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余生请多指教
巨大的大学运动场，现在被综艺节目摄制组围了起来，用来拍摄。 午休时间摄像等工作人员三三两两坐在边上庇荫处，有的在聊天，有的随便歪着假寐。 明星们各自回了保姆车休息，鞠靖饭后原本也准备回去休息的，但现在，他显然是睡不着了。 “……”他盯着站在边上，背对着他等他打完电话的钟老板，抿了抿唇。 大脑飞快运转，努力消化着这个爆炸性的消息。 半晌后，他转身迈开两步，离钟老板更远了一些，才低声问： “他对你好吗？” “挺好的。”鞠礼想了想，又认真细致道： “在精神上，他给了我巨大的支撑，教会我许多东西。每天我们吃饭的时候，我们都聊的很开心，而且，从不允许别人给他夹菜的人，已经学会给我夹菜，照顾我吃我喜欢吃的食物了。” “听起来像在说你儿子。”鞠靖忍不住吐槽。 鞠礼噗嗤笑了声，才又道： “这个人在努力为我改变，努力了解我的喜好，学着关心我照顾我。而对于他来说，我是唯一一个他会这样做的人，这是很难得的。” “嗯，还有呢？”鞠靖问。 “饭后一起散步的时候，他会跟我分享他储备的各种知识和趣闻，我真的很崇拜他的博学，很喜欢听他说那些小故事。 “而且，每当我遇到困难跟他分享时，他都能比我更认真对待我的事。 “有时我吐槽过，自己就忘了，他却会默默帮我分析和排演，然后告诉我要如何处理。 “跟他在一起，我特别踏实，有种面对人生任何事，都不害怕的感觉。”鞠礼说这些话时，语调特别温柔。 鞠靖能从姐姐的声音和语气里，听出她的幸福。 不仅仅是她对他的喜欢，更有他给她带来的愉悦和快乐。 他转头看了看不远处仍背对着他站立的钟老板，身姿笔挺，宽肩熊背，瞧着的确很沉稳可靠。 “还有呢？”鞠靖盯着钟老板的背影，继续追问姐姐。 “他每天会向我汇报行程，跟我分享他一整天大概做了什么。有时我去老板家里帮他做饭，饭后他会倒在沙发上，要我靠着他坐着，哄他睡觉……”鞠礼说到这里，忍不住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鞠靖脸上一红，他为什么要打听姐姐和另一个男人如此细节的恋爱故事？ 他感到自己承受了单身狗本不该承受的暴击。 可……对方是钟立言啊，他太担心自己姐姐吃亏了。 “你知道的，老板那样一个冷酷严肃的人，却会淡着脸，一本正经的跟我撒娇…… “鞠靖，被一个人需要，被一个人依赖，被一个人牵挂，真的很幸福。那些付出，也是我快乐的源泉。” 她害怕鞠靖觉得，她给老板做饭，照顾老板生活，是她被他欺负奴役的表现。 其实不是的，她和老板之间有一套逐渐成型的相处模式，他们有互相照顾的分工，她觉得很满意，很幸福。 在爱情中，她感受到了对方对自己强烈的需要。 这种需要让她觉得自己很特别，很重要，很厉害，且很美好。 她喜欢这种感觉，有时候她能从老板的眼神里，看到一个自己都不太熟悉的格外可爱和强大的自己—— 那是钟老板眼中的她。 “……嗯。”鞠靖点了点头，脸上原本严肃和忧虑的表情渐渐淡化。 看样子老板真的很认真，铁骨铮铮一霸总，连娇都会撒了…… “他现在不是在燕京出差嘛~”她笑着说。 “嗯。”鞠靖应道。 钟老板的确是在燕京出差，而且就在他身边。 “昨天晚上老板给我打电话，嘿嘿……我当时刚洗完澡，倒在床上懒洋洋的，我就试探性的请他给我唱歌。你猜怎么着？” 鞠礼从恋爱至今，从未跟任何人分享过自己的恋情。 这对于一个正处于热恋期的女孩子来说，是非常不得了的状况。 是以，一跟弟弟摊牌，她就有些停不下来。 跟亲近的人分享恋爱大小事，真的是件十分快乐的事。 “他让你下载个云音乐app自己听？”鞠靖根据自己对‘霸总人设’浅薄的理解，尝试着推测。 “哈哈哈哈！屁啦！老板当然是唱给我听啦。”鞠礼的声音欢快，像个小女生。 沉浸在恋爱中，人都会变回孩子。 鞠靖脸上原本紧绷的表情舒展，乍然听到姐姐恋爱，而产生的所有震惊等情绪，都慢慢变成了欣慰。 他胸腔里暖暖的，突然彻彻底底意识到，姐姐长大了，不仅仅变得很强，还学会男女之情了。 他逐渐挂起笑容，转头望向钟老板的眼神也柔和了些，心里有些感慨，又有些感谢。 ——谢谢钟老板照顾姐姐，谢谢钟老板呵护和爱她。 “听起来钟老板像是个普通人类。”鞠靖一边笑着回应，一边看向钟立言的背影。 他突然开始好奇，对方来找他，到底是想干嘛。 难道如姐姐一般，向他坦诚恋情？ 他是想争得姐姐家人的支持吗？ 鞠靖心里这样一想，站姿瞬间笔挺了不少。 他突然感受到了，身为鞠家顶梁柱大家长的压力和责任。 脑海里开始思考，如果钟老板很客气的向他求亲之类的，他要如何摆摆架子，好好考验考验对方的诚心。 “当然是普通人类了，不然呢？人工智能？办公机器人？外星人？”鞠礼忍不住发笑。 “哈哈不好说……你要照顾好自己，保护好自己。”调侃罢，鞠靖声音变得温柔，语气特别成熟。 “你好像一位老父亲啊。” “你总结的很到位，我现在就是这种心情。” “哈哈！嫁女儿的心情吗？” “不不不，嫁女儿的心情也还并没有准备好！暂时只能接受你谈恋爱这一层而已。也请你照顾下老父亲的心脏，一步一步慢慢来。” “行行，我忍一忍先不嫁，等你心脏养一养好？” “乖女儿。” “滚蛋。” “哈哈哈哈。” “行，我就是跟你汇报一下我的新人生进程，没别的事了，不打扰你忙。”鞠礼笑够了，爽朗道。 “嗯，有事随时跟我说。第一时间跟我说。”鞠靖微笑着叹了口气。 “知道了。”鞠礼忍不住撒娇，弟弟还真长成老父亲了，啰里啰嗦的。 “拜拜。” “嗯，拜拜~” 挂了电话，鞠礼感到一阵释放，在办公室里舒展了下手脚，便伏在桌上准备睡个午觉。 … 鞠靖却不能睡，因为还有一个人正等着他。 收起手机，他原地站了一会儿，沉淀了下心绪，让自己平静并理性下来。 这时，站在钟老板身边的女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上眼后，朝着他点了点头。 鞠靖回以点头示意后，那女人低头跟钟立言说了两句话。 钟立言这才回转身面对了鞠靖—— “我们去那边聊聊。”他说。 “好。” 鞠靖跟着钟立言和那位女士一齐走向编导的休息棚。 三人坐下后，穿黑色西装，套灰色羽绒服的女人这才自我介绍道： “你好立青，我是占云的法务部副总赵玲珑。” “赵总你好。”鞠靖点了点头。 “这里有一份保密协议，麻烦你签一下，接下来钟总要与你说的话，都是需要保密的。”赵玲珑说道。 鞠靖转头看了眼钟老板，心中满满疑惑。 钟立言朝着他点了点头。 “……”鞠靖低头看了看保密协议，当发现违约金居然有几千万后，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犹豫再三，才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于合同上签了字。 赵玲珑拿到合同，钟立言这才开口道： “你知道我和鞠礼的事？” 鞠靖想了想，才谨慎点头。 不早不晚，今天才知道。 “我今年33，身体健康，无家族遗传病史。资产这些，我相信你也并不特别关心。” 钟立言坐在椅子里，肢体语言显示着他此刻并不似看起来那般放松。 给了鞠靖一分钟时间消化，他才继续道： “我已经向鞠礼求过婚，她同意了。” “……！” 鞠靖即便已经告诉过自己，无论钟老板说什么，都要保持从容淡定模样，以维护鞠家大家长的形象。 可此刻，还是不自觉露出了吃惊表情。 鞠礼只说恋爱，可没有说已经被求婚！ 到底是钟老板脑补太多，还是他姐太不把求婚这事儿当回事？！ “我现在正式邀请你参加我们的婚礼，希望你能代替父亲，做女方发言，并将鞠礼交给我。” 钟立言习惯性的用下令句式，语气却很温和，透着种与鞠靖商量的谦逊态度。 鞠母心脏不好，看着女儿幸福就好。 站在台上讲话，走婚礼流程这样的累活，就交给鞠靖这个弟弟。 “……！”鞠靖觉得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怎么就……要结婚了？ 不仅求过婚了，还准备结婚！ 他觉得他姐不至于迟钝到如此程度，他严重怀疑是钟老板要抢人。 而且，他有理由怀疑他姐根本没有急，是钟老板已经等不得…… 盯着钟立言，鞠靖抿紧了嘴唇，他突然觉得自己对面前的男人一无所知。 往日里对钟立言的印象，那些严肃、沉稳、冷凝等，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打破了。 “会不会太急了？”鞠靖问。 “……”钟立言沉默了下，认真思索后，才谨慎的、用和缓的语气说道： “是有一点，不过，希望你能理解一个极度渴望立即、马上，百分百拥有爱人的男人的心情。” “……”鞠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立即被钟立言抢先—— “虽然急，但希望你能明白，我并不草率。 “对于与你姐姐的所有一切，我都已经非常详尽的想了很多很多，我相信大多数男人都做不到这一点。 “关于未来婚姻中可能会发生的矛盾，以及变化，我也都考虑到，我有理由相信，无论是现在跟你姐结婚，还是明年、后年，都没有什么改变。 “唯一的不同，是我可以提前一些时间，享受与她全方位的二人幸福生活。” 钟立言的语气就像在开会时传达公司战略，抑扬顿挫齐全，严肃，且一本正经。 “……”鞠靖想质疑的问题，完全被钟立言的回答打回来了。 他沉默了下，点了点头，挣扎道： “你们恋爱时间有点短。” “有一首歌的歌词，叫‘跟对的人在一起，每天都是情人节’。 “我觉得当下社会，不应该拘泥恋爱时间有多长。 “更应该考虑的是双方成熟程度、认真程度，以及对未来生活的规划能力，和负责态度。” 钟立言再次四两拨千斤的打了回去。 “……”鞠靖眉头微微锁起，绞尽脑汁想了半天，觉得自己很难在讲道理这件事上取胜。 “对于你们的恋情和结婚事项，我会跟鞠礼好好聊聊。”鞠靖仍没放弃‘要好好为难下钟老板’的初衷。 “不，这是纯粹的、鞠礼一个人的事，与你，甚至于你母亲其实都没有关系。这只涉及到她自己的未来和幸福，并不是老观念中两个家庭的事。 “这方面，我也不会让我的母亲或其他家人干扰我的决定。包括日后我们的婚姻生活，也只是我们两个人的事，绝不会掺杂任何其他人的意见。 “别人过别人的生活，我们两个过我们两个的生活。 “我相信鞠礼也并非一个在做这种决定时，会左右摇摆，需要跟别人商量的人。” 钟立言摇了摇头，带着种骄傲的口气，继续道： “我希望你能做到的，是尊重她的选择，然后……祝福她，就够了。” “……”鞠靖突然有点被气到了。 可转念设身处地为鞠礼着想，又觉得钟老板若真能如他所说那般执行，其实是很难得的好事。 “钟老板找我就是为这事吗？”他问道。 “我正在秘密筹办婚礼，希望你能配合我的团队，做好提前彩排和准备。并且，这件事要绝对保密，尤其不能向鞠礼吐露。” 钟立言说罢，突然微微笑了笑： “从小到大，你和鞠礼从未收到过，父亲扮演圣诞老人送的礼物，和惊喜？” “……”鞠靖怔怔的望着钟立言，表情逐渐变化，二十几秒后，他微微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因为感动而格外柔和的笑容： “小时候的生活，对于我们姐弟俩来说，只要没有坏消息，就是好消息。母亲和姐姐将我照顾的很好，但我们任何人都没有余力，去创造惊喜了。” 那时候，他们能做的，只是竭尽全力，做好自己能做的事。 惊喜、礼物、度假等等许多东西，对于一个单亲又祸不单行的家庭来说，都是奢侈的。 “所以，在婚礼这件事上，我想给她一个惊喜。”钟立言想了想，又道： “说实话，对于我来说，婚礼不过是个形式，可有可无。我是个很务实的人，对我来说，更重要的是每一天每一分钟里，我跟鞠礼相处的好不好，她开心不开心。” “……”鞠靖点了点头，认真倾听。 “但我想，哪怕鞠礼是个很懂事的女孩子……努力追求金钱，却又质朴的规划每一份花销。 “她这样的人，大概不会要我许诺一个铺张浪费的婚礼。 “但在她年幼的时候，该也有过梦幻时刻，希望自己是个小公主，被珍爱，拥有璀璨精致的生活，以及婚礼。” 他给的惊喜未必百分百贴合鞠礼的心意，但会是令人难忘的一次游戏互动。 钟立言笑了笑，继续叙述自己的想法： “也许她过去的人生，有些辛苦，未来也不见得就能无忧无虑，但至少有些我能给的，我不会嫌麻烦，更不会吝啬。” “将来，别的女人拥有的，你姐必须也有。别的女人没有的，只要鞠礼想要，只要我能给，我也一定做到。 “那些她曾经渴望而未得的一切，我都会在未来的人生中给她补齐——包括每一种不同的惊喜感受，以及收礼物和被祝福的快乐。” 微微抬起头，钟立言浓眉舒展，眼神淡淡的，可他的语气却不可一世，又异常笃定。 他知道他可以做到，他知道他给的起。 这不是盲目自信，这是他因为实力和智慧，而生的切实发言。 “……”鞠靖攥了攥拳，他觉得他当不了为难女婿的鞠家顶梁柱了。 他被钟女婿说服了。 两个人又聊了一些事，鞠靖就被钟立言拉进了【婚礼筹备项目组】的微信群里。 离开时，钟立言本已走了两步，却又顿住。 他回头看了看鞠靖，这年轻人跟鞠礼长的并不十分很像，但那股为了更好的生活拼搏不息的精神，却如出一辙。 近期洛紫薇汇报工作时，关于立青的事也说了不少。 年轻人很能吃苦，也非常愿意学习和成长。 不错，没有给鞠礼丢人，不愧是被她带出来的好孩子。 这样想着，他又转回身，在鞠靖疑惑的眼神中，他走过去，然后拍了拍对方还算结实的肩膀，沉声道： “放心，我会与鞠礼一起赡养你们母亲，也好好照顾你们姐弟俩的。” 仿佛是一个承诺，又像仅仅是对鞠礼家人的认可。 望着钟立言幽沉的眸子，听着他仿佛在说‘这个工作就这样执行’般的肃然语气，鞠靖攥了攥拳…… 他怔了好半晌，才扬起笑容。 这笑容终于有些像姐姐了，率真又阳光。 难得的，一向礼貌却不怎么亲人的年轻人，上前一步，轻轻拥抱了下钟立言。 随即守礼后退，他笑出一口白牙，朗声道： “那就……余生请多指教了？” 他会半开玩笑的说这样的话，已然表明，他接受了钟立言这个……姐夫。 钟立言认真点了点头，像个可靠的老干部。 燕京的天难得的蓝，沁冷又灿烂。 …… …… 离开鞠靖拍摄综艺的片场，钟立言跟赵玲珑一齐坐车奔赴高铁站。 燕京的出差工作已经完成，钟老板现在归心似箭。 坐在vip候机室休息时，钟立言看到了南方倒春寒，h州下雪的新闻。 翻过几张雪景，他拨通了鞠礼的电话。 “老板~”话筒对面传来小秘书神采奕奕的声音。 “看见h州下雪的新闻了吗？”他问。 “还没，怎么了？” “很漂亮。我下午3点到江海，你买两张高铁票，我们一起去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