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0章 惊堂未落

    李松遥从容一笑，温声宽慰：“浩然何须多礼，些许小事，何谈连累。”

    徐文楷满心愤懑，还欲开口争辩，却被秦浩然侧目止住，示意他切莫多言。

    对面顾伯川几人见状，以为秦浩然一行人是心虚认怂，顿时气焰嚣张，摩拳擦掌便要上前动手欺辱。

    秦浩然眸光微冷，呵斥道：“尔等休要放肆！我等俱是有功名在身之人，岂容你等顽劣恶少肆意动手冒犯！”

    王捕头闻言，瞬间回过神来，连忙上前，死死拦住蠢蠢欲动的众人，劝道：“诸位爷，暂且息怒！他既有功名在身，未经朝廷革除，我等万万不敢擅动！且等上司参奏，削了他的功名，届时诸位再动手出气不迟，切莫为难小的，坏了诸位的名头！”

    顾伯川还想不依，罗四海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道："伯川兄，先去包扎上药，这伙人跑不了。到了县衙，让县尊今日定罪，还怕他们飞了？"

    顾伯川想了想，觉得有理，便恨恨地瞪了秦浩然一眼，对王捕头道："好，我们便先医馆包一番！王捕头，你速速通知县尊，等候开审！今日这桩案子，定要给我等一个交代！"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办！" 王捕头连连点头，哈着腰，一脸谄媚。

    当下，秦浩然一行六人，便被差役用锁链锁了，押着往山阳县衙而去。

    一行人走在路上，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后面跟着七八个持水火棍的差役，再后面，是几个捂着胳膊，脸色铁青的豪强子弟。

    这阵仗，一看就是出了大事。

    路人议论纷纷。

    "这是怎么了？抓了什么人？"

    "不知道，看着像是打架斗殴。"

    "后面那几位，不是顾家公子和罗家公子吗？"

    "嘘，莫要多嘴，小心惹祸上身。"

    徐文楷走在秦浩然身边，鼻青脸肿，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一边走，一边对着秦浩然吐槽，：

    "姐夫，你做个人好吗？你居然推我出去！你看看，把我打的，鼻青脸肿的！"

    秦浩然看了徐文楷一眼："文楷，你这就不懂了。"

    "我不懂什么？"

    "我推你出去，是为了让你吸引他们的火力。你想，他们七八个人，若是一拥而上，铁犁、河娃纵然能打，也难免顾此失彼。

    你冲在前面，他们的注意力便都在你身上，我们才能从容地丢椅子、抄家伙，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你看，最后，我们不是赢了吗？"

    "赢是赢了，可我，也被打得不轻啊！你瞧瞧我这脸，瞧瞧我这胳膊！"

    "没事，回头，你想要什么，我送你。而且你的伤药费，我包了，保管你满意。"

    徐文楷一愣，"多少钱？"

    秦浩然笑了笑，没有说，只是抬头看了看天，不再说话。

    徐文楷还想再问，却见前面差役吆喝了一声："到了！"

    抬头一看，山阳县衙的大门，已经赫然在目。

    山阳县衙，坐落在镇淮楼西侧，虽不如淮安府署宏伟，却也规制齐整。

    大门前一对石狮，张牙舞爪；照壁上绘着獬豸，怒目圆睁。

    王捕头先进去禀报，不多时，便出来吩咐差役："县尊有令，先将人犯押入大牢，等候升堂审问！"

    一众差役应声，便将秦浩然六人，推推搡搡地押往后院大牢。

    大牢里阴暗潮湿，臭味扑面而来。

    牢头打开牢门，把六人往里一推，"哐当" 一声锁上牢门，便扬长而去。

    徐文楷一屁股坐在草堆上，唉声叹气："完了完了，堂堂漕运总督，居然被关进了区县衙的大牢，这要是传出去，还不得笑掉人家的大牙？"

    秦铁犁、秦河娃靠墙站着，四处打量着牢里的环境。

    李松遥找了块干净些的地方坐下。

    秦禾旺走到秦浩然身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笑道："浩然，你这一手，可真够损的。把那几个纨绔子弟，耍得团团转。"

    秦浩然靠着墙，也坐了下来道：""哥，我这是，为了搞钱。"

    "搞钱？这跟搞钱，有什么关系？我还以为，你是为了拿捏他们的父亲，为日后清漕铺路。"

    "拿捏他们，还不至于我用这等手段。我是看上了他们家的钱。你想，那八个人，个个都有背景，个个家里都有钱有势。

    今日，他们在戏园里，公然围攻漕运总督...他们的爹，还不得乖乖地，把银子送上来，消灾解难？"

    "你是想，借这个机会，敲他们一笔？"

    "我正在愁，衙门里如何多一些银子以防万一。没想到，跟哥你一出门，就遇到贵人相助，财运送上门来了。"

    "你啊你，真是一肚子坏水。那几个纨绔子弟，怕是要被你扒一层皮了。"

    徐文楷在一旁听着，眼睛一亮，连忙凑过来道："姐夫，那我这伤，少说也值五千两！你可不能少给我！我这脸，我这胳膊，都是为了吸引火力才挨的打！"

    秦浩然瞥了他一眼道："瞧你这小家子气，这么点钱，够干啥？往大的想。"

    "往大的想？多大？"

    "顾家、萧家、陆家、罗家，哪一家不是淮安城里数得上的富户？一家出个几万两，不过是九牛一毛。几家加起来，十万两银子还是有的..."

    徐文楷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道："姐夫，你这心，可真够黑的……"

    "黑？这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他们的钱，本就是从漕运里克扣来的，如今拿出来，也算物归原主。"

    几人就这样闲聊起来，全然不觉身在牢房，倒像是在自家花厅里品茶论事。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升堂了！升堂了！都起来！"

    牢头打开牢门，吆喝着把六人提了出来，押往前堂。

    山阳县令彭余，穿着一身青色官袍，头戴乌纱帽，端坐在公案之后。

    他今日得了王捕头的禀报，说是抓了一伙打架斗殴的凶徒，还伤了顾家、罗家几位公子，当即吩咐升堂，要好好审一审，也好卖几家豪强一个面子。

    彭余拿起惊堂木，正要往下拍，抖一抖县太爷的威风。

    便听得堂下一人开口，传遍了整个大堂："彭县尊，好威风。"

    彭余手里的惊堂木，悬在半空，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