴呀!最近赚了大钱了?”村民们问道。 刘兴说:“赚什么大钱?就算没赚到钱,也不能亏待了自己,我妈就是舍不得花钱,下着雨还光着脚去干活,在床上足足躺了两个月,多的钱都花去了。” 刘家二嫂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倒也觉得刘兴没说错。不过刘家最近肯定赚了钱,他们两父子炸丸子去镇上卖,听说一次就可以赚好几块钱,也难怪现在花钱这么大方。 刘兴交了钱,选了一双四十码的雨靴穿到脚上,别提多洋气了,还特地去檐下的泥坑里走了两圈,用确定屋檐水一冲那泥水,便又变得跟新的一般,看得周围的人都蠢蠢欲动。 ——“穿在脚上的感觉怎么样?暖不暖和?” ——“真的防水吗?里面有没有漏水?” ——“会不会不透气呀?挤脚么?” 众人纷纷问刘兴,那刘兴毫不客气地说:“你们买一双来试试不就知道了?” “你脱下来让我试试,要是舒服我就买一双。”李大爷半开玩笑地说。 刘兴当真脱下给李大爷试,李大爷脱下草鞋,用屋檐水洗净了脚,又撩起灰扑扑的围裙把脚擦干,穿上一试,里面果真暖和。刚才刘兴那小子去雨里走了一圈,竟然一滴水都没浸进去。 “我也来一双40码的!”李大爷道。 围观的众人见状犹豫不决,这雨靴的好处显而易见,下雨天穿着走远路又不湿脚又暖和,还不怕泥泞。要知道农村大部分都是土路,一遇上雨天,不止一双脚是泥,就连半个小腿都是湿的。 其实在场的大部分人还是拿得出六块钱,但是这六块钱就用来买一双鞋子,总觉得太贵。 就在大家犹豫着要买与否的时候,一道清越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要十二双。” 众人纷纷回头,看见门口带着斗笠的年轻女子,一个个都热情地打招呼。 ——“裴幺妹也来了呀!” ——“裴幺妹一出手果然阔气!” “唉哟!我这里总共只剩七双了,你可以先把钱交了,改天直接来供销社拿货。”供销社的人笑眯眯地说。 雨鞋这东西并不需要票,在这个地方也不限购,最主要的还是大家都买不起,你让他们敞开买,也没几个舍得花钱买一双。 “静姝,你买这么多雨靴来做什么?”有人便好气地问。 裴静姝笑着取下斗笠,走到檐下解释道:“我看家里的工匠师傅光着脚做活,怕他们万一摔了跤出什么意外,打算给他们每人发一双鞋子。从金沟到瓦厂的路那么滑,让他们休息几天,他们也不愿意耽搁时间。” “裴幺妹真是菩萨心肠,你以后要请人做活,只管开口,我可以给你做,工钱不要,管吃就行。” “你倒是想得美!人家静姝家生活开得多好,饭菜随便吃,跟过年过节似的。静姝,别听他的,你要请人,我也可以帮你,吃得还比他少!” 众人开着玩笑,大家都笑成一片。 丁大娘感慨:“这没有对比,就不知道好坏。顾大娘说她家里太窄,让我男人去给她在外面搭个草棚,我男人去做了两天,每天回来还要加一顿餐,说是天天只有红苕稀饭,炒的菜用的都是老腊肉的油。她找上门来,我也不好意思拒绝,当初她大儿子也帮过我们不少。” “她也就靠着顾明轩积下来的那点德,众人才给她几分面子。” “是她自己不知道珍惜,静姝这么好的儿媳妇,还要往外赶。” …… 众人说着也开始捧裴静姝踩顾大娘,裴静姝听后非常淡定地去挑雨鞋了,没搭理众人的讨论。 大家聊了几句,看裴静姝不喜欢谈论这种话题,也就都收了口。同时,众人心下不免羡慕,在裴静姝家里做工,不仅吃得好,还能得到一双这么贵的雨靴。 大家都觉得裴静姝太慷慨,不过在裴静姝看来,那些工匠值得这样的待遇。他们辛辛苦苦做一天的活,工钱才不过几毛钱,还要搬几百斤一块的石头、筑墙、担瓦,一个月下来才得七八块钱。 这样廉价的劳动力,裴静姝总觉得自己占了许多便宜,他们挣这些钱也十分辛苦,脚上长冻疮,手上起厚茧,长久做这种活,腰也容易出毛病。再则,她刚才说的那些话也确实是她的担忧,乡下的路太滑,要是出意外摔倒,那就不只是几块钱的问题了。 “你是我见过的最会考虑的主人家,以后你要请帮工,也跟我说一声,我也来帮你。”供销社的人也开玩笑说道。 裴静姝淡然一笑,“你们拿铁饭碗的,我可请不起。” “只要你开口,我绝对来。” 这话就多少有点暧昧的意思了,大家看说话的人也是个青年帅小伙,样貌端端正正,口才还特别好,便起哄道:“你以为说来就来,现在巴着给我们裴幺妹做活的都已经排到街上了,你这空着双手还想来?” “你把这些雨靴送给裴幺妹,或许还有机会。” 那小伙子顺着大家的话回道:“要是真有机会,我送也无妨。” 众人一片噼里啪啦的掌声和起哄声:“裴幺妹,今天赚了,不用付钱了,把鞋子全部拿走!” “哎呀!刚才我这双鞋子不该买的,该一起送给静姝姐。”刘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来来来!我这双还没给钱,静姝,你拿去,我不要了。”李大爷哈哈大笑道,还把手上雨鞋递给裴静姝。 …… 饶是裴静姝再怎么厚脸皮,也经不起他们这么折腾,当下就红着脸摇头说道:“你们就饶了我!我只是来买雨靴的,这是72块钱,我先把这七双鞋子拿走了,剩下的五双明天我再叫人去街上拿。” 众人还想起哄,刘支书出面说:“你们一个个没个正形,连人家裴静姝的玩笑也开。静姝是个正经人,你们嘴下留点德。” 大家这才没再开玩笑了,裴静姝和众人打了招呼,拿着雨鞋便要走。那供销社的小伙子见状说道:“裴幺妹,你一个人拿得了这么多吗?我帮你送回家!” 裴静姝哪里敢让他送,赶紧委婉说道:“不用了!我放在背篓里就背回去了。” 那小伙子只是笑看着她,倒也没有非说要送她回去。 和裴静姝同住金沟的丁大哥见状,接过她的背篓,“还是我来帮你背!正好我也要回去,就顺路了。” “不用这么客气,几双鞋子我还是背得起……”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对方就背起背篓走了。现在无论她上街或是去其他地方,只要有东西背的话,在路上都能遇上帮手。她本就长得娇滴滴的,再加上她也帮了周围的人许多忙,大家都顾念着这份恩情,这种举手之劳能帮就帮。 裴静姝走了之后,众人还在议论纷纷。 有人见那个供销社的小伙子也是开得起玩笑的,就起哄说道:“谢同志,你今年多大了呀?” “这位大娘,你是要给我做媒吗?” “我看你的年纪也刚刚好,你要是没娶媳妇,在我们生产队挑一个呗!你看我们生产队的姑娘,勤劳能干,长得又漂亮,头脑也灵活,不比你们街上的差。” “那大娘你准备给我介绍谁呀?” “刚刚不就走了一个吗?她可是我们生产队最有钱的人,也是我们生产队的队花,模样是没得说?别说我们生产大队,就算放眼整个河坎乡,也找不出比她更出挑的了。” 这话倒是不假,裴静姝的身材脸蛋都是一等一的好,不然以前怎么会被人骂作狐狸精呢! 那张大娘又说:“我们卖的蛋糕、月饼、凉粉全都是她做的,这么巧的媳妇,你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第二个了!” “这也要人家看得上我呀!你要帮我说成了,我给你包一份丰厚的媒婆礼。”那小伙子一点都不含蓄地说道。 另一个供销社的中年人也跟着起哄:“我们小谢也不差啊,人家父母都是有工作的,本人也优秀,要模样有模样,要才学有才学。” “你们又在这里乱点鸳鸯谱!小谢,我还有件事情要请你帮个忙,你和我过来一下。”刘支书把那姓谢的小伙子请了进去。 现在也没有雨鞋买了,那些没有买到靴子的人又开始后悔起来,六块钱虽然多,但是穿在脚上能得享受啊,下雨天走路也不会打滑。大冬天到了,没有一双像样的鞋子,他们去城里或者镇上卖东西,走一天泥路,脚都是冰冷的。 外面的群众还在津津有味地八卦着这道鸳鸯谱,谢昀跟着刘支书进了房间,“刘支书,什么事?” “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就是最近我们生产队确实太招摇了些,我都为这事愁得睡不着觉。”刘支书面带忧色。 他们生产队这些日子确实赚了些钱,但以前斗地主的事还历历在目。刘知书又身为村干部,在这些事情上自然多担忧些,毕竟到时候他也肯定会受牵连。他也穷怕了,希望大家都能跟着过上好日子,前两年生产队还有人饿得卖小孩,人心是肉,听着都觉悲惨。 本来做小吃买卖算不得违纪犯法,也谈不上资本主义的尾巴,他们都是农民,卖的也是自家做的小吃,就跟编草鞋草席做板凳的人差不多,以前抓得严的时候也不曾抓过这些。只是难保有人不眼红,拿他们大做文章。 “我当是什么事,原来是这事呀!”谢昀笑着说道,“其实现在的政策在逐步放开,可能风向要变了,你看现在高考不就恢复了吗?以前那些受了冤的,现在也在翻案,我伯父也翻了好几起以前的冤案。我觉得这也许是一个好的开端,只是未来会怎样,谁也说不清楚,不过谨慎一点是好的。” 谢昀是县里公安局长的小侄儿,这一层身份关系倒是很少人知道,大家只知道他是河坎乡供销社的工作人员。 裴静姝虽然有能力,人也长得漂亮,但是和谢家这样的家庭相差还是挺大的,刘支书觉得这种身份地位相差太大的两个人,最好还是不要去撮合了。虽说现在已经告别了封建时代,但留在一代人骨子里的某些观念还是很难根除。裴静姝现在过得很好,若真的去了谢家这样的家庭,能不能像现在这样自有舒坦,也很难说。 听了谢昀这番话之后,刘支书暗地里松了一口气,又留谢昀一起吃饭。 谢昀摆摆手说道:“时候不早了,我就不吃饭了,以后有机会我再来尝尝刘支书的厨艺。你们队里的那个裴静姝倒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胆大聪明,带着你们整个生产队都脱贫了。” 刘支书笑了笑,“她确实是个很优秀的女同志,丈夫死了,自己一个人带着女儿过生活,发愤图强,还喜欢帮助邻里。你还没有谈对象?” 刘支书迟疑地看着谢昀,像他这种家世好,自己长得好,口才也好的人,应该不乏追求者。 谢昀道:“我倒是想谈,就是没有姑娘跟着我,刘支书帮我找一个?” “你这是眼光太高才没有找到,我认识的都是一些乡下人,跟你门不当户不对的,不敢给你做这个媒。”刘支书赶紧推脱。 “乡下人又怎么了?我们要到群众中去,和群众打成一片,向群众学习,不能脱离群众,我倒觉得你们乡下的姑娘都挺朴实。”谢昀道。 刘支书只是哈哈一笑,让刘兴去带一些鲜炸的萝卜丸子过来,送给谢昀回去品尝。 裴静姝买了雨靴回家,杨孟英听了前因后果之后,心痛得念叨了半天,无外乎就是嫌裴静姝又乱花钱。那六块钱一双的雨靴又不比几分几毛钱的东西,裴静姝这一买就是12双,花了70多块钱,杨孟英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裴静姝听她念了一通,这才慢悠悠地说道:“你既然不喜欢,那我就不用送给你了。” “你还给我买了一双?”杨孟英一听自己也有,立马又高兴起来,“你少买几双就够了,干嘛买这么多?这么贵的鞋子,你还真是舍得。” “我要是厚此薄彼,那些没有得到鞋子的师傅又该怎么想?他们尽心尽力帮我修房子,送一双雨靴就当是我的心意!”裴静姝说道。 杨孟英知道她是这个性子,也懒得再费口舌说了。她翻出唯一的那一双小码雨靴,穿在脚上试着走了一圈,心里顿时又变得美滋滋的。 第二天正是赶集的日子,裴静姝让杨孟英去供销社取剩下那五双雨靴。刚巧今天是个细雨绵绵的日子,杨孟英便穿着那双雨靴出了门。 走到斑竹林,正好遇上一群人热热闹闹地走着。杨孟英是个自来熟的,就主动打招呼:“我们这群人可真热闹,在聊些什么呢?” “我们在谈高考恢复了,现在读书又有用了。” “可惜我家那个崽儿的成绩太差了,考大学是没望了!” “赵大娘,别这么说,我看你孙子最近几天都没出去玩了,听说在家里复习功课呢!” “他那么差的成绩,平时不努力,临时抱佛脚,能有什么用?只希望他多念几个字,别像他爷爷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说起来我家小梅最近也特别用功,还说期末要好好考试。这可要多谢那个裴静姝了,要是没有她,这些小孩子哪里会这么听话,乖乖去学习。” 虽说现在对知识的重视程度算不上高,但是知识分子一直都是人们比较敬重的。要是一个家庭能出一个读书人,那绝对是一件光宗耀祖、值得炫耀的事情。而且现在城市户口很吃香,有粮食分配,想从农村转到城里吃上铁饭碗,只有读书一条出路。 杨孟英听到他们谈起裴静姝,不由得竖起了耳朵,“这跟裴静姝有什么关系?” “你还不知道?裴静姝是一队那边的有钱人,前段时间让这些小孩儿拿柴去卖钱,现在又鼓励这些小孩子好好学习,还说考上大学给他们交学费。”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这个裴静姝可真是一个大好人。” “难不成我们还骗你不成?你不知道我们隔壁有一对姐弟,去年父母都死了,这对姐弟就跟着叔叔婶娘一起过日子。他们婶娘可不是一个好人,不仅不给这两姐弟吃饱,还一心想把姐姐嫁掉。要不是他们捡柴去裴静姝那边卖钱,怕是早就要饿死了。” 杨孟英一听有点印象,“那个姐姐是不是叫燕丽?” “咦?你怎么知道?” 杨孟英:“我就是裴静姝的亲妈,前段时间他们还天天来我们那里卖柴,那两姐弟捡得最多,我当然有印象。” “原来你是裴静姝的妈妈呀!真是巧,多谢你们俩母女,那些小孩子在你们那边肯定很调皮,给你们添麻烦了。” 大家得知跟在后面的这人就是裴静姝的妈妈之后,都非常热情地打招呼又道谢。 杨孟英本来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个性,和邻居相处也不是特别融洽,很少被人这么夸过,一时间还被夸得老脸通红,现在想起来也不觉得那些小孩子讨厌,反而跟人客套道:“小孩子活泼一点也挺好的,其实他们都很懂事。有些小孩子家庭穷,连饭都吃不饱,让他们捡点柴换点吃的也没什么……” 这些话原本都是裴静姝说来劝她的,没想到现在却从她的嘴里说出来。 “你真是个大善人,难怪能养出裴静姝那样善良明理的女儿。所以那些说挑女婿挑媳妇当先看对方父母,就是这个道理,父母不差,儿女也差不到哪里去。”有人便说。 杨孟英听着众人不带虚伪的由衷赞美,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忙冠冕堂皇地说帮人是应该的。 “话也不能说得那么死,有的父母不怎么样,但是儿女却很争气。”金沟村的李二婶等人也跟上来了,“就拿那顾明轩来说,他娘不怎么样,但他本人却是个好人,可惜就是福浅。” 说起顾明轩,丁大嫂又难免感慨道:“静姝哪里都好,就是姻缘不太好,这么年轻,男人就死了,旁边还住着个恶婆婆,时不时上门给她添堵。” “说的也是,明轩在时和死后,顾家对我们静姝完全就是两种不同的态度,以前还能装装和睦,现在却是直接撕破脸皮欺负我们静姝。”杨孟英自然不会放过这种机会诉说裴静姝在顾家遭遇到的不公。 “杨孟英,你别哭了,自古就有人走茶凉的说法,顾明轩一走,顾家当然不会把裴幺妹当成自己人。你也不用愁,裴幺妹那么优秀,怎么可能没人要?昨天还有人想追她呢!” “什么时候的事呀?我怎么不知道?”杨孟英道。不过想追她家静姝的多了去了,倒也不足为奇。 “就是在生产队的干部院子里,你竟然还不知道?”丁大嫂又将昨天生产队大院门口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给杨孟英听。 杨孟英嘴上说着她们信口开河,其实心里却乐开了花。她家静姝本来就不差,无论模样还是能力,走了一个知青,现在又来了一个供销社的工作人员。 听他们说这个供销社工作的长得也一表人才,而且还在供销社这种香饽饽的单位工作,离家又近,怎么看都是一门好姻缘。 其实这段日子也有不少人想给裴静姝说媒,不过杨孟英看他们说媒的对象都不是很好,所以就拒绝了。 裴静姝现在还在修新房子,很快就有新房子住了,手上又有钱,还有赚钱的能力,也不一定急着找一个男人来嫁掉。 这次要找就一定要找一个好的,不仅要人好,还要婆家好。就算男方比不上顾明轩,但也不能落差太大。 “你说的这个小谢,可是那个高高瘦瘦的?”杨孟英问。 “就是他,我看他对静姝倒是有几分意思。” “别瞎说,我们这种家庭怎么好高攀人家?” “人家都说雨鞋随便你们静姝拿,一分钱也不收取,那么多人听见,难道这还有假?”刘二娘打趣道,“你看你脚上穿着的就是昨天的雨鞋。” 聊到了鞋子,众人又朝杨孟英的脚上看去,大家都是满脚的泥,穿解放鞋的也糊满了泥巴,只有杨孟英的雨鞋不怕泥不怕水,裤腿还可以拢进靴筒里去。 “这鞋子多少钱一双呀?”另外一个生产队的人问道。 “六块钱一双。” “竟然卖这么贵。” “是我女儿买给我的,我自己也舍不得花这么多钱买。”杨孟英笑道。 那人更加艳羡了:“你女儿真是孝顺,竟然给你买这么贵的雨鞋,你的福气也太好了。” 当然也不免有人抬杠:“其实这种鞋子也就下雨天穿,买回去的用处不是很大,等到开春之后,就只能当压箱底了。” “等开春之后下雨天更多,买一双穿着,人要少受多少罪?”丁大嫂道。 “开春之后天气暖和,下雨天光脚也不怕,以前大家冬天赤脚走路还不是过了……哎哟!”那人话还没有说完,便一脚踩到一个泥坑里,整只布鞋都打湿了。 大家一阵哄笑,“赵大娘,我看你还是光脚走路!哈哈哈……” 那赵大娘一张老脸都羞红了,杨孟英却笑得尤为欢快,整颗心都舒坦极了。 走到供销社的门口,杨孟英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端端正正地走进去,瞄了一眼,眼尖地找到那个瘦瘦高高的小谢。 “谢同志,我是来拿雨靴的。” 谢昀看了看她,见她脚上穿着一双新雨靴,轮廓和裴静姝依稀有几分相似,便对她笑了笑:“你是……” “我是裴静姝的妈妈。” “原来阿姨就是裴妈妈,你稍等一下,我这就去给你取过来。”谢昀道。 杨孟英看他待人彬彬有礼,心中更加满意。 谢昀给她取了雨靴,笑着问道:“裴静姝今天没有来赶集?” “家里还请了工匠,她没有时间来。真是不好意思,我要两双小的,小孩子穿的那种。”杨孟英道,昨天裴静姝也是被那些人羞得忘了交代清楚,她要十双大人的雨鞋,两双小孩的。 “小鞋子花不了六块,这种小的四块钱一双,我还要退你四块钱。”谢昀又问了杨孟英的码数,给她换了两双小的。 杨孟英将这几块钱收好,额外拿了零钱买了些糖果,又趁机和谢昀搭讪了一会儿。那谢昀也是一个健谈的,把她聊得心花怒放。 如果不是因为这供销社太忙,杨孟英只怕还想在这里多聊一久。 回到金沟村,杨孟英破天荒主动给那些小孩子发糖。裴静姝只觉得奇怪,就问:“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这么开心?” “没事就不能开心了吗?闺女呀,改天我去给你算一张八字看看。”杨孟英神在在地说道。 “算八字做什么?”裴静姝满腹狐疑地问。 就在这时,裴静龙收了活走过来,看着每个小孩手里都有一块薄荷糖,惊呼一声:“哎哟!妈,你这只铁公鸡今天竟然还舍得买了糖?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我也尝一块。” 裴静龙伸手过去,却被杨孟英啪一掌拍开,“你都已经这么大了,吃什么吃!滚一边儿去!一块糖都没有买来孝敬过我,还敢骂老娘是铁公鸡!来,静姝吃一块,珊珊给你外公拿一块过去。” 裴静龙叫屈道:“哎哟,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我是你从河里捡上来的!” “你也知道你不是亲生的,那你还在这里嚣张什么!滚一边去,我有事情和静姝说。”杨孟英说道。 裴静龙:“什么事情我不能听?” 杨孟英:“这是静姝的终身大事。” “静姝是我妹妹,我这个做哥哥的还不能听?静姝什么终身大事?你可不要瞎来,现在静姝的日子过得挺好……” “好什么好?你没看见隔壁都把静姝欺负成什么样子了?静姝还这么年轻,遇上好的当然也可以考虑。” 裴静龙:“哪里有好的,你倒是说来听听。” 杨孟英掩饰不住喜色:“供销社的那个小谢对我们静姝有意思,静姝你昨天回来也没给我说一声,幸好我今天在路上听人说了。” 裴静姝有点头疼,“我暂时不想谈恋爱,也不想结婚,我想先赚钱。我这次修房也把积蓄花得差不多了,该趁着现在积攒点钱起来。” “唉哟!一个人赚钱多难,要是能多一个人搭手,那就轻松多了。这个小谢一表人才,彬彬有礼,工作也好,离家又近,他们家的家境也不差……” “我也不差,我现在只想赚钱。”裴静姝态度坚决地打断她的话,难怪杨孟英今天这么高兴,原来是知道了这档子事儿。 “静姝的新房子都还没有修好呢,还没享受,不着急改嫁,老妈真是越活越糊涂,说风就是雨。”裴静龙摇摇头。 “你懂个屁!你也不为你妹想一下……”杨孟英又开始骂起来。 裴静姝摇了摇头,不再理会他俩人,转身进了房间。她现在才刚把市场打开,正是赚钱的好时候,家里又有宽大的新房子住,也没有人能管得了自己,疯了才嫁人。 裴静姝把买来的雨鞋分给了干活的工匠师傅,众人对她皆是谢了又谢,手上的活也做得越发细致。 杨孟英那天心血来潮之后倒也没再提这事儿,毕竟现在的裴静姝确实过得很舒坦。 到裴静姝这边来拿货的人越来越多,现在在这里帮她的就只有杨孟英、何婆婆和张慧英几人。这个张慧英是自己跑过来的,态度非常积极,苦活累活也不嫌弃。 而顾老三会做很多木工活,前段时间裴静姝让顾老三帮自己做了一些简易好用的厨具,后来这个顾老三也主动来帮她做房顶,有时收工后还会给裴静龙搭把手。长久下来,裴静姝也就默许了这两口子。 她把最难做的打蛋工作交给了张慧英,毕竟杨孟英年纪大了,身体没有年轻人好,让她打几次,就叫手膀子痛。要做蛋糕的蛋清必须打发成泡沫状才行,在没有打蛋神器的当下,是件非常不容易的苦活。 没想杨孟英却颇有微词,“你把这事儿都告诉她了,她今后就知道这个蛋糕是怎么来的,不和你抢生意才怪。” 裴静姝不以为意,“你不是总说手痛吗?这事让她做,可以减轻你的负担。我们也不可能做一辈子蛋糕,别人也不是傻子,迟早会知道这东西是怎么做出来,我们不可能一直这样独占市场。不过张慧英这个人没有那么笨,不会与我们公然为敌的。就算她知道怎么做蛋糕,也要有本钱才行。” 张慧英这人大智若愚,而且非常能忍,杨孟英常常针对她,她也总是笑嘻嘻的,看上去丝毫不放在心上。 在自己没有松口之前,张慧英肯定不会自己做来卖,一来是没有那么多鸡蛋面粉白糖等原材料,二来张慧英知道与她作对没有意义。现在大半个生产队的人都到她这边拿东西去卖,张慧英若是这样做,肯定会被人骂不厚道。像张慧英那样谨慎的人,不会走到这一步。 当然,裴静姝也没有要让张慧英一辈子为自己打工的意思,等时机成熟的时候,裴静姝不会阻挠她自立门户。对张慧英这个妯娌,她虽然谈不上多喜欢,但毕竟是离得最近的邻居,能和睦相处是最好的,没必要弄得像顾大娘那样,三天两头吵一架,太糟心了。 裴静姝也想多请几个帮手,可惜这半边旧柴房放了碗柜桌子,还有各种杂物,生生把地方挤得太窄了。即使请了人来,也挪不出地方,只有等房子修好了再请帮手。 转眼到了农历十月底,裴静姝的房子终于完工。这个年代修房子也确实不容易,每块土、每块石头、每块瓦全要人工搬运,就连手推车都没有一辆,这么一套土房子竟然修了两三个月。 翻过十月,天气终于转晴,大家在地里干活的闲暇,便又聊起队里的新鲜事: “裴幺妹的房子修好了,羞得贼漂亮,一会儿收活去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还不是泥巴墙。” “这可不一定,泥巴墙也要分几种啊!新房子总比破草棚住得舒服。” “那是钱拿着找不到地方消解,那些钱存着慢慢用,用个十年都没问题。” “照你这么说,你自己前段时间干嘛还找人给你补房顶?” 那抬杠的冯大爷没话说了。傍晚收工时,生产队的人都跑去裴静姝家看稀奇。 房子依然是按照农村大部分标准来修的,厨房有一扇门,堂屋是往两边开的大门。不过屋内却和大部分人家不一样,裴静姝家里竟然每间房都铺上了石板。这些石板是石匠精细打磨过的,平平整整,踩在上面比他们家那种凹凸不平的泥土地面好太多了。 不仅如此,裴静姝家屋顶上的亮瓦也比他们多几块,那宽大的八块亮瓦分别在每间房的四个角落,照得房内亮堂堂,跟在屋外没什么区别。而普通的人家,房间里有两块亮瓦就算不错了,有些家里一个房间才只有一块亮瓦,就算是大白天,家里也黑魆魆的,采光极差。 每个房间里都放着炭盆,走进来顿时暖和不少,跟入了春一般。裴静姝家里不缺柴火,本来每天烧的柴也多,这些炭盆的作用主要是为了尽快除去房间的湿气。 那冯大爷嘴上说着不稀奇,最后还是跑过来了,他光着一双脚,走进来顿时觉得温暖如春,他跑去炭盆旁烤了烤手,终于没再冷得哆哆嗦嗦了。 唐二哥就笑他:“冯大爷,这新房子是不是比你那旧房子舒服?” 冯大爷干笑两声,鼓着眼道:“这是钱堆出来的房子,能不舒服!” 众人跟着笑起来。 “裴幺妹,你这房子修得太漂亮了,一共花了多少钱呀?”丁大嫂也是一脸羡慕。 “我也没有细算,是工匠师傅们修得好,给我节省了不少钱。”裴静姝说。其实算下来也就几百块钱,在她看来真的是便宜到不能便宜了,不过几百块钱对大部分人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额,她不打算告诉他们具体的数额。 她家生活开得好,每顿饭菜都很充足,再加上有裴家父子在场一起做活,那些工匠师傅也不好意思偷懒,这房子才能完成得这么快,细节也都修得很好,尤其是厨房和猪圈。 “这两个小房间修来做什么?放农具和杂物的?”刘二娘走到猪圈旁的两个房间门口问道,这两个房间砌了一人高的石墙,在往上才是土墙。 “这间是洗澡用的,这间是厕所。”裴静姝解释道。 “哎哟,你这也太讲究了?还专门修个房间洗澡?”李大娘夸张道,她一个月才洗两三次澡,只觉得这裴静姝太讲究了。 裴静姝只是笑笑,这个时代的乡下条件非常落后,水电气网样样没有,喝的还是田边井水,烧的柴火也不足,大部分人的卫生习惯都很差,十有九个身上都长着虱子跳蚤。要改变这种现象,不是一蹴而就的,还需要一段过程。 刘二娘倒是帮她回答了:“幺妹是个爱干净的,你看她家里随时都井井有条,这叫会过日子。城里人都是厕所是厕所,澡堂是澡堂,不像我们农村,就在猪圈旁搭个坑当厕所,洗澡也随便解决了。我也想让唐二给我在外面像静姝这样修个洗澡的地方,省得每次都去厕所旁洗,熏死人了。” 丁大嫂问:“你什么时候进新房?我们可要来沾沾喜气,给你好好庆祝。” “初七进新房,也没什么好庆祝的,就是一个仪式。” 当地的习俗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看风水选吉日,裴静姝想着这房子烘干之后搬进来就是了,没想到裴建国和杨孟英还找人给她选了吉日,非要让她把这个过程走完。 刘太爷杵着拐杖笑呵呵地走过来,“怎能说没什么好庆祝的?我们金沟村很久没办喜事了,你这次进新房可不能一声不吭就搬进去了。” 言下之意,便是要摆一顿酒席。 其实她修房这段日子,也受了邻里不少小惠,一开始帮她的人确实少,后来大家从她这里拿东西去卖钱后,便和她熟络起来,空闲时也会来帮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洗菜担水搬瓦抬木料等。 这便是乡下最常见的人情往来,这顿饭是免不了了。 裴静姝提前在农场系统里兑换了稻米面粉和菜油,同时也将菜园里的所有菜都收割了,不再往菜地里种东西。进新房的那日来的人肯定很多,若是有人去菜地里看到她那些作物,那便很不好了。 现在房子既已落成,等进了新房之后,裴家那边的鸡和猪就可以赶到这边来,裴静姝也很期待农场系统里的禽圈功能。 自从上次闹过之后,窦晓霞这段时间特别安分,也很少来金沟村,天天都在家里做些闲杂活。 裴建国和杨孟英本来商量着轮流住在裴静姝这边,不过裴静龙没有同意。裴建国年纪大了,经常腰痛,阁楼的地铺终究没有家里的床上睡着舒服,要是让裴建国睡出毛病,那更麻烦。杨孟英是个女的,裴静龙更不敢让他妈住楼上的地铺,最后还是裴静龙和裴朝辰两父子在这边睡。 不过现在新房子已修好,裴静姝手上的钱也用得差不多了,他们也没有什么必要住在这边。 既然要请大家吃饭,裴静姝也要去供销社买一些油盐酱醋回来。鉴于上次被人开了玩笑,裴静姝也不想自己去买,便把钱给裴建国,托裴建国去跑一趟。 转眼就到了初七这天,大家听说裴静姝在这一天进新房,都跑过来凑热闹。裴静姝以为来的客人就是村里的几户人家,没想到半个生产队的人都来了,这种架势简直跟后世农村摆宴席差不多。甚至还有些不是承山大队,只是来这里拿过蛋糕去卖的,听到消息也来道贺。 不过前来的人都没有空着手,大家都送了一些拿得出手的大米大豆鸡蛋等。 在现在这个年代,走亲访友送的东西基本上都是大米鸡蛋,富有一点的人家、关系亲近一些的就送点白糖冰糖,但那就算是非常豪华的贵礼,有的男方上门也才送一篮子鸡蛋。 裴建国两口子见了这么多客人,专门摆了一张桌子收这些礼品,窦晓霞则在一旁记账,要把每户人家送来多少礼都记在本子上,今后别人摆宴的时候,他们也好按着这个账目送礼。 这大约就是农村的礼尚往来。 来的客人也没有闲着,刘兴两父子主动干起了掌厨的活,周围邻里也帮着洗碗洗菜,东西不够就去隔壁借一些,比如桌子板凳锅盆碗盏等。 裴静姝第一次体验这个时代的农村酒席,简直大开眼界。 生产队的几个干部也来了,刘支书一来就笑盈盈地对她打招呼:“静姝呀!今天要搞热闹一点,我们生产队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裴小红恭贺了一番,又说:“这房子就你和珊珊两人住,完全够了。今后好好过日子,不要让别人小瞧了去。” 裴小红上次在顾家分家的时候,帮着裴静姝说了一句,就被顾大娘记在心上,逢人就说她护着亲戚,帮亲不帮理,欺负她一个老太婆。 裴小红从别人口中听说之后,气了很长一段时间。且不说她和裴静姝根本不是宗亲,她在生产队带领妇女们干活,向来都是尽心尽责的,结果却被人这样诬陷,哪能不气? “哎哟!谢同志也来了!” “静姝,贵客来了!” 伴着大家夸张的起哄声,一名瘦高的青年和另外两个供销社的工作人员正朝她这边走来。 那青年看到她就笑得一脸灿烂,几人走到她面前,后面那名三十多岁的女子把手上的袋子递给她:“裴静姝,恭喜你进新房!这是我们小谢同志送给你的礼物,省得被人说空着手还敢来凑热闹。” 大家听后又是一阵欢笑声。 裴静姝也非常意外,没想到谢昀竟然也来了,不过来者是客,她也总不能撵人走,只好礼貌笑道:“谢谢你们,快请进去坐!” “静姝,你去陪贵客,今天这顿饭就包在我们身上了。” 裴静姝被众人赶去陪谢昀等人,都有想撮合她和谢昀之意。好在裴小红和刘支书等几个干部都在堂屋内,气氛倒也不尴尬,讲的也都是些很平常的话题。 “静姝有没有想过参加高考?这次考试参加的人可多了,我看你也是个有学识的,不如和我一起高考?”谢昀笑着问道。 裴静姝笑着摇了摇头,“暂时没有这个打算,你好好加油!” “小谢不说,我倒是忘了,静姝确实可以参加高考,这可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刘支书也劝道,“像你这么聪明,悟性又那么高,高考难不倒你。” “刘支书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另有打算。” 她是211出来的研究生,高考对她来说确实应该不难,不过八十年代的大学管得很严,而八十年代正是改革开放的好时期。她没有必要为了一个文凭,把大量时间耗费在学校里,重复那些她已经学过的知识,她也一直觉得上大学不应该只是为了那张文凭。 刘支书还以为她也跟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外侄一样怕读书写字,就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静姝你写的字也那么好,那些复杂的字都没写错,不去试试太浪费了。” 裴静姝写在门口木板上的字娟秀,而且一个都没有错,在文盲遍地的当下,简直就是一股清流。 “现在珊珊还小,等她稍微大点再说!”裴静姝只好把顾珊珊搬出来当借口,刘支书见她这么说,又给她支招可以让杨孟英帮忙带。 裴静姝依然雷打不动,刘支书认为她现在只想赚钱,不想学习,只好惋惜地叹了口气,暗道:裴静姝虽然聪明能干,但也只是小聪明,只看到眼前利益,却不知道读书的好处。 谢昀倒没有执意劝她,又和她聊了一些蛋糕、月饼的做法,裴静姝也没有藏私,都说给了他听。做美食这一行,其实也不是你知道做法,就能做出来。每样东西加多少、什么时候加、火候如何、还有工序等,每个细节不同,做出来的食物也是千差万别。 人多力量大,没过多久,饭菜便做好了。 这些饭菜其实做得都非常随便,炒出来的菜里放的油也很少,也难怪刘兴说他爸是个做大锅饭的。这种饭菜简直连中学食堂里面的饭菜都不如。 不过众人却吃得津津有味。 就在大家吃饭的时候,小男孩正站在不远处,犹豫不决地看着这边热闹的人群,一双眼睛红红的。 裴静姝没过一会儿便注意到了,这个小男孩儿叫燕明,以前每次都是和他姐姐一起过来的,这次却是一个人。 她想了想,走过去问道:“今天怎么只见你一个人,你姐姐呢?吃饭了吗?过来一起吃!” 这个年代吃不饱的人太多了,也有的人专门在别人办酒宴的时候去蹭吃蹭喝,这种现象也不奇怪,毕竟在十多二十年后还时有发生。 小男孩眼眶一红,哽咽说道:“静姝姐姐,我不是来吃饭的,你救救我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