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关于锖兔的训练开展地迅速而紧张,万隐迦夜基本上只有在下午跟晚上的时候才能看见一身脏的锖兔。 少年每日都是踩着月光而归,他身上沾着汗跟灰土。万隐迦夜每日也都是提前烧上热水,跟鳞泷先生坐在篝火旁叫他洗了手擦了脸才来吃饭。 的确如同鳞泷所说,这个孩子在经历过庞大的运动量以后,刚开始吃不下什么东西,后半夜开始饿。 为了解决这种情况,万隐小姐决定晚饭后捏好腌萝卜的饭团,用叶子包好放在房间里,叫他饿了吃。 那次锖兔忍着恶心在晚上吃了饭,临到睡觉被坐在烛灯旁的少女拍了拍肩膀。 “晚上饿醒了的话”,女孩子从怀里掏出两个拳头大小的用叶子包好的东西:“吃这个。” “这是……?”锖兔不明所以。 “饭团,昨天晚上锖兔饿醒了?我听到了……有咕噜咕噜的声音。” 女孩子微微一笑以作安抚,并把饭团放在小桌上。 锖兔被自己晓得孩子这么照顾,不由得也怀疑自己偷偷加训的事情是不是太任性了一点。 “啊,抱歉,你听到了……”他挠挠头发,眉间隐隐带着一些不好意思。 万隐迦夜不了解他,但是这并不妨碍她知道关于锖兔到底发生了什么。 鳞泷左近次经验丰富,自然知道对于这个孩子来说恰到好处的极限在那里,那种程度的话也根本不会引起锖兔如此剧烈的反应。 跟他同理,万隐迦夜在跟鳞泷左近次提了这件事以后,她也得到了同样的答案。 锖兔在逼迫自己。 大约是为了让自己更快地变强之类的理由。 初次见面的时候,万隐迦夜想打个猎,可以无偿给陌生小女孩吃东西买衣服的少年却拒绝地斩钉截铁,只为了节省时间。 她也不能训斥这是无聊的理由,因为就算万隐迦夜看来,能努力的变强也是很了不起的事情。 万隐小姐跟鳞泷先生对视一眼,明白对方心中所想,然后默不作声地从各方面开始改变关于这个执拗孩子的强压。 “没关系。” 小姑娘无所谓地笑了笑:“你想要早点变强,去杀鬼的心情我并不是不理解,但是锖兔哥——凡事过刚易折,不要太勉强自己。” 锖兔听后,他似乎发觉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被知晓。 他看着金发小姑娘太妃糖一样的双眸,竟然在内心有一些焦虑。 沉默一瞬,锖兔才恍然无事地脱下衣服,催促万隐迦夜赶紧钻被窝,说是要关灯。 但这其中的慌乱只有他自己知道。 万隐迦夜只微微笑笑,然后听话地整理好自己。等她平躺下来的时候,眼睛里映着的桔黄色的烛火也被吹灭。 骤然暗下来的环境让万隐迦夜的视野有一些不适应,不过很快她便听见自己身旁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即安下心来。 她翻过身子,看少年单薄的身子,目光划过他的眼角,忽然想起了旗木卡卡西。 那是万隐小姐的记忆里离这最近的一个人,并不说还有什么只是抓出来对比很方便。 而且至始至终,她也不太理解旗木先生对万隐小姐的恨意从何而来地如此巨大。她只不过做了自己想的事而已。 就像她不明白为什么锖兔对鬼的憎恶能支持他这么发狠地训练自己。 如果要说恨杀了自己家人的鬼,那也只是个体而已,万隐迦夜却不明白何故要延伸到整个鬼的身上。 自认为为鬼的她,又一直在嘴上跑火车,对上锖兔,总有一种心虚。 万隐迦夜的是非观念混淆不是一天两天,她自己也知道,所以并没有多问。她只是要在现阶段解决问题而已。 她还是对锖兔抱有好意的,不太想看见这孩子过早地落下病根。 “呐——”万隐迦夜压着声音小声叫他:“锖兔啊——” 听见她唤自己的名字,这声音跟以往不同,这是通过气音来模拟说话声的一种方式。 平时这间屋子就他们两个人,交谈的声音不会很大但也无需用这样的音量。 但是……其实这样讲悄悄话也挺有意思的? 许是棉花的柔软给了锖兔些许安慰,以叫他不会那样紧张,对于小迦夜的悄悄话也觉得好玩。 锖兔也翻过身,笑起来悄悄说:“怎么啦——小迦夜——” “啊——可以不叫我,小迦夜吗——我是说锖兔哥,需不需要我给你揉一揉,看你这几天很累的样子——是不是、过劳了啊?” “诶?不用了啦!”锖兔推脱。 “真的?那你要注意身体哦!” “嗯!知道了,谢谢你啊!” 少年跟自己道谢。 将头发藏进被子里的姑娘叹了一口气,然后躺平,裹着被子想盖在脸上,不过她想起自己身边的人虎视眈眈,那被沿还是落在了脖子上。 “不用跟我说谢谢,锖兔,按照常理是你在照顾我啊。” 她偷瞄了少年一眼,却发现这人早就累的昏睡过去。 万隐小姐挑眉,只好保持了安静。 关于锖兔,万隐迦夜第一次知道,被护着的感觉是什么滋味。 吃地多,那便多吃; 爱吃肉,那便给她夹进碗里; 喜欢漂亮的东西,就用树枝草叶与鲜花编成花环带在她的头上; 喜欢戏弄别人也算不上过错,顶多是孩子的游戏…… 这一段时间,万隐迦夜几乎对这个哥哥妹妹的游戏上瘾。 就像她无法理解无缘故的恨,她也无法理解无缘故的好意。她知道这种事发生了,却不知道为什么。 其实她有好多话想讲,也有好多问题想问,不过锖兔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她也收敛了自己的好奇心。 等到第二日,万隐小姐果然没有看见桌子上的饭团,她看桌上孤零零的烛灯这才走了出去开始一天的生活。 锖兔跟昨天一样,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 这种时间一连过了好几天,终于在之后的某一个被夕阳映着的下午,万隐小姐刚准备煮饭,却看见气喘吁吁从山上跑下来的肉色头发的少年。 他的头发跟天空上大片的火烧云融在一起,后边跟着似乎永远带着面具的鳞泷先生,万隐小姐端着盛着米水的锅子,随即招呼二人进来。 三人一起吃了饭,万隐小姐也发现锖兔的食量见长,她颇为担心地劝说:“如果吃不下,不要勉强啊,锖兔哥?” “没关系,你让他吃。”鳞泷端着碗说。 万隐小姐冲鳞泷递过去一个隐晦的眼神,老爷子摇头,面具下的脸不自觉扯出一抹微笑。 锖兔也看见了自己带过来的孩子担心自己,他心里微微一沉,果然如此。 他自小是个独立的孩子,也很少叫他人担心自己,锖兔总是觉得,别人担心自己的那份心意是沉重的。 “小迦夜,对不起呢,这段时间让你担心了,我以后不会那样了—— 对了—— 晚上河那边应该有萤火虫,要去吗?” 少年放下手里的碗,黛青色的眼里映着万隐迦夜的模样,他的声音如同秋日的风给酷暑中平添一丝清凉。 作者有话要说: 众所周知,萤火虫是生长在夏天河沟边上的小虫子,所以秋天就全死掉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