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挖什么?”杜秋明问。 姜琰琰自己发现茅屋下有密室的话说了一半,只说了发现地下有空间,没说通灵蚁的事儿。 闻东静静地喝茶,手指纤长,捏着茶杯,眼皮子被茶水的蒸汽熏染得润湿了一片,杜秋明瞧着,像是不管这事儿,杜秋明胆子也大了起来,拍着桌子:“有密室肯定有开关啊,何必去挖,咱找到开关打开不就行了,还得回局子里找人,那帮大老爷们,能差使得动?” 姜琰琰摇头:“开关废了,打不开。” “怎地打不开?”杜秋明皱眉,眼角一扬,,“小神婆,你这是不是故意折腾我啊,我可听说,曹献廷中午饭都没吃就去了河西,你和他是一伙的,便是故意差遣我去挖一个大坑是不是?高明,真是高明啊。” 得,姜琰琰也明白了,杜秋明看自己,就和王八看王八,各自看不上。 闻东突然发声:“姜姑娘的意思是,这是个反扣的开关。” 闻东的手指很长,比划的时候很轻盈:“如果密室是在地下,那么起初外头的人要进去,进去之后要出来,这密室的大门肯定是出入都可以的,就像这样。” 闻东用手指比了一个栓扭,杜秋明有些没看明白,倒是姜琰琰在频频点头。 “可如果,这个人要离开,并且确保密室里的东西不被人发现的话,他在密室外头,只要抽动这根埋好的鱼线,啪嗒,里面的栓扭就会扣上,从外面就再也进不去了。” 比划没懂,不过道理懂了,不就是说现在那密室只能出不能进了嘛。 杜秋明问:“就不怕里头的东西出来?” “里头的东西,可出不来。”姜琰琰说完,见杜秋明有些犹豫,姜琰琰又劝:“杜队长,我知道您现在为了水沟女尸的事儿着急上火,可这湘江边上的茅草屋的蛊虫,和这女尸有密切的关系,你若是仔细看过这半具尸体,就会发现,这女尸的腰腹部的骨头处,附着了一些芝麻大小的白色颗粒。” 杜秋明哪里记得这个,那尸体肉沫混着骨头渣,囫囵一眼,他就恶心了大半天,当时只着急找到剩下半具,尸检报告他就问了句能看出死亡时间和大致信息么,法医倒是也说了一些模棱两可的话,没半点用处。 尸体在水里泡了这么久,有信息都变成没信息了。 杜秋明轻轻点了点头。 姜琰琰知道杜秋明没印象,还是继续说:“那是蛊虫的虫卵,这种蛊虫是一种厉蛊,以活人的血肉作为温床,孕育下一代的生命,产了虫卵后,就先放在婆生丁上养着,养出了芽,又种回活人身上,这女人应该是专门被拿去饲养蛊虫的,在龙家蛊门里,会把这样的活人,叫做蛊壤。” 杜秋明打了个寒颤,背脊凉飕飕的,像是有人拿着冰冻的铁块在他背上蹭啊蹭。 “你有这好消息,怎地不去找曹献廷?”杜秋明迟疑不决,小神婆和曹献廷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把大消息留给他杜秋明,可不大对劲。 “合作才能共赢,老曹天生泼皮相,去扮混混最掩人耳目,杜队长手下人多,用来挖坑,再合适不过,”姜琰琰也不遮掩,“你俩要是窝里斗,谁都尝不到肉味儿。”姜琰琰又指着闻东,“过两天,我就要随闻先生去湖北了,到时候,你们若想要去开密室,连个教你们怎么避蛊毒的人都没有。” 杜秋明半信半疑,姜琰琰又道:“我和闻先生已经去探过路了,消息可靠才来找杜队长,你不信我,还信不过闻先生吗?” 闻东看了姜琰琰一眼,忽而明白姜琰琰为什么要一直到带着他了,自己,就是姜琰琰的万能通行证啊,人小鬼大,纵然后槽牙恨得咯咯响,闻东还是配合地点点头。 杜秋明一咬牙:“行。”这便算是应下了。 杜秋明带人挖坑,少不了姜琰琰定位点穴,到了湘江边上那间茅草屋,姜琰琰取出布袋里的一捆红绳,飞快地缠绕在四根手指上,又从岸边取了几截新鲜的柳树枝,一手持线,一手握柳枝,穿针引线一样地在地上画出了一个一丈见方的地界。 杜秋明用铁锨指了指这地界:“这密室就这么小?” 姜琰琰拍拍手,弹去衣服上的灰:“不止,不过挖这么多就够了,再多了就没必要了。” 只挖这么多,就足以进入密室了。 老烟枪带头,说了一句:“多谢姜姑娘。”继而一口饮下姜琰琰准备的雄黄酒,里面滴了几滴鸡血,可以防蛊虫入体。 大家纷纷应和,一声道谢一口酒。 杜秋明看着挠脑袋,不是自己来帮小神婆的忙么,怎地成了自己欠小神婆的人情了。 有人干活,姜琰琰乐得其所,避退到柳树荫底下,看着大家挖坑,闻东双手做枕,靠着坡地一趟,青草鲜嫩,湿漉漉的。 姜琰琰看着他:“闻先生养狗吗?” “不养,”闻东眯着眼,唇角还叼着一枝细嫩的柳树枝,“我养鼬鼠。” 姜琰琰:“难怪闻先生不知道,我在野外就从来不会靠在树下面。” “为什么?”闻东慢慢睁开眼,想到上次钓鱼,姜琰琰宁愿躲在伞下,也不会靠在树荫下。 姜琰琰指着树根:“闻先生这么缺乏生活经验么,树根下,公狗最喜欢尿那儿了,闻先生躺的这块坡下,也是母狗喜尿圣地。” 闻东一下子跳起来,闻着自己袖子。 姜琰琰不忘补充:“我家大黄,就是这样。” 闻东扭头看着姜琰琰:“一个当猫的,养什么狗?” “那闻先生一个当鸟的,养什么鼬鼠啊。” 闻东面色微滞,突然浮夸地掏出手开始掐算,姜琰琰斜眼看着:“闻先生在算什么?” 闻东:“现在是月中,我在算你什么时候会变猫,还有半个月,我等着。” 你等着?你等个鬼啊你!半神真小气。 “挖出来了!挖出来了!” 江边,老烟枪用铁锨敲着盖满半层泥土的一块木板。 杜秋明凑上前看,忍不住感慨:“我滴个乖乖,这是什么字儿,没见过啊。 “诶,小神婆来了。” 见着姜琰琰过来,大家自觉地让出一条道。 湘江边湿润,东西易霉,那木板却是干净得很,一点儿霉点子都没有。 姜琰琰看了一眼:“这是封印亡魂的符咒。” 通灵蚁曾给姜琰琰传过消息,说里面的蛊壤都死了,也就是被拿来饲养蛊虫的活人都闷死在了密室里,这蛊主好狠,自己走了,把暗扣搭上,不让旁人进去,又担心里面的蛊壤似了化作怨灵,还利用了这符咒,让人家不得超生。 姜琰琰摸了摸这木板,从布袋里掏出一把糯米,稀疏覆盖在这符咒上,对众人说:“朝着这符咒拜上三拜,就直接砸破这木板,下去。” 姜琰琰看着杜秋明欲言又止的样子,强调:“拜的时候,心得诚。” 闻东在柳树下看着,眼角带笑,没有拜,也没有说什么。 砸木板比挖坑省事儿,拜完之后,老烟枪带头,他们以为得从基石挖下去,特意带了个挖石头的洋镐,洋镐尖头,对着木板中间薄弱部分一砸,瞬间刺穿木板,顺着孔洞一路锨下去,一个一人进出的洞口就出来了,他们人多,显然不够,继续砸下去,忽而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 二狗捂着口鼻,跑来和杜秋明说:“师父,那味道太难闻了,跟腐肉似的。” 杜秋明也闻到了,他只看着小神婆。 姜琰琰道:“里面死了人,当然会有腐肉的味道。” “不对,还酸得很,酸臭酸臭的。” 大家都捏着鼻子,几乎作呕,只有老烟枪,虽是面色铁青,看得出在憋气,但还是一铁锨一铁锨没有停。 姜琰琰从布包里摸出一包干薄荷叶,让大家含在嘴里,看到闻东站在一边,礼貌性地问了一句:“要薄荷叶吗?可以缓一缓这味道。” 闻东摇头,在姜琰琰转头之际,闻东忍不住道:“你还真是只猫啊。” 哼,猫薄荷又怎么了! 杜秋明看到一个年纪最小的,已经趴在湘江边上吐得不成样子了,喊他过来,吩咐说:“你回警察署看看,怎么法医和后勤还没过来。” 这小警察像是得了特赦,连连点头,捂着嘴就跑回去了。 余下的可没这么幸运,好歹还是打通了。 从洞口探下去,里面漆黑,年轻的小警察想要点火折子,被杜秋明制止了。 “妈的,你嫌大家活得长是不是,你知道里头是什么东西就点火?给我灭了。” 杜秋明谨慎是没错,姜琰琰朝着被骂的那个小警察伸手:“给我。” 东西一接,姜琰琰就直接从洞口跳了下去。 里头的味道,更大。 像是把各种腐肉堆积在一起,近来天气热,密室像个大窖缸,东西在里面发酵,一进去就是带着一股热浪。 火折子光源有限,好在壁上有油灯台,姜琰琰点燃数盏,才勉强照亮了这一半的密室。 杜秋明紧跟着也跳下来,自己总不能连个小姑娘都比不过,闻着味儿,睁眼看到这密室里的东西,杜秋明一万个后悔。 “我去,这缸里腌的是什么东西?” “人。”姜琰琰回头,“而且曾经是活人。” 作者有话要说: 发现……琰琰变猫的频率和女孩纸来大姨妈的频率,是一样一样的,唔……作者君陷入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