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錆兔纵容万隐迦夜活的像个柑橘里的小虫子一样自由生长。 偶有阳光落下的时候,万隐小姐才会从这片糜烂之地抬起头,她看着跟记忆里没有区别的穹顶,向上伸展的脖颈像是特意被展露出来。 就好像,只要有人想,便能拿刀将她的首级拿下。 锖兔会坐在一边,他常常从她浓密的睫羽中看见那种无限贴近亡者的感觉,可是一晃,他又看见她冲着自己笑,像一束白色的铃兰。 自从那天被说‘是个好人’以后,万隐小姐便就收敛自己捉弄人的恶趣味,这大概算是她仅剩不多的最后一点良知。 毕竟就万隐小姐自己来看她完完全全算不上一个‘好人’,无论是自己的所作所为还是内心想法,都是如此。 锖兔可能是发现她不再恶作剧,但是并没有觉得这其中有什么关系,两人在相遇之后的第七天到了雾狭山的脚下,在当天的中午看见了传说中的‘培育师。’ 习惯自由生长的小虫子——万隐迦夜跟在锖兔的后头,在锖兔递出拜帖,拜师完成以后,这才轮到她。 这是一处处在半山腰的地儿,往山上走跟与往山下走的路程是一样的,这边的山景跟她刚刚降生的山也是一样的,她此刻坐在被光线照进窗子的木屋里,从锖兔的身后挪出屁股。 “您好,鳞泷先生,在下名为迦夜,我想跟您的头领见一面,请指一条明路?” 她守着这一路作伴的‘哥哥’一时间没从她自己捏出来的妹妹人设中出来,她刚说完就冲着这个白发满头带着赤红天狗面具的老人扬起一个笑容。 那种脸跟她冲着那些旅人表现出来的并无不同,是温柔的也带着孩童的纯真。 这样固然会降低他人的防备心,但是同样的对于这种略显正经的话题,也不够说服力,于是鳞泷拒绝了她。 “请恕我拒绝。” 她的要求被鳞泷拒绝,第一反应便是伸手掐对方的脖子,可是一想到錆兔还在用他黛青的眼睛看自己,她就没有办法将粗暴低劣的手段施加在别人的身上。 鳞泷看穿了她的杀意,吓了一跳。 毕竟原以为这孩子真的只是錆兔的妹妹而已。 那种杀意极其细微,非她或是鳞泷这种级别的人感受不到,万隐小姐也仅仅是在瞬间便舒坦了眉间。 “锖兔哥,能给我跟鳞泷先生一点单独的时间吗?”她扭头笑着跟不明所以的少年说,伸出食指跟拇指比划,用那两者之间的微小空隙告诉他:“我有一点私事。” 肉色发色的少年点了点头,他犹记得对方曾经裹着衣服啃着肉问他的那些关于鬼的问题,现在要留下可能也是要问一些更深层次的问题。 那些东西‘鬼的首领’、‘鬼杀队的主公’诸如此类的在锖兔脑子里闪过,然后很快又被熄灭。 锖兔望着这个被自己一手打扮出来的小姑娘,从那略微挺直的后腰处窥见了一丝丝陌生的东西。 这是属于万隐迦夜已经印刻在骨髓里的习惯,这是由她的母亲她的父亲打出来的腰杆,不过这种东西过去了一百年,她或许都没有意识到。 “好,我在外面等你,别叫师傅为难啊?” “嗯!知道啦!” 带着天狗面具鳞泷见这俩孩子自说自话决定了各自的去留,他在信中确实没有得知关于‘迦夜’的事情,刚才还以为这是锖兔家里的妹妹,但是现在看来又好像不是。 男孩走了以后,剩下的女孩才从被合上的门那里抽回视线,她脸上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微笑,只不过眼睛周围的肌肉微微放松——这种表情俗称,‘商业微笑’。 或许出现在一个孩子身上是不太应该的,这种异常让他起了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警觉。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叫‘万隐迦夜’——”面容稚嫩的少女停顿了一下,澄黄如同太妃奶糖的眸子像箭矢的尖端直射过去: “是一只【鬼】呢。” 是一只【鬼】呢。 这瞬间,几乎为这种非人物种奔波了大半辈子的男人藏在赤红天狗面具下脸色一黑,一只手便抵住了地板。 这是人从跪坐姿态起身的最快方式,只是他并不像刚入鬼杀队的队员一样,曾经担任过‘水柱’的男人也有一定的包容危险的能力。 他被这个词儿惊着不少,这一瞬过后,那个少女沐浴阳光的姿态重新进入脑海,微微按下心中忌惮,目视她。 “还有呢。” 万隐迦夜以为自己会被针对,哪想得到还有心平气和谈话的机会,这下子她也不禁高看这位‘培育师’一眼。 “哇哦,您不害怕吗?我可是【鬼】哦。” “说正事,你若是鬼,去见主公做什么?” “就是好奇,身为主公知道的东西一定很多?我对那些关于鬼的知识很感兴趣!” 鬼的知识。 这个时代甚少有人用这种说法,更多的还是通过传说、故事将这些事口口相传。 “身为‘鬼’,你不知道?”他试探道。 万隐迦夜听得出这句话问的是什么,现在看来她就算是下句话说自己是装神弄鬼的人,鳞泷也不会说什么。 她也不在意,只解释道:“嘛,虽然都是鬼,也有一二之分?” “哦?何为一,又何为二?” “譬如说,他们啖人肉、不得直射太阳、体魄强劲,就算脖子扭下来也不会死,但是这些我都没有。” 万隐迦夜笑了一下:“若是放在平时,也只是个普通人类而已——” “那你为何称自己为‘鬼’。” “因为,有一点比他们更像鬼——我,是不死的。” 屋子外边好像传来一两声乌鸦的鸣叫,对这种鸟类的声音,万隐小姐也算是熟悉。 带着红色天狗面具的鳞泷先生陷入了沉默,他对这句话基本上保持了疑问,毕竟对于鬼来说,就连最上边那一只也不敢打包票自己是不死之身。 乌鸦的叫声被视为不祥,倒像是葬礼上的悲歌,万隐小姐顺着窗外正好看见那黑亮的鸟跟锖兔略微炸毛的头发。 她挑眉,收回视线:“不过我倒是不知道他们是否跟我同出一族,所以在半路结识了锖兔以后,我才发现了原来还有‘猎鬼人’这么一个组织……很有趣?” “……” “既然我找不到他们,我认为找你们也是一样的。” 这是不分善恶的人,只这一句话鳞泷便能确定这个自称为鬼的少女是个什么思想状态。 “原因呢,我需要知道原因。” “什么原因。” “知道鬼的故事的原因。” “我想找一个杀死鬼的办法,我说过不是?我是不死的,但是我在寻找‘死’。” 若是放在平时她定要还在这句没什么笑点的说法上开个玩笑,毕竟她的笑点是出了名的莫名其妙。 不过为了表现自己是很认真地在跟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谈论‘求死’的问题,万隐迦夜便什么都没做。 “可能不太理解,不过没关系,这些鳞泷先生你也不用管,只需要告诉我你的主公或者鬼的首领在哪就行……嘛,话虽然这么说,我估计鳞泷先生可能……哪个都不会告诉我?” 鬼舞辻无惨的行踪鳞泷左近次确实一无所知,但是主公大人那边的位置也是不可能透露给这个一上来就直接坦言的少女,就算是鳞泷信了她的话也是一样。 “如果只是不死,并不足以给自己定义为‘鬼’?这句话你怎么解释?” “将我转化为‘鬼’的母亲告诉我,我们一族被世人成为‘长生鬼’,意味永生之鬼,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叫成‘鬼’呢,那这边的鬼又为什么不被说成‘妖怪’?” 这个问题是相互的,万隐迦夜其实在这漫长的生命力也曾经思考过这个问题,她最后给自己的答案是——自己脱离了人的范畴,朝着鬼怪的方向演变,她的感情不再与人一样。 不过她却不会去说,毕竟对于人来说,还是人类本身更不会引起他们的警觉心。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大抵是这种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 嗯?国庆结束了,你们还好吗~ 只有我觉得,兔哥的纵容特别暖吗? 就这句‘纵容万隐迦夜活的像个柑橘里的小虫子一样自由生长。’ (别打我了(;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