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灵魂拷问
会议室里，钟立言一臂搭在桌面上，淡着面孔，释放着属于老板的威严，不过，面对洛紫薇时，他还是点了点头。 仿佛在表达认同。 许多人都在研究他这个表情到底是什么意思，但胡璟立即推进了会议议程，大家只得将注意力回归到会议本身上。 过了一会儿，当大家开始第二轮投票时，钟立言脸上不自觉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胡璟捕捉到了这个笑容，她抿着唇，悄悄看了下刚才第一轮的票数统计结果。 鞠礼的《孑然峰》10:9赢了第一轮的pk。 胡璟有些拿不准钟老板的笑容，到底是因为洛紫薇的仗义出手，还是鞠礼的票数优势。 就在2分钟前，她已经收到了鞠礼的邮件——这封邮件发给钟老板，抄送给所有pk会上的人。 鞠礼已经跟欧朝年等子公司同事沟通确定过，确定了立青和秋贤玥两个人为《孑然峰》的男女主角。 合同等流程已经在推进了，洛紫薇那边也通过了审批，这件事基本上是敲定了。 第二轮投票开始的时候，所有人都盯着边亭匀的ppt介绍看了好一会儿。 很靠谱的分集，合适的剧情和编剧，再加上一个内容把控力非常强、专业能力极强的导演，这样的项目，就算制作团队是新团队，需要磨合，又能出什么大纰漏呢？ 更何况男女主角也敲好了，都是现在市场上最被看好的新人。 而且，欧朝年就算失败过，不也成功过嘛，又签了个不错的制片主任，到时候各种剧组内团队也不会太差…… 怎么都觉得，这个项目不会出什么大事了——能出大事的地方，都稳稳的呢。 第二轮投票结束，所有人都没有走，虽然因为白萌没有敲定女主角，今天不会进行第三轮投票，但大家还是坐在会议桌便聊起了演员这一块儿。 在座都是干这个的，立青和秋贤玥的表演都是看过的。 甚至有的人为了学习其他剧的优秀经验，将《兵王》看了好几遍，对立青的表情了若指掌。 “立青是个很不错的苗子，听说以前吃过苦？果然只有经历过些事的人，才能那样复杂的眼神和情绪啊。”有制片人忍不住感慨。 “是个好孩子，我也想找紫薇敲立青档期来着，没想到让鞠礼抢先了。”邱芳也笑着应和，她是真的想拉着立青给自己演一部戏，那孩子的气质太好了。 正这时，胡璟的助理制片做好了票数统计。 年轻助理抬头朝着胡璟看了看，又转眸看了眼钟立言，这才将两张写好了统计数据的纸条各自交给钟立言和胡璟。 两个人捏起纸条看了下，都抿住了唇。 不用再开会了，鞠礼在导演这一阶段，也以14比5票获胜了。 一共就三轮pk，现在鞠礼获得2票，直接赢了。 “……”房艳得知这个结果后，抿着唇沉默了好一会。 她之前还觉得鞠礼和欧朝年是新团队，磨合需要一段时间，建议他们把暑期档让给白萌呢。 现在看来，鞠礼的确是个绝不容许任何人在任何事上看轻的女人啊。 子公司开业的第一个项目，其实是可以不那么出彩的——哪怕失败了，也不会被责怪，是情有可原。 但鞠礼却仍不愿意在舒服区里放轻松，咬着牙硬冲上来了。 真是看起来软乎乎，实际上头铁的很啊。 参与投票的众人隐约已经预知了这个结果，就开会的功夫里将男女主角敲定这件事，已足够让众人另眼相待了。 哪怕是罗紫薇提刀相助，可谁又会无缘无故帮人呢？ 说到底还是鞠礼有能耐。 “房艳，你统筹一下接下来的资源，拉着团队做一下《孑然峰》的宣传和发行规划。其他人该配合的也都配合起来，下周开高层例会的时候，我希望能看到方案进度。” 钟立言说罢便站起身，那张写着pk结果的纸条铺开放在他面前的桌上，他低头又看了一眼，眼中流露出骄傲神采。 他没有出手干预，她自己做到了。 从开年被派到子公司，到现在才一个月，她做到了许多人几年都做不到的事。 小姑娘脑子太清醒了，做事情的逻辑性和执行能力都强。 真是令人骄傲的好孩子。 快走到会议室门口时，钟立言突然转头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儿。 他视线落在哪个人脸上，哪个便立即正襟危坐回望老板，等待着对方发号施令。 可钟立言打量过众人后，最终还是将目光落在了胡璟身上——若论综合能力和成熟程度，他还是更看好胡璟。 “胡璟，你处理完这边的事，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好的老板。”胡璟站起身认真应道。 当钟立言离开后，所有人都朝着她看过来。 胡璟耸了下肩膀，她也不知道老板找她是要做什么。 …… …… Pk会的结果很快便通过邮件知会给了所有相关人员，包括白萌。 上午大家开会时，白萌在公司附近找了个宾馆补觉。 她实在连轴转了太久，整个人都累到恍惚了。 在她看来，自己专门卡在开会前敲好男主角，绝对是打了鞠礼一个措手不及。 Pk会一开始，就算鞠秘书再有能量，也不可能做什么了。 她准备好一切，压在最后时刻出手的目的，应该是达到了。 投票这种事看起来公平，实际上都是人，都有固有印象。 白萌相信依靠自己过往的口碑，和最后一刻敲定杨兆然这个杀手锏，就算无法求来两轮pk都赢，至少也能跟鞠礼打个平手。 可当她被执行制片叫醒，被告知pk结果时，整个人都蒙了。 恍惚中她洗了个冷水脸，回头再问执行制片，得到的仍是输掉pk的结果。 她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个梦。 她真的输了。 在洗手台边她便蹲了下去，捂住脸她低声闷叫。 她在圈里干了这么多年，混到有名有姓，甚至准备开子公司……居然输给了鞠礼这个秘书！ 一个突然被调到子公司监管，从没做过项目的23岁年轻女人。 执行制片站在洗脸台边，看着蹲在地上的白萌，有些手足无措。 这时白萌的电话响了起来，执行制片看了眼，便将电话拿了过来。 “萌姐，是胡璟制片的电话。” 白萌抹了把脸，仍蹲着，拿过电话按下接通键后，她声音低低的道： “喂？” “你还好？”胡璟上来就问道，仿佛已预料到白萌此刻的状态般。 “不太好……我的老脸……以后我拿什么脸面见人？”白萌声音有些闷，但还好，没有哭出来。 “……输给鞠礼，不丢人。”胡璟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 “……”白萌皱起眉，没有开口。 “从今以后，我们对待鞠礼都要绝对的转变想法了。”胡璟叹口气，继续道： “以前，我们觉得她是个才23岁，刚进入职场的小姑娘。要是被她比下去，那真是能生生把自己气死。可……这半年多过来，谁要是再将鞠礼当个普通小姑娘看，那才真是脑子不好使。” “……是啊。”白萌终于长长叹了口气。 “以后，公司里所有人都会渐渐明白过来。”胡璟说罢，又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的话： “输给鞠礼，不丢人。甚至，可能是个理所当然的事了。毕竟那不是别人，是个真的很努力，又非常聪明厉害的人啊。” “……我知道了，璟姐。”白萌又抹了把脸，深呼吸几次后，将胸口郁气长长吐出。 她站起身，靠在墙边，朝着执行制片示意了下。 执行制片立即转身找了瓶水给她。 “嗯，调整下清晰，重新安排下项目时间。到时候项目成绩不差，这口气仍没输。”胡璟说罢，又跟白萌交流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她还要去见老板，不知道对方有什么事要交代她。 挂了电话，白萌靠在卫生间门口，沉默着回忆了下半年以来鞠礼做过的所有事。 突然就心平气和了。 是啊，她怎么这么为难自己，要跟鞠礼这样的人较真。 这半年多，鞠礼证明她自己的事还不够多吗？ 那样一个年轻女人，从入职第一天开始，就不掩饰自己的野心，每件事都主动参与和学习，几乎从未让老板失望过。 一步步朝着老板身边特权秘书职位猛冲前进的人，将来只怕会成为公司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 这样想着，白萌苦笑一声，拿起手机，拨通了鞠礼的电话。 她不仅不该觉得痛苦和气愤，甚至还应该主动祝贺下鞠礼。 …… …… 不待鞠礼给弟弟打电话道歉，鞠靖的电话就先到了。 “鞠礼，很快我们就可以相聚了，激不激动？惊不惊喜？”他声音透着喜悦。 仿佛他要争取《孑然峰》的男主角，并非为了帮她，只是因为想她，想通过一起做项目，达成相聚目的一般。 鞠礼心里一暖，她知道弟弟是不想让她开口道谢。 鞠靖一直都这样，没有那么善于表达，也害羞的不大好意思听别人道谢。 他总是用幽默感来转移话题，在情感上是个内敛羞涩的孩子。 但他从不吝于付出，有他这样的弟弟，她真的很幸运。 “鞠靖，你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解人意，最温柔最伟大的弟弟。”但她怎么肯遂了他的愿，她偏要道谢，还要说的煽情无比。 “啊！”鞠靖立即大叫一声，“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哈哈哈哈。”鞠礼瞬间笑出来，很开怀。 鞠靖也跟着笑，酸归酸，但还是挺幸福的，自己能为她做这么一件大事，也不枉她这半年多来为他付出的一切了。 他姐可不是扶弟魔，他觉得自己还挺争气的。 不太给她丢人。 “我会挥舞着小皮鞭，监督着团队好好做项目，不会让剧本、制作和发行，给你的表演拖后腿的。”鞠礼收起笑容，认真承诺道。 “……我相信你。”鞠靖微微扯起嘴角，他姐从来没掉过链子。 …… 秋贤玥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立青在办公室外的小阳台跟鞠礼打电话。 她撅了噘嘴，心道：什么时候属于她的电话才打过来呀？ 她还想听鞠礼说谢谢呢，然后顺势让鞠礼请自己吃饭。 这样一来二去，嗯，应该就会成为朋友了。 伸手捋了下自己一头短发，秋贤玥站起身跳弹了两下，见立青挂了电话往回走，她立即拿起手机。 期待了几秒钟后，她又忍不住想，鞠礼知道她号码吗？ 要不……她也主动打给鞠礼？ 于是，鞠礼才挂了一个不需要她道谢的电话，又接到了一个拐弯抹角等她道谢请客的电话。 好忙。 幸福的交际应酬，忙到满脸笑。 …… …… 《兵王》电影虽然还没收官，但已大获全胜。 胡璟现在是炙手可热的制片人了，就像《兵王》的导演陈昊宇，现在是炙手可热的导演； 《兵王》的男二号立青，是炙手可热的新晋男演员一样。 一部电影、一部戏的成功，可以带飞几乎整个团队。 但随着《兵王》即将落画，胡璟也开始有些迷茫。 她接下来的一年，要做什么呢？ 开年规划会即将开始，许多人都已经想好了今年要做什么，甚至都已经开始起步了。 可她忙了一整个过年期间，年后反而空下来了。 她想，老板找她，也许就是要跟她聊一下今年的新方向。 其实她自己都还没想好，是继续拍电影，还是拍回电视剧。 路过鞠礼的小办公室，敲门走进钟老板大办公室。 胡璟坐在钟立言面前后，好半晌没得到老板一句回应。 太阳西斜，阳光昏黄。 钟立言沐浴在金芒中，皱着眉一手撑头，一手在桌面有些烦躁的敲击。 他没有抬头看胡璟，而是盯着自己敲击桌面的手，仿佛正经历着什么天人大战。 胡璟默默坐着，看着钟老板此刻的模样，有些疑惑。 往年就算遇到重点投资的剧无法开播，或者其他重大挫折，也没见老板在大家面前露出这样焦灼神情。 他这是遇到什么事了？ 跟老板对坐了一会儿，连她都着急起来。 到底怎么了？ 直到过了十来分钟，钟立言才抬头对胡璟道： “我这里有一个想法，想来想去都觉得只有你最合适帮我做这件事。” 胡璟一听这个话头，一下坐直了身体。 老板居然用到了‘帮我’这个词，显然是对他来说非常重要的任务了。 她变得更紧张了，甚至感觉到‘天将降大任于她’般的压力，手心都开始发汗。 “价钱就根据你现在的薪酬和奖金，再加一半。”钟立言似乎早就想的很清楚了，这些细节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胡璟点了点头，她还在等老板的具体需求。 到底是做什么项目？ 《兵王》之后她的身价的确会提升，但她预计中30%是合理的。 老板居然……直接涨一半。 所以……到底是什么项目啊？！！ “我要盛大，要高调，要花很多很多钱，要超过任何人。”钟立言开始提他的要求。 胡璟还不知道到底做什么，她也不敢打断他，不敢问。 只得拿出手机，认真记录起他说的要求。 钟老板果然一如既往的争强好胜，看起来冷漠，实际上却不允许任何人在任何事上压自己一头。 胡璟跟了老板这么多年，很明白在事业上，他对于不落人后的高度渴求。 她感觉到压力在飙升。 “要有我的特色……”钟立言抬起头深吸一口气，显示着他压力也很大。 “……”胡璟觉得自己快不能呼吸了。 虽然还不知道到底要让她拍什么，但她觉得自己可能会无法胜任。 “要请到所有人……”他微微皱起眉，“所有名人，不能漏下。要一个非常大非常大的场地。四面……八面都有液晶屏同步播放……” “？”胡璟越听越疑惑。 为什么要邀请所有人？ 好像不是拍电视剧或者拍电影啊。 不然请到所有人……是要拍什么？ “要保密……我从个人账户出钱，但是走公司流程，还需要一个财务……还有保密协议。”钟立言说着，便拿起电话，拨给了法务副总赵玲珑，让对方也尽快过来他办公室一趟。 胡璟终于有些耐不住了，趁钟立言没有继续提出需求前，她抢着开口问道： “老板，到底是做什么项目啊？” 钟立言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转开，盯着窗户看了好一会儿。 一副不想告诉胡璟的样子。 “？”胡璟眉毛挑的老高，她太不能理解了。 “……我的婚礼。”好半晌，他终于开了口，声音沉沉的，像是在诉说秘密，怕被别人听到似的。 “……”胡璟嘴巴不自己张开，眼睛瞠大。 “！！！！”她忙深吸一口气，收敛了目光，脑袋里嗡嗡的响。 ！！！！！！！！ 钟老板的婚礼？！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今年的规划，会是办一场婚礼？！ ……虽然婚礼也算的上一个项目，可……婚礼居然需要制片人？需要个如此专业的项目管理者？ 加一半的薪酬和奖金包，花很多很多钱，请到所有人…… 她脑海里瞬间回放刚才老板的要求，越想越觉受冲击。 老板这是…… 等等，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老板，新娘是谁呀？”胡璟不自己正襟危坐，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老板。 钟老板谈恋爱了？ 没看出来。 他还是每天忙于工作，没见他跟哪位女孩子出去约会啊。 她咽了下口水，如果说有那么一个女人跟他交往很密，似乎每天都跟他一起吃晚饭的话。 那只能是…… 难道…… 莫非真的…… “……”钟立言背问到这个问题，突然抿了下唇，原本弥漫在他身周的低气压和焦虑似乎都在这瞬间消失。 他淡淡笑了笑，慢条斯理道：“鞠礼。” 那轻松愉悦的表情，就好像哪怕只是提起这个名字，都能让他无比愉悦般。 “……”胡璟拳头一下攥紧了。 鞠礼……鞠礼…… 鞠礼！！！！！ 居然真的是鞠礼！ 天啊！ 小丫头太不得了了！ 23岁！不仅搞定了那么多难搞的困难，居然还…… 拿下了全世界最难搞的钟立言！ 钟老板这样的人，居然会谈恋爱！ 居然会在提起鞠礼时，露出这样的表情。 爱情真是一种神秘的力量，仿佛能化腐朽为神奇。 钟老板虽不至于是腐朽，但跟他干了这么多年的员工，真的很难将他和会‘儿女情长’的正常男人划等号。 胡璟像是在今天才突然意识到，钟老板不是个工作机器人，而是个实实在在的有七情六欲的人类。 等等。 她深吸口气，强行遏制了无限延伸的思绪。 回到正题，保持着笔挺的背脊，她面对着老板，回想方才老板说的话，开始思考自己要执行这项任务，可能会面临多少困难，要调度多少人等等。 认真思考十几秒后，胡璟再次攥紧拳头。 再再次在心里感慨： 牛b！ 鞠礼那小姑娘，看起来软乎乎的，做起事情来一板一眼，往日里瞧着就像个学校里最乖巧听话又执着的学霸。 没想到……悄无声息的就将钟老板这样骨灰级的黄金单身汉，拐回家了……居然要结婚了。 接下来，胡璟强行让自己平静了下来。 装作淡定的样子，认真跟老板又讨论了起来。 聊了快十分钟后，她突然又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老板，您求婚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细节？有纪念意义的细节，到时候可以在婚礼上也展现一下。”胡璟问道。 钟立言愣了下，眼波流转，他眉心皱着，仿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胡璟的问题。 “……”胡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老板，您求过婚了吗？”她谨慎开口，发出了灵魂拷问。 “……”钟立言抿直了嘴唇，浓眉紧皱，仿佛胡璟问了一个他无论如何也回答不了的问题。 鞠礼求过了……他……还要再求一次的吗？ 胡璟一看老板那表情就知道了答案。 ——肯定没求过。 Md没求过婚就开始筹备婚礼了，老板你是什么人才？ 这tm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对自己如此自信吗？ 不用求婚就肯定能娶到吗？ 有钱很了不起吗？ 有钱有势到一辈子再如何挥霍都花不完，就可以婚都不用求了吗？ 不需要征求一下女方意见吗？ 万一你婚礼筹备的差不多了，人家鞠礼根本没想嫁怎么办？ 抢亲吗？ 二十一世纪第一个，并最后一个抢亲霸总？？？？？？ 胡璟一向是个很冷静，很沉得住气的稳重的人。 可此时此刻，老板的行为逼到她……真的没办法继续冷静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