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万隐迦夜的居酒屋开店时间不太确定,关店的时间也说不准,大概就是时间差不多了来了客人,那就算开张了;等七点半就不再接待客人,知道最后一个客人走才算关店。 开了五六年的店,在这里喝酒的人也大多知道这事儿,所以等着快九点的时候,从外边撩帘子进来一个金发小姑娘,并且被接待去了新收拾出来的桌子上,那些客人都瞪大了眼。 “喂喂,万隐老板娘啊,这可不好……怎么这个点还可以重新翻桌啊!” 有的食客抱怨。 “对啊,小姑娘你多大了,到年纪了吗!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万隐迦夜无奈地看了一眼冷着脸不想说话的纲手,出声解释:“这是我亲戚家的孩子,不是吃酒的,哪里破坏什么规矩……” 千手纲手运用阴封印把自己弄成十二三岁的孩子模样,大大咧咧地歪着头,看着女人流畅的跟那些客人交谈。 她用手指扣了扣桌子,引回万隐迦夜的注意力:“说!” 挽着头花的女人轻轻点头,“那你等一下。” “哦。” 万隐迦夜拿着早就准备好的六本账本,足足三十厘米厚的纸制品搁在矮桌上,有的人认出这是什么,倒也没再开口问。 千手纲手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出,她没碰,只抱着双手,瞪一双大眼睛,“什么意思?” “这是从我开店来所有的账本,这些年挣了不少钱就留给你了,算是房租。” 万隐迦夜开口解释。 纲手被她这交代后事一样的语气弄得极其不爽,驳她:“我拿你的钱做什么,这儿当初给了你,我也就不要房租,再说……你这家居酒屋不开了?!” 她压着声音,以免闹出不必要的麻烦。 万隐迦夜笑了笑:“我死后,也没必要留在木叶。” “你去做什么。”金发小姑娘一皱眉。 “游历?” 千手纲手:“……” “哈哈”金发女人笑起来,她今天穿的这件靛蓝的小振袖上绣着金色的线: “我在木叶活了一百多年,总不能再在这儿窝一百多年?我就想出去走走……听说雪之国是漫天的鹅毛飘雪,汤之国是温泉之乡,沙之国的戈壁砂砾也别有一番风味呢……” 千手纲手见过她说的这些景色,她在外边吃喝玩乐,倒是没想过这个一呆就是百年的长生鬼的想法。 小姑娘伸手抚过账本的页面,六个本子依次被时间洗刷地越来越深。 “三代知道吗?” 万隐迦夜摇头:“不知道,或许知道。” 知道与否跟自己也没有什么关系,她想去哪就去哪,说真的谁也管不着。 等万隐迦夜一死,‘木叶’这个地方对于下一个她来说只是像她没见过的雪山、温泉国跟戈壁滩一样的东西,描写在话本上的东西。 木叶对她来说完全没有归宿感。 千手纲手意识到这个事实,她不知道自己的老师猿飞日斩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个事情。 “账本我也不看,到时候钱你拿走,房子你卖了就行。” 十二三岁的纲手喝一口水,沉下眼睛。 “那就行,过几天我就关店了,正好唔中介所看看。”万隐迦夜点点头。 纲手奇怪:“这么快?” 万隐迦夜点头:“其实这几天的劳动量就已经入不敷出了,我的查克拉已经没有,最近也出现了咳血的症状,虽然轻微,但估计夏天结束的时候就是最后期限。” 大蛇丸说,这个毒会吞掉她的查克拉,融化掉她的血肉。 纲手沉吟,瞥了一眼那边趴在桌子上睡着的两个年轻人,“为什么还坚持着。” 金色的眸子盯着万隐迦夜:“卖房子这种事找个人就能做,为什么还受着这个毒?” 万隐小姐注意到千手纲手的视线,缓声道:“出了一点事,我想再等等……” “还等?是因为那家伙吗?” 纲手冷哼。 万隐迦夜想起前几日乖乖坐在这家店里吃饭的银发年轻人,想起刚才喝醉了的卡卡西偷偷跟迈特卡嘀咕关于她的事情,毫不犹豫:“对。” “三代说你都给他下了封印记忆的术,你还想怎么样呢”纲手笑了,泄气道:“随便,老师说这是你的选择,你跟我们这些人可不一样!你就算做了什么后悔的事,还有重来的机会,我们可没有。” 纲手顿了顿,又说了一句:“你随便!” ‘你随便’。 万隐迦夜看那个不足一米六的小萝卜头头也不回地走掉,慢慢地把账本收起来。 她要真的是只没有人的感情的‘鬼’就好了,那样就真的可以随便了。 就算是肆意伤害他人也没有问题,就算不被任何人在乎也没有问题,她渴了就喝水,饿了就吃饭,讨厌谁就杀了谁,喜欢谁就拥有谁。 她要真的跟鬼一样,连吃人都面不改色就好了。 酒馆里的人散的七七八八,最后只剩下卡卡西跟凯的那一桌。 万隐迦夜的前堂铺了榻榻米,就算在这里睡觉也不会有任何问题,她见两人喝得烂醉没有醒来的意思,只是对其他客人那样把矮桌挪开,空出了一片足够人睡觉的地方。 金发女人将桌子摞起来,把两人并排地安置好,然后从后院搬来了空闲的薄被。 趁着月色,万隐迦夜照常收拾店里,然后关门大吉。 她关了前堂的灯,望着醉酒的青年,缓步走了过去。 就算没了查克拉,身体开始衰败,她那些年在战争中学会的体术还保留着,她走过去的时候没有一点声音。 纲手的的没错,她是打算在夏季中旬的时候自杀,并且为此做了好几年的准备,可是偏偏老天爷就是喜欢开玩笑。 她让卡卡西忘了自己,却没想到这人竟然是在忘了关于‘万隐迦夜’的事情以后,才展露出了不得了的东西。 “你真奇怪。” 她伸手摸青年唇边的痣,用食指划过他那只被换了的眼睛,然后轻轻感叹一声。 “你真奇怪啊……” 趁着月色,银色的光洒在青年年轻的脸上,叮铃叮铃的风铃在晚间的风里自己摇摆。 万隐迦夜手一顿,突然停在原地,如果仔细看她的手指尖有轻微的颤抖。 已经到了这个程度,毒的蔓延已经从查克拉经脉里进入了身体,万隐迦夜微微叹气,然后收回了手打算离开。 只是突然,男人的声音融进月光里,他扯回了万隐小姐。 “我可以问一下,什么‘奇怪’吗” 她一愣。 冰凉的手腕上搭着青年的手,年轻人的侧脸被月光镀上一层银,她对上他一黑一红的眼睛,纤细的银色睫毛分毫可现。 万隐迦夜怎么会知道明明醉酒到睡死过去的人怎么突然就清醒过来,下意识看了看没有丝毫动静的迈特凯,她总觉得自己像是做了坏事被当场抓住一样。 毕竟她刚才说了奇怪的话,还糊人家的脸糊了半天。 他看她的眼神,像极了旗木卡卡西憎恶她的那种,就好像……他什么都还记得。 耳朵里嗡嗡一片,脑袋上的血管咚咚咚地响着,万隐迦夜这个活了一百年的老怪物罕见地不知道说什么。 她有些慌乱地一手用袖子捂着脸:“你……你先放手……” 木叶的旗木卡卡西,一个尚且还在暗部干活的冷面酷哥,看了看自己攥着人家腕子的手,下意识想松开。 “我……” 但是他没有。 他总觉得自己只要松开,那么就会有什么东西被丢掉。 明明自己是个按照规矩办事的人,但在这件事情上却异常固执。 不过在他还是松了手,白皙女子的手腕已经红了一片:“抱歉……我只是……” “如果您醒了,就带着朋友回去。” 万隐迦夜强制冷静,打断那不知道要说什么旗木卡卡西,她将手藏在袖子里,浅色的眼睛避开对方。 闻言,卡卡西看了一眼睡得昏天黑地的凯,半晌又扭过头说了一句彻底崩坏万隐迦夜心理防线的话—— “离开之前……跟我交往,我想养你。” 万隐小姐一惊:“抱歉,你说什么,我——” “我心悦于你,万隐小姐。” 金发女人穿着漂亮的和衣,用袖子遮住半张脸,那唯一外露的眼睛似乎在颤抖着也似乎在平静着。 他看着她,那双眼里溢出泪水。 年轻人身体一僵,仿佛这眼泪是刚从火山口流出来的岩浆,能在瞬间融化他,青年嘴巴微张,他想起了那个梦—— 一个本来应该忘记,本来不应该记得的梦。 看不清脸的女人抱着自己,冰凉的眼泪像一把刀的刃,从他的肩膀上滑下来,落在后背上。 穿过皮骨,烧出一个窟窿。 只一下子,卡卡西就不敢再说什么。 “你、我……对不起……不要哭,呐?” 旗木卡卡西不敢上手,又不知道做什么,那盆凉水从他的头上倾盆而下。谁知道自己怎么就脑子一热就开始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这时候,酒也醒了大半,也想起来之前老板娘说的那只风铃的故事。 青年挠挠头,自觉做了不好的事,看万隐迦夜沉默地盯着自己哭,心里压力不要太大。 他又不是凯那样的一根筋,这种东西他早就知道,那个正直青壮年的小伙子能受得了这个? 旗木卡卡西自觉往后坐了坐,却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他觉得自己都要死了—— 太糟糕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关了。 没有人没有人没有人…… 今天上鞭腿了!开心! 生活还是很美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