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演讲
许是天气太过闷沉的缘故,A校整座校园都被笼罩在一股压抑氛围下,就连平日里最是振奋人心的放学铃声,此时仿佛也只是按部就班的响起,平静宣告了这一天课堂生活的结束。 谭谴没精打采发着呆,神游般往寝室楼走去。 “谭谴?”老好人班长从后面跟了上来,“你今晚怎么回事?” 班长:“有事情不要憋着,说出来。” 谭谴啧了一声,“可真爱管闲事。” “……”老好人形象瞬间崩塌,班长冲他翻白眼,“你特么爱说不说!” “行了。”谭谴拽住他胳膊,压低声音,“我问你,你觉得陆哥跟沈野是什么关系?” 班长一怔,“普通同学啊。” 但又想起平日里陆同学对沈同学好像总是一副敬而远之的模样。 他张了张嘴,补上一句,“关系比较生硬的普通同学。” 谭谴:“可我怎么感觉,陆哥跟沈野是那种关系?” 从打篮球到晚自习前,他总有这种微妙的感觉。 “想什么呢?”班长用仿佛看弱智的目光注视他,然后指了指自己,“你看我跟你像不像那种关系?” 谭谴:“……” “话说你最近怎么这么关注陆亦?”班长转念一想,发觉些什么,嘴角露出微妙笑容,“喜欢上人家了?” 谭谴眯起眼,“喜欢他?” “不过班长,你有没有一种嗜好?” 班长:“我挺喜欢抽卡。” “我说的不是这种嗜好,我说的是痴迷执着于某种东西,为了得到不择手段的那种嗜好。”走到寝室楼前,谭谴停了下来,说:“我有。” “我要收集全世界最好的东西,所有,所有都要是最好的。”谭谴低下头,藏住眼底野草般生长的痴狂和偏执。 明明天气很热,蒸笼似的,让人透不过气。 班长望着前面谭谴的背影,却莫名觉出背后窜上股阴冷感,让人抵触,恶心。 他也没听清楚这人在说什么,只知道寝室近在眼前,恨不得立即飞进去。于是便只大步流星冲上前,路过谭谴时示意性的拍了拍他肩膀,“有梦想是好的,虽然你实现不了,但万一别人帮你实现了呢?” 谭谴:“……”你他妈? 他刚要骂,班长却已经溜没了人影。 班里所有alpha的寝室都在五楼,这个时间已经比较晚了,大多数人都躲在寝室里准备睡觉,楼道里少有几个人影。 谭谴背着书包,转过拐角,正要停在自己寝室门口时, 眼角余光却扫见一个熟悉人影。 他倏的停住,猛然转身,正好看见陆亦拎着校服从某间寝室出来。看样子像是刚睡醒,陆亦也没发现他,迷迷糊糊拐进了楼道里。 谭谴愣了会儿神, 陆亦怎么会在这儿? 谭谴又留意了下那个寝室的号码, 是沈野的寝室。 …… 陆亦为什么会从沈野的寝室出来? 他不受控制的踹了脚门,怒火和迷茫憋闷胸膛,嫉妒如同藤架上的蔓草般迅猛滋生,爬满了他整颗心脏。 沈野他算是什么东西! 回到自己寝室后,陆亦总觉得良心上有些过不去。 虽然事先说的很清楚,他帮沈野补习,沈野以信息素作为交换,可照今晚的情况来看,他连一张卷子都没给沈野讲完。 可沈野的信息素,他却是闻了个饱。 原本困得倒头就睡,可一想起这事,陆亦又硬生生把自己从床上拽下来,从书包里捞出课本和卷子,准备给沈野写一份重点解析。 “我凑,是我已经睡着了?在做梦?”赵青青被吓得差点从床上翻下来,“陆哥居然在我的梦里挑灯夜战?我绝壁是疯了!” “我应该也不大正常。”顾木坐在下铺,塞了嘴零食,“陆哥,你准备好明天年级大会的演讲了没?” 陆亦忙着写字,“嗯。” “你要好好准备,明天可是个相当重要的日子。” 陆亦:“好。” 他其实没太听懂顾木话里的‘重要’到底是什么意思。 直到次日上午的大课间,下课铃声响起。 “路银天你横幅搞好了没有?”学委堵在门口,“今天对咱班来说是个极其重要的日子!都给我穿上校服!” 全班唯一没穿校服的陆某人:“……” “一会儿校长讲完,咱们就开始鼓掌。”体委站在讲台上,敲黑板,“不多不少!就鼓五分钟!” 陆亦:“……” “戴表了?秒表啊,对好时间,别出差了。”体委慌慌张张跑出教室。 全班乱成了一锅粥。 仿佛即将举办的不是年级大会,而是什么校领导亲临的团体演出。 陆亦从书包里摸出演讲稿,有些尴尬的跟着人群走到小广场。 “沈野!沈野你长得帅,你站队伍正前。”陆亦看着学委从队伍后面把男生拽了出来,拖到他面前,“陆哥,你要是紧张就看沈野。” “我紧张个屁。”陆亦心虚的蹭了蹭手心里的汗,“看他有什么用?” 沈野笑了笑,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指尖恰到好处的点在他的耳垂上, “看我当然没用。” 陆亦被他这动作搞得莫名其妙,瞪他一眼, 刚要说话时,却隐约嗅见从沈野的指尖散发出淡而冰冽的薄荷香。 这气味像是有什么特殊魔力,陆亦嗅见,不自觉变得平静许多。 手心的汗渐渐褪去, 他下意识呼吸,捉住了空气中即将散去的最后一点薄荷香。 “有这么好闻?”沈野把指尖放在鼻前,嗅了嗅。 “滚蛋。”陆亦骂道。 沈野挑起眉,问:“还紧张吗?” 陆亦:“我什么时候紧张了?” “哦?”沈野意味深长盯着他。 陆亦被盯得有些心虚,又开始冒汗,刚想要辩解几句, 沈野却莞尔一笑, “不紧张就好。” A校开过许多次年级大会,但没有一次像今天这场这么奇怪,众多班级都只是抱着随便听听混个过场的心情来参加,却只有一个班全体同学都整整齐齐穿着校服,队伍站得整齐又有气势,甚至还专门站出四个男生拉横幅: ——九班牛逼! 校长脸色一黑,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本月优秀班集体:三年级九班。”校长攥着话筒,声音洪亮:“此外,三年级九班的陆亦同学,因在校外见义勇为,荣获校级见义勇为新青年称号。” 底下学生瞬间埋着头开始讨论: “陆亦不是被记大过那个?” “大过给免了!” “免了大过,又成了校级新青年?这是什么神奇人生?” “鬼知道。” “安静!”校长清了清嗓子,“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 他话没讲完,从九班便传来一阵激情洋溢的鼓掌声,生生打断了他的话。 校长:“……” 校长只能勉强捧着老脸,把话筒递给了即将上台的陆亦。 男生身形纤长,漂亮艳丽的眉眼在阳光下仿佛被镀了层金,再加上他浑身清清爽爽的少年气,一上台就搞疯了一大批alpha。 “这特么是什么绝世o!为什么校花不是他!为什么!” “为什么我现在才认识他??这人还当什么校霸啊当校花多好!” 陆亦什么也听不见,他现在耳朵边只剩下嗡嗡声,大脑一片空白。 他其实从没演讲过。 重生之前没什么朋友,唯一亲近的人就是星哥,上学时也从没主动争取过什么,更别说走上台,在几千人面前做演讲。 毫无经验的陆同学站在台上,看着底下乌压压的一片人,紧张到不知道该做什么。他羞愧的发现自己居然紧张到冒了信息素。 好在冒的不多。 陆亦做了个深呼吸,闻到的全是自己身上的奶香味。他勉强平静下来,从兜里掏出沈野替他抄好的演讲稿,准备照着念, 结果打开的一瞬间, 陆亦两眼直愣的望着手里一片空白的稿子, 我特么??? 狗比沈野我杀了你! 他怒气冲冲抬起头,却看见狗比沈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上了台下最高的花坛处,散漫自在的姿势,他单手撑着脸颊,高高举起另只手,冲他笑。 笑容肆意而璀璨。 陆亦耳根一烫,恼着把手里白纸攥成一团,塞回兜里。 “那个。” “我是三年级九班的陆亦。” “啊——” 底下爆发出一阵山崩海啸般的土拨鼠尖叫。 “学生会!哪个班的学生在尖叫,都给我记下来!”教导主任焦头烂额的维持着年级大会的秩序,“都给我记过!” 记过也毫无卵用, 毕竟学生会的会长都在尖叫。 陆亦硬着头皮,继续随口乱扯: “关于见义勇为这件事,其实我当时只是路过。” 台下终于稍稍安静了些。 陆亦:“我没想着专程去找谁,也没什么目的。看到那群小混混打他,我其实并不是特别想帮忙,但是……” 台下彻底安静下来, 但陆亦也停了下来,脸烫的厉害。 但是什么? 但是我想要他的信息素。 陆亦咽了口水,慌忙把这句话从自己脑海里扔了出去。 “但是当时天很黑,风很冷。”陆亦心虚的声音发颤,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所以,” 所以我不小心跟他睡了? 陆亦快要讲不下去了。 他无所着落的目光飘来飘去,最后还是望向了花坛上坐着的男生。沈野似乎看出来他在紧张,右手高举过头顶,隔着几十米,打了个响指。 少年人之间加油鼓劲的方式总是这么简单, 一个动作,一个眼神,或许就能化干戈为玉帛,让人心生感动。 陆亦喉结一滚,嗓子干而涩。 “所以什么?”底下有人喊。 “所以,” 陆亦慌忙移开了眼, “我决定和他交个朋友。” 年级大会结束后,陆亦的名字就被各个班级传了个遍。 不过不是因为什么校级优秀青年, 原来A校所谓的校霸,是个精致绝艳的ega美人,九班的门口一时间凑过来不少别班的alpha,伸着脑袋想要打听陆亦的联系方式。 班长把优秀班集体的奖状裱起来挂在后黑板上,然后便从凳子上一跃而下,对门外的别班兄弟下了逐客令, “走走,别想了,有这功夫还不如回去做梦,追陆哥?”班长唏笑了声,“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 “陆亦呢?”还有不甘心的a想要借机搭讪。 班长随手一指教室,“看见没?” 男生眸子冷的结冰,正坐在后排一张桌子上,双手抱臂,臂弯里还夹着一根棍子。眉眼处尽是令人心悸的戾气。 “陆哥。”班长喊了一声,“有人找。” 男生便顺着投来目光, 准备搭讪的alpha当即头顶冒汗,脚下抹油,溜了。 “班长。”陆亦踹了脚凳子,“沈野呢?” 他正要找沈野把演讲稿这笔账算清楚。 “沈野年级大会的时候跳到花坛上,被学生会发现了,这会儿估计在老师办公室。”班长回:“你找他有事?” 陆亦心尖一跳,紧绷起来。 在办公室?挨批评吗。 又想起刚才男生坐在花坛上,冲他意气风发的打响指,陆亦心下一软,把手里的棍子放到桌上,“没什么事。” 他从沈野的桌上跳了下来,走向自己的座位。 刚经历过一场荣誉,教室里的气氛便格外热闹,没几个人老实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人挤人,走道里熙熙攘攘。 觉出对面走来一个人,陆亦低着头,侧身想要躲过, 但来人却故意拽住了他的胳膊,甚至用力,像是想要把他拽过去。 后颈上的发丝被撩起,有凉风掠过他的腺体。 陆亦瞬间警惕起来。 他猛地甩开胳膊,不耐抬头,正看见谭谴挤在他旁边,一脸抱歉,“对不起陆哥,我不是故意的。” 陆亦冷着脸,没理他。 男生重新转身离开, 而他离开的一瞬间,空气中似乎飘过一丝很淡的香味。 谭谴站在原地,呼吸。 他回忆着刚才几秒间,男生从他身边侧过时不小心露出的半截脖颈。 白皙细腻, 果然是个几近完美的ega。 可是,这么完美的ega,腺体上居然有一个淡淡的红色痕迹。 是alpha留下的标记。 谭遣微眯起眼,眼底一瞬间闪过无比强烈的嫉妒和仇恨。 是沈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