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痛失所爱
寻常刀剑可医,筋骨可愈。
可本源之力缺失,神骨碎裂,是伤及经脉,损及神魂的不治之痛。
“这里,”沈春日小心翼翼献出问龙鳞,“师兄走之前说,这个可以修复小龙的本源之力,还有神骨。”
风遇回头拿上问龙鳞,当即将层层温润道力渡入谈随亭体内,强行稳住他濒临溃散的神魂。
在药宗首座庞大灵力的疗愈安抚下,原本躁动欲崩的龙族血脉,终于渐渐趋于平稳。
谈随亭全程垂着眼帘,长睫死寂,不言不动,不抗拒,不回应,仿佛这具身躯早已不属于自己。
风急澜紧紧皱眉:“你们也受伤了,回去疗伤,至于心棠和小睡……”
“我没有受什么伤,”聂昭皱眉,“我现在就可以动身回万剑山,去找……”
“我们几个还没死,用不着弟子出去死里求生,”风急澜打断她,神色冷厉,“我和你们师伯师叔,自然会将他们带回来。”
聂昭还想说什么。
“此伤,宗门灵药无用,”风遇收回灵力,轻轻收手,语气笃定,“小龙是东海太虚龙族太子,身负上古血脉,本源归海方能静养,我要带他回龙渊。”
寻常灵药,留不住此刻的谈随亭。
再留在宗门,就算有问龙鳞,他也只会日复一日枯败,神魂渐散,最终无声无息寂灭。
风遇不再迟疑,抬手召来云辇,亲自将气息孱弱,身形僵冷的谈随亭小心搀扶入座,为他盖好御寒的云纹锦袍,稳住他周身最后一丝灵力不散。
“你们二人留在宗门休整,”他转身叮嘱聂昭与沈春日,语气沉肃,“我亲自送他回东海太虚龙族。”
聂昭心头酸涩,拱手颔首:“劳烦师伯。”
沈春日望着云辇上毫无生气的谈随亭,低声问:“小谈还会回来吗。”
风遇不答,只转身跨步坐上云辇前方,催动灵力。
绵长洁白的云辇缓缓升空,破开层层流云。
风华宗渐渐变成一粒尘埃。
*
辇内,谈随亭孤身静坐一隅。
白衣染血未净,眉目死寂无光。
风遇抬手将他紧紧搂住,靠在自己怀里,听着弟子全程死寂,连呼吸都轻得近乎微不可闻。
就好像是——
身体回来了,但神魂却永远葬在了万剑山。
他心头阵阵发沉。
“师伯……”谈随亭突然开口,沙哑至极,眼眸混沌。
像是做了噩梦的孩子。
风遇手中还在给他倒灌温和的灵力,应声道:“怎么了,师伯在呢。”
“师兄说会回来,”谈随亭沙哑道,“我相信他。”
不知道是在说给风遇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小龙乖,”风遇微不可察地哽咽了一声,轻抚他长发,“师伯保证,等你醒了,师兄就一定会回来。”
谈随亭听到此话,缓缓闭上眼,眼角滑落一滴洁白的泪。
*
云辇横渡沧海,浪涛翻涌,碧蓝深海渐渐映入眼帘。
遥遥可见东海太虚龙族高高耸立的水晶宫阙。
万丈龙渊雾气缭绕,与生俱来的巍峨。
龙族帝后早早在门口等待,脸色肃穆中透着焦急。
龙皇一身玄金绣龙锦衣,冕旒垂落,身姿挺拔如山,指节却紧紧攥住腰间龙纹玉带,指根泛白。
他身旁的龙后,一袭月白鲛绡帝袍,鬓边缀着深海海珠,往日雍容的眉眼此刻满是焦急,指尖微微颤抖。
自收到风遇提前传来的灵讯,二人便已经在此等候许久。
灵讯之中只寥寥数语:谈随亭神骨碎裂,肉身虽保,却遭重创,生机飘摇。
远远望见那架缓缓落下来的云辇,龙后再也维持不住从容,往前踏出两步,海风吹动她的衣袂。
云辇帘幕被风遇抬手掀开。
谈随亭就坐在里面。
蓝白衣袍还残留大片已经干涸暗沉的血色,那是谢未醒留在他身上的痕迹。
整个人全无半分鲜活气息,长长的眼睫垂落,不见泪光,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周身连一丝属于雷霆龙族的灵光都不曾泛起。
看见儿子这般模样,龙后喉间猛地一哽,心口像被一只冰冷大手攥紧。
她快步走上玉阶,俯身想要去触碰谈随亭的脸颊,指尖快要碰到他面颊的时候,少年也没有半点闪躲或是回应,如同一具魂魄离体的玉像。
“小龙……我的孩儿……”龙后声音发颤,压抑许久的泪水终于滚落,珍珠似的泪珠坠入海水,碎成点点莹光,“你看看母后,你看看母后,到家了,龙儿……”
谈随亭眼睛都未曾睁开半分。
“他受伤太重,又忧思过度,已进入虚无之态,”风遇自云辇之中走下,对着龙皇与龙后深深一揖,神色沉重,“帝后,请借龙渊一用,本座要为小龙补全断裂的神骨。”
“您请。”龙后抬手,小心翼翼双手抱起儿子,眼泪化作珍珠砸在他沾血的脸颊。
龙皇压下心底翻涌的惊痛,沉声道:“犬子究竟伤至何种地步?”
龙后抱着失魂的谈随亭,自云辇之中缓缓走下玉阶。
周遭长老尽数垂首,无人敢仰视太子这副模样。
“肉身的伤口我在路上已经尽力稳住,”风遇眉头紧锁,语气沉重,“真正致命的,不是外伤,而是他为了救一位同门而渡尽自身本源灵力,甚至为此而神骨有毁,小龙本就天生神骨残缺,对别人来说可能是重伤,于他而言,那便是丧命。”
帝后脸色苍白。
神骨损伤?本源之力尽失?
他们同为龙族,知道这两句话意味着什么。
那是恨不得把自己全身命数、轮回、连同修为都渡给对方。
那位同门,到底何许人?
“这是他们从万剑山带回来的龙族上古至宝,”风遇拿出手中问龙鳞,“唯有它,能调动祖地龙渊深处的纯净潮汐龙气,方能护住小龙残存神魂,再生本源之力。”
龙皇垂眸望向妻子怀中失魂落魄的儿子。
东海太子,生来便身负龙族至高血脉,年少成名,一身傲骨,何时这般形同朽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