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过了午时,文斗中余下的二十三人休息过后, 便是武斗了。 那边场上打的热火朝天, 祝卿卿几人坐在比武台旁的阴凉中, 看着楼阁上坐着的姜家人。 华朝皇帝此时身边带着二皇子和四皇子,三皇子称病没有前来。 齐文书已然忘却了上午他参加文斗丢人时的窘迫,望着上面其乐融融的二皇子和四皇子, 对祝卿卿他们道, “三皇子此番称病推脱, 怕也是不想见到二皇子这春风得意的样子。” 祝卿卿看他一眼, 他接着又道, “陛下向来都偏袒三皇子,这次却将选亲大会的安防工作交给二皇子, 看来是有要培养他的意思。我这几日听闻,朝中的风向都变了, 本来支持三皇子的人, 一部分投入了二皇子门下。” “你还有心思关心这个?” 秦云敛捻起一颗葡萄放进口中, 有些酸。 齐文书倒是毫不避讳,“我爹他不是一直没有站队嘛, 我这不是帮他留意着。你放心, 这些可都是朝堂上人尽皆知的事情, 京城百姓也都有所耳闻,我朝向来提倡言论自由,今天早上我路过常去的茶摊还听到有人在讨论此事呢,立太子是早晚的事情。” “定是有人故意引导舆论了, 即便如此,这种话还是少说得好。” 秦云敛看着场上跃跃欲试的第一对要比武之人,低声告诫。 齐文书耸耸肩,他本来也对这些事情没什么兴趣,反正都是为华朝做事,谁当了皇帝不是当,他只是有的时候会担心他爹万一站错了队,被连累可就不好了。 祝卿卿听着二人的对话,在心里默默掐算着。 鸿风被接回宫是立五皇子为太子之后的事情,鸿风被接回去的时候大概在快要八岁的时候,她之前问过鸿风的年龄,他明年十月就八岁了,还有一年,那这样的话…… 这一年间,刚好就是华朝太子之争最激烈的一年。 这边祝卿卿还在想鸿风的事情,那边台上已经打了起来。 第一场对阵的是夏菏和林家的一个少爷,那少爷打眼望去和夏菏差不多高,看起来却比他要壮不少。 祝景信和齐文书无聊,便索性压起胜负来。 就场上那个场面,夏菏处处被压制,一直在闪躲,看起来必输无疑,齐文书想都没想便压了林公子会胜。 祝景信却不以为然,他毕竟是个学武之人,虽然不甚精进,但在夏菏的身形步法中看得一二,觉得他也不是没有胜率。 “我和夏菏还是有些接触的,就他那个身子板,小时候汤药就没断过,他能学过什么武。” “我小时候身子也不好,现在打你不还是绰绰有余?” “祝景信你这话可就过分了啊!” 齐文书佯装发怒,祝景信不为所动,就在两人专心吵架之时,场上一片喝彩的声音。 祝景信抬头望去,却见那位林公子已经躺在了地上,夏菏站在他的旁边,气喘吁吁的,满头大汗。 “瞧,我说的没错?” 祝景信开心的指给齐文书看,齐文书一头雾水,“没道理啊这……” 他们两人在那边吵架没能看到始末,祝卿卿和秦云敛却是看得真真切切。 夏菏前期一直在闪躲看似是势不均敌,其实是在积蓄力量;林公子本来只看他的身板,觉得他是个不足挂齿的对手,但是夏菏太过灵活,多次无法命中之后,林公子便开始急躁,这样便给了夏菏可趁之机,趁其不备一击制敌。 以柔克刚,养精蓄锐,这个夏菏,还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 林公子被几个侍卫抬走,夏菏也在簇拥下回到了看台,下一对选手登场。 祝卿卿又抬头看了一眼楼阁上的几个人,午后阳光正好,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看得津津有味,反正她是有些困了。 “困了便伏在案上睡会,一会儿郑节初上场我再叫你。” 祝卿卿微眯了一下眼睛,秦云敛便看出了她的困意,在一旁建议道。 祝卿卿本来对其他人的比式没什么兴趣,这里大多数人的功夫甚至还不如祝景信,也就郑节初看起来还强一些,听到秦云敛这话,她点点头,便把胳膊放到了案上,没一会儿意识模糊,便睡了过去。 …… …… 肩膀被人轻轻拍了几下,祝卿卿抬起头,有些迷糊的睁开眼睛。 “郑节初上场了。” 秦云敛在一旁轻声道。 祝卿卿抬起头,却发现阁楼上不见了皇帝, “陛下呢?” “刚刚走了,说是还有政务在身,留下二皇子和四皇子陪着牧国皇帝。” “还真是……” 目光落在那牧国皇帝的脸上,祝卿卿看不清他的脸色,但她知道肯定不太好。 “陛下日理万机,能抽出一上午的时间来陪同,已是莫大的恩赐了。” 齐文书在一旁半开玩笑地道,祝卿卿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一旁的牧国公主,把目光放回到了场上。 郑节初果然没有让她是望,一盏茶的功夫不到便解决了对手。 看着他的对手被人扶了下去,齐文书暗自庆幸。 “幸好我没能进入这一轮,你看看这战况多么的惨烈啊,就这么一会儿,二十三个人里面就有八个被抬下去的了。就我这个身手,上去也是丢人,还好我第一轮就淘汰了,第二轮被淘汰还得挨一顿打,还不如早早的下来观战,还乐得清闲。” “你若是上去了,可能不会挨打。” “怎么,祝兄觉得我的身手还行?” “不,你可能会吓得直接求饶。” 祝景信一句话把还在沾沾自喜的齐文书呛得无话可说,他瞪着祝景信,嘴唇微微颤抖着,却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看着齐文书一言不发地直接坐下了,祝景信倒有些意外,“你不反驳我?” 齐文书眼神冷漠,冷哼一声,不再理他。 虽然祝景信这话说得可气,但是齐文书想反驳他时却无话可说。 他从小就怕疼,如果注定要上去挨揍的话,他可能真的会…… 算了,不能告诉祝景信,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能任由他们耻笑! 几人的玩笑之间,已到了最后的对决。 郑节初不负众望,毫无压力的坚持到了最后,而他的对手……竟然是夏菏。 祝卿卿不过就眯了一小会儿,夏菏居然打败了十几个对手走到了最后,实在是令人刮目相看。 场上震惊的声音一片,他们也没注意到,这个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露脸的庶出公子,居然就这样走到了最后。 楼下震惊,楼上也是一样。 牧朝一开始完全没有注意到夏菏这个瘦弱的男子,就算他第一局赢了,牧朝也觉得他不过是侥幸罢了;可当夏菏第三次击败对手时,牧朝开始把目光放到他身上来。 虽然瘦弱不起眼,但是功夫还过关,也有谋略;牧朝还听说,他那嫡出的二哥前几日死了,他大哥也中庸,他爹有培养他的意思。 牧国不在乎什么长幼嫡庶,一直奉行都是强者为王的道理。 牧朝看着那个虽然台上面对比自己强的对手却毫无惧色的夏菏,心中原先的想法悄然改变。 郑节初虽然耀眼,但是这个夏菏,却有无限的潜力,若是能带回牧国就好了…… “哥哥,牧国皇帝的意思,是想让我留在京城吗?” 想着刚刚皇帝离开时说的话,牧楚楠犹豫良久,还是忍不住出声问道。 牧朝的思绪被骤然打断,想起那个皇帝临走前说的话,他的脸色也暗了下来。 按照华朝的规矩,只有女方的家族足够强,男方才有入赘的可能;他们这看似是结盟,实则是依附,纵使牧楚楠是公主,要选择的是臣子,那臣子也是华朝的臣子,还是朝廷重臣的孩子,所以想把牧楚楠和她的夫婿一同带回牧国,几乎是不可能的。 见牧朝沉默了,牧楚楠心中也有了答案,她坚定地看着牧朝,严肃道, “哥哥,妹妹甘心留在这里,只要牧国能歼灭闵国,保我牧国安危,换百姓和平。” “楚楠……” 牧朝看着牧楚楠,心中却想起了自己的妹妹,若是她牧楚夏没有被选为祭司,是不是也终有一天会为了牧国,把自己的终生幸福交付出去,嫁到异乡,就算是死,都要变成异乡的一缕孤魂,回不了家乡。 他曾经为妹妹被选为祭司而惆怅不已,觉得这是上天降给他们的惩罚,但这样想来,成为不得触碰世间情爱的祭司,对皇室的女儿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 …… “好!” 台下的声音将牧朝拉回到现实,坐在他后方的四皇子此时已激动的走到了栏杆旁, “果然是郑节初那个小子赢了。” 夏菏居然没有赢。 牧朝有些失望地顺着姜如庭的目光望去,台上,夏菏半跪在地上,郑节初站在他的面前,已然一副胜利者的模样。 “走!我们下去瞧瞧今天的胜者。” 皇帝走后负责选亲事宜的二皇子脸上也是写满了震惊和欣喜,他站起身来,正准备下楼。 “二哥你是高兴坏了,何必下楼去,让郑节初上来便是了。” 姜如庭在一旁建议道。 “瞧我,太激动了,等不及想让公主看一下她的夫婿了,如此,便传郑节初上来!” 旨意一层层的传下去,还在人群中感受胜利的喜悦的郑节初听到二皇子传他上去,踌躇满志的抬头看了一眼,正巧对上了牧楚楠的目光,牧楚楠朝他微微一笑,郑节初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了,他抛下众人,上楼而去。 众目睽睽中,郑节初带着笑意踏上了阶梯,身后是伙伴对手的欢呼,面前是他即将迎娶的美人,待他成了牧国驸马,牧国与华朝缔结盟约,他便是维护两国关系的重要人物,将来的官途势必会一帆风顺。 被巨大的喜悦包围,郑节初一步步踏在木梯上,每一步的声音都如此悦耳,仿佛在奏响他未来的绝美乐章。 但当一支冷箭射入从背后射入他的心口时,这喜悦戛然而止。 茫然的看着郑节初的身体一僵,从楼梯上滚落,原先还在热议的众人一瞬间鸦雀无声。 “他、他怎么了?” “不知道啊。” “有没有上去看看……” 守在楼梯口的侍卫也愣了一瞬,立马上去查看,在看到郑节初嘴角的血迹和他心口的短箭时,侍卫们立刻进入了戒备状态, “有刺客!保护皇子!” ‘有刺客’一出,场下立马乱成一团,祝景信和秦云敛围在祝卿卿身旁,警惕地看着四周。 “咻——” 又一支短箭射出,这一次,它的目标,是阁楼上的二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