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谋划保定兵工厂
市场崩盘了。
自从棉业同盟以四十九块五的价格与日商成交后,整个棉花市场就陷入了恐慌性的踩踏抛售。
价格从五十二块的高点,一路狂泻,如今已经跌破了四十块大关,而且看样子还远没有到底。
孔令坎动用关系、挪用公款,在高位吃进的天量棉花多单。
如今已经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疯狂地吞噬着他的金钱和信誉。
他被死死地套在了山顶上,动弹不得。
割肉,意味着瞬间损失大几百万,他输不起。
不割,每天的亏损都在扩大,银行和债主已经逼上了门。
而这样的情形并非只出现在孔令坎个人身上。
江南许多的资本家,但凡是参与此次棉花投机的,除了极少数嗅觉敏锐,果断跑路。
其余多数投机者都栽了大跟头!
这其中也不乏梭哈党,押上了全副身家还不算,甚至还借了高利贷。
但并不是谁都像孔令坎这样背景深厚,捅了天大的窟窿,都没人敢把他往死里逼。
沪上最近高空抛物的风险急剧增加。
市民们出门的时候,都会尽量避着高楼,生怕被一些人形物品给砸到。
除此以外,另一个受害群体出现了,那就是常在黄浦江边活动的渔民。
一网下去,空军倒还算好事,直接网出个浮尸,那真是精神上极大的暴击。
“周泽远!你为什么要针对我?!”
孔令坎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恨,恨得牙痒痒!
他可是金陵城中闻名显赫的孔大公子,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
不管干什么都是顺风顺水。
如今却在周泽远这个泥腿子身上栽了个大跟头。
这让他既是怨愤,又极为屈辱!
“别让我抓到你!不然我非把你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本以为自己是运筹帷幄的庄家,到了最后才惊恐地发现,从头到尾,他都只是一枚被对手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棋子。
人家不仅把他当成了抬轿子的苦力,最后还把他当成了接盘的傻子。
这种来自智商层面的碾压,好似毒蛇一般撕咬着他的内心。
就在这时,管家邵景明脸色煞白地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大……大公子……部长……部长来电了……”
孔令坎一把抢过电报,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
电报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诛心。
“逆子无状,家门不幸。即刻返家,闭门思过。外间债务,自行了断。”
自行了断。
这四个字,像四把冰冷的尖刀,彻底刺穿了孔令坎最后的幻想。
“噗!”
一口鲜血从孔令坎口中喷出。
他两眼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客厅里,顿时乱成一团。
也就在江南的投机家们一片哀嚎之声,北方的军工产业即将迎来一场巨大的机遇。
保定城外,一处被临时圈起来的荒僻山坳里,叮叮当匝的敲打声和工人们的号子声此起彼伏。
这里就是正在新建的保定兵工厂工地。
说是工地,其实更像个巨大的露天仓库。
从大沽拆卸下来的各种机器设备,用油布包裹着,错落有致地摆放在刚刚平整出来的空地上。
二十八路军这边派来的军工专家刘思俊(鼎),正和几名从天津一同过来的老技工,围着一张木桌商量着什么。
桌上铺着一张巨大的图纸,上面用铅笔勾勒出了未来厂区的规划。
“刘工,图纸是好图纸,想法也是好想法。可咱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动力。”一个五十来岁,满手老茧的杨师傅指着图纸上“动力车间”的位置,一脸愁容。
“在天津的时候,咱们有成熟的电网,只要发电厂的煤管够,整个厂子就能二十四小时连轴转。现在到了保定这山沟沟里,安全是安全了,可电从哪儿来?”
杨师傅叹了口气:“没电,这些铁疙瘩就是一堆废铁。什么时候能让厂子重新转起来,我看悬。”
刘思俊笑了笑,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老杨,别这么消极嘛。办法总比困难多。”
他指着远方连绵的山脉:“如今日寇逞凶,时刻窥伺我燕赵大地,大战一触即发。我相信,国家不会坐视这些宝贵的设备,就这么放在地里生锈的。”
“国家?哼!国家在哪呢?”旁边另一位姓张的老师傅冷哼一声,抱起了胳膊,“我活了大半辈子,光看到这个大帅,那个督军,硬是没看见国家这个东西。”
“放眼望去,大街上到处都是乞丐与流民,每逢灾害,便是饿殍遍野。当兵的耀武扬威,军阀们打来打去,遭殃的还不是我们这些老百姓……”
张师傅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愤懑和失望:“刘先生,你说,这样的国家,还有救吗?”
“有救!”
刘思俊的回答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
他看着两位老师傅,还有周围几个闻声凑过来的年轻工人,眼神明亮。
“诸位,在这片土地上,革命的火种从来就没有熄灭过。无数的仁人志士为了救亡图存,抛头颅,洒热血,前赴后继。正因为如此,才有了我们这次兵工厂的西迁。”
“远的不说,就说咱们冀南的周总司令。他正在积极组织各方力量,要组成一个最广泛的抗日联盟。咱们二十八路军的将士们,正在前线枕戈待旦。”
“而我们,现在站在这里,为了让兵工厂早日投产,为了让前线的弟兄们能用上我们自己造的枪炮,正在挥洒汗水。”
“你,我,大家,都在为这项伟大的事业而奋斗。这本身就是希望。”
“所以,何必如此消极?”
一番话说得在场众人心里热乎乎的。
之前还唉声叹气的杨师傅,此刻脸上也泛起了红光,一拍大腿:“刘工,你这话说的提气!跟你们这样的人待在一起,真他娘的痛快!感觉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儿。待会儿再去扛机器,我一个人能顶两个!”
周围的工人们也都跟着笑了起来,之前那种压抑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
“哈哈哈,老杨你可省点力气吧,别把腰给闪了!”
“刘工是读书人,说话就是有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