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通关
“你想的美!” “把我们当傻子。” “生前都是人,以为死后不带脑子吗?” 两个画皮鬼顿时和谐的一起嘲讽纪慕夏了。 “不,我就是好奇,想调戏调戏你们。”纪慕夏的声音也不颤抖了,甚至还带上了些许笑意,“毕竟,第一次见到活的画皮呢。” 假王丰:??? 假薛燕:??? “知道我为什么来钟馗庙吗?”纪慕夏摸索了一番腰间的毛笔,“因为,能对付你们鬼怪的,只有他。” 时间是什么? 这个游戏一开始就说了。 是鬼节,也是生死。 什么是生死? 钟馗是判官,判官典型形象是戴一顶软翅纱帽,穿一红圆领半长衫,柬一条犀角大带,踏一双歪头皂靴,长一脸落腮胡须,瞪着一双圆眼,左手拿着善恶簿,右手拿着生死笔。 虽然长得凶神恶煞,但心底善良正直,掌握着人的轮回生死,对坏人进行惩罚,对好人进行奖励。 而所有玩家被分配的毛笔,就是生死笔。 或者说,是简化版的生死笔。 玩家的时间就在自己手里,有时间就能生,没时间就是死,所以当玩家死后,生死笔会消失。 而因为生死笔依善恶来断人生死,玩家的生死便也与玩家以前背负的命债相关。 纪慕夏今天一天没出门,就是在做搜集和判断。 纪繁春是因为没有治好病人的疾病才背负的命债,所以他自己病倒了。而他病倒的原因不是自然病倒,是膏肓鬼附身; 第一个晚上纪繁春就已经被鬼上身了。 秦椒看似一夜得了抑郁症,有自杀倾向,也不是因为做了噩梦,而是因为虚耗鬼附身,偷走了她的快乐。 她背负的命债也不是因为做任务,是小时候把弟弟弄丢了,母亲受刺激得了抑郁症跳楼自杀。母亲的死,弟弟的失踪,可以说都与秦椒有关系,一直到现在,依然是她的一个心结。 当虚耗鬼上身时,隐藏在心底的阴影便让她一直有跳楼的冲动。 而谢秉言之所以遭遇水鬼,是因为在他是在公海被追杀,杀死追杀者后,将对方抛入大海沉尸喂鱼。 推己及人,再联系一番东子之前对黑猫的厌恶,纪慕夏有理由相信,其实第一个晚上,东子就被猫鬼追杀过。 但是东子大概用什么手段,把猫鬼引给了本就被吊死鬼追杀的昆喜,也导致了昨晚东子变成了被吊死。 那吊扇,上吊绳,分明就是昆喜死时候的原物。 “我本以为,鬼节在七月十五,看到牌位后,我知道我错了。”纪慕夏的手在牌位上抚过,拿起那个“钟王丰”的牌位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然后听到空气中传来了一阵阵的惨叫。 是王丰的声音。 这才是真正的王丰,已经死去,死后魂魄被镇压在这块牌位里。 “这里本就是死村,每天都在过鬼节。” 纪慕夏的目光扫过两百多个牌位。 谁能想到,村里所有人的魂魄归宿其实都在这里? 白天他们看到的那些,全部都是借用的外人的躯壳,只是给他们这群玩家看的障眼法而已。 假王丰的脸色阴沉的可怕:“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纪慕夏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依然自顾自说着。 “舞台下的纸钱是你们给的赏钱,舞台不是因为淡季没人表演,是每天夜里都在表演,只不过不是给活人看,是给死人看。” “钟馗庙里的纸钱不是烧给你们祖先,就是烧给你们自己的。因为你们,没法直接进入钟馗庙。” 假薛燕打断他:“那我们怎么进来的?” “我说的是,直接。那么要么借助其他人的躯壳,要么借助其他动物的躯壳。” 说这话的时候,那只黑狗从门外出现,站在假王丰和假薛燕的身边,冷冷地看着他。 “村长说,村里没人养猫养狗。”纪慕夏以更冷的目光看着这只黑狗,“猫鬼其实从来没直接见阳光,可是这只黑狗能,因为它就是人。披着狗皮的人,来观察自己的替死鬼目标。” “我猜,你就是之前失踪的那三个玩家之一。你以前虐狗或者杀过狗,进入游戏后因为狗死了,又变成了狗。” 黑狗张开嘴,口吐人言:“没错,你很聪明。不过很快,我又会变成人了。” “三个玩家,还有两个呢?”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黑狗古怪一笑,“这个村子既然都是死人,都是鬼,那怎么会养辟邪的动物?” 无论是黑猫,黑狗,还是公鸡,都是假的。 失踪的三个玩家,似乎刚好对应上。 纪慕夏一阵阵的恶心,不由暗自庆幸自己当时没有吃鸡。 趁着纪慕夏心神动摇的时刻,黑狗突然冲进来,对着纪慕夏的右臂咬去。 而假王丰和假薛燕同时配合的发动攻击,从不同方向朝纪慕夏冲了过来。 纪慕夏抓起牌位,当石头一样直接朝三个鬼砸过去,看也不看是谁的。 瞬间灵堂内一片混乱,鬼魂的尖叫声,鬼怪的怒骂声,叫的纪慕夏耳朵都痛了。 “奶奶滴,恶心死我了!” 关键时刻,姜建国及时赶到,挥舞着菜刀如同九环大砍刀,舞的是虎虎生威。 与他一起来的,还有北志勇二人,三人休息充足从背后袭击,打了个措手不及,画皮和黑狗被砍了好几刀。 画皮的皮囊破掉后,里面露出白骨,但是并不影响行动。 黑狗就比较倒霉了,流血痛的汪汪叽叽。 最后各自退到一边,场面僵持住后暂时冷却了。 姜建国依然不解恨:“那公鸡是人,母鸡呢?你少骗我,明明你变成人了都能说话,如果公鸡是人怎么可能不开口说话?” 黑狗被打的伤痕累累,血流的他脑子发晕,没好气道:“是祭品,本来就是死鸡!” 姜建国松了一口气,别说死鸡,哪怕是石头泥巴,也比人变的公鸡好。 纪慕夏同样松了一口气,他是说有点不对劲,黑猫明明也不是玩家变得,怎么公鸡就是。 “你们早串通好了?”假王丰的人皮越来越破,脸上一半人皮,一半白骨。 “对,”纪慕夏咧嘴一笑,“我故意让你们看到我偷偷跑出来的,只有把你们引开了,我朋友他们才能去联系其他人啊。” 假薛燕咬牙,这一次,口里说出来的是男人的声音。 “你们就算杀了我们也没用,时间已经开始流动,你们必死无疑。” 姜建国其实是有些慌张地,连忙看向纪慕夏。 北志勇和他妻子亦然,虽然配合纪慕夏,到底心里没底。 纪慕夏没有让他们多做思虑,直接解释。 “放心,他们没表现的那么厉害。毕竟已经被镇压封印了许多年,削弱了不少。” “看到这牌位上的名字没?”纪慕夏特意把几个玩家死后被加了钟姓的牌位指给他们看。 “文字可以做咒语,姓氏也可以做咒语。钟不是村民的姓,是钟馗的姓,被钟馗附灵后,用来镇压这一村的恶鬼。” “只有找到替死鬼替村民承接这个咒语,村民才有机会逃离这里,转世投胎。所以,他们才会杀了玩家,把玩家的魂魄取代自己封印在自己原本的牌位里。” “哪怕是大活人关小黑屋关十几二十天都会发疯,更何况是判官带削弱性质,镇压你们千年?” 玩家恍然大悟的同时,两个画皮鬼变得狠厉起来。 所有的缘由都被说出,他们彻底的撕破脸,只能硬拼了。 “我们不会让你见到钟馗的。” 画皮鬼奇怪的一声呼啸后,纪慕夏听到了密密麻麻的各种奇怪声音。 脚步声,拖拽声,在黑夜中相继响起,朝着灵堂的位置汇聚而来。 门外渐渐开始有水泽蔓延进来,水鬼来了。 头顶的房梁上一连放下好几根上吊绳,上面吊着几个熟悉的面孔。 墙壁上有巨大的猫咪影子,还在不断地放大。 叮叮当当的碗碟突兀的出现在门口,落在地上的影子却是一个短发短裙子的少女…… “真是热闹啊。”纪慕夏大开眼界。 即使猜到这个村子每晚都是百鬼夜行,也没想到自己有机会一次性见全了。 姜建国哆哆嗦嗦:“那个,您有没有叫其他人?” “我们诗歌,好像太少了点……” 北志勇挡在自己妻子身前,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小兄弟,你看我们两口子,年纪不小了。你要尊老爱幼啊。” “放心,”纪慕夏老神在在,“他们拦着我也没有,钟馗像那边,已经有人去了。” “你们想改生死簿?”村长从鬼群里走了出来,这一位是如今唯一一位仍然保持着人的形状的鬼怪。 “哈哈哈哈,活人没法修改的,生者书是用殄文写的!” 判官的生死簿,活人是没法改动的,因为是用殄文书写。 而殄文,又叫鬼书,亡者才能使用的文字,有着奇异的力量,生者看懂会透露天机,使用会折寿。 纪慕夏一点也不意外,淡淡地说道:“谁跟你们说,去的是活人?” …… 纪繁春第一次有了这种奇妙的感觉。 他的身体轻飘飘的,仿佛儿时做梦时,在山林里腾云驾雾一般,自由自在,像一张没有方向的纸张。 “来者何人!竟然在我庙宇里放肆!” 头顶一道雷霆般的声音猛然炸裂,纪繁春顿时头脑变得昏昏沉沉,感觉仿佛雷电把自己劈的浑身过电。 纪繁春使劲甩甩头,好不容易才恢复清醒,努力抬头去看那高大魁梧的身躯。 “大王,我举报!” 钟馗默了默。 “我不是大王。” 纪繁春按照纪慕夏所说,连忙把腰间的生死笔向上呈现:“你家的恶鬼要造反啦!” 这独特的生死笔,在他人死后就会消失,所以一开始,出发前,纪慕夏不但把自己的笔跟纪繁春交换,还特意吩咐,让纪繁春“死”在钟馗像的脚下,并且临死前,把秦椒和谢秉言的生死笔也给他。 纪慕夏想,总有一支能成功。 而事实也的确,纪繁春最终呈现到钟馗面前的,是纪慕夏的笔。 钟馗轻轻“咦”了一声,然后一挥手,取出自己的生死笔对照。 这几乎是生死笔的缩小版,但是用途完全不同。 这个缩小的山寨版生死笔,是勾动孽债,引来鬼怪上身的阴器,而钟馗的生死笔,是判断善恶公正严明的神器。 “这是用我镇压他们的牌位做的。”钟馗略微查看一番,就发现上面残留有自己的封印之力。“想不到,为了找替死鬼逃离,连自己的力量都能忍痛分裂。” “看来是我疏忽了,这地方,直接封印。” “这些鬼怪,我会让无常二人直接押回地府。” 纪繁春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终于,完成任务了。 下一秒,钟馗瞅了瞅纪繁春。 “外来者也应该回到外来者的地方,你的寿限未到,回去!” 他拿着自己的正牌生死笔,大笔一挥,纪繁春只觉得自己身躯不受控制地漂浮着,被一阵狂风刮跑了。 “咳咳!” 躺在钟馗像前,纪繁春猛然咳嗽几声,终于醒了过来。 而谢秉言也松了一口气:“还好,我真怕你活不过来,慕夏找我算账。” 他们俩都是医生,商量一番后,按照医生的能力,制造了纪繁春短暂性的假死。 原本谢秉言想自己假死,可是纪繁春一句话让他闭嘴了。 纪繁春说:如果他真的死了活不过来,他就让纪慕夏娶妻生子,慢慢将他遗忘。 谢秉言甘心吗? 当然是不甘心的。 哪怕说自己自私,他也不甘心。 这么多年的心思,怎么可能是说放弃就放弃? 地面开始剧烈的晃动,整个钟馗庙的地面在裂开。 三人面前的钟馗像突然开始变得巨大,越来越大,并且开始灵动起来。 “快走,这里要塌了!”秦椒下意识去搀扶这几天已经扶成了条件反射的纪繁春,拖着这个病秧子就往外跑。 而谢秉言直接冲向偏殿:“慕夏——” 纪繁春看着谢秉言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的心结可以放下了。 也许,他们俩也不是不可以。 “轰——” 纪繁春被秦椒拽着,两个一起扑倒在地上。 身后,神庙的屋顶塌的四分五裂。 另一边,纪慕夏被谢秉言拖得扑倒在地上。 还有三三俩俩幸存的玩家,一个个变得灰头土脸。 彼此互相看一眼后,齐齐哈哈大笑起来。 结束了…… 果然,游戏结束的声音响起,他们即将被传送出去。 就在这一刹那,纪繁春想到什么似的,扭头看向秦椒。 “谢秉言刚刚去救慕夏是因为爱他,你为什么救我?” 秦椒:??? “我……” 条件反射? 可是自己不是很讨厌这死家伙吗? 秦椒被问得自己也茫然了。 纪繁春一声轻笑,轻轻吐出一串地址,那是他现在和纪慕夏居住的位置。 “我觉得,我们家还缺个女主人。” 秦椒猛地脸红了:“滚!” …… 传送出游戏的一刹那,谢秉言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直接抱住纪慕夏。 “慕夏,我爱你!我爱了你很多年了!” 看到屋顶垮塌下来时,那些鬼怪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依然冲向纪慕夏时,谢秉言有一刹那心脏几乎无法跳动了。 那时他就觉得,自己最大的遗憾不是不能陪慕夏一起去死,而是即使一起死了,也没有把自己的心里话说给慕夏听。 “等等,我哥……” 纪慕夏面红耳赤。 尽管再次重复时,透过种种迹象已经猜到了谢秉言对自己的心意,可是真正被表白时,他还是紧张地束手无策。 最重要的,是他哥是不同意的啊! 纪繁春站在已经裂开的父母墓碑前,慢吞吞道:“谢秉言啊,来都来了,给爸妈见个礼呗。” 纪慕夏:“啊?” 不是不同意吗? 不是看谢秉言不顺眼吗? “岳父看女婿,当然是越看越气。”纪繁春一本正经道。 谢秉言先是狂喜,继而意识到纪繁春在占他便宜。 而纪慕夏亦然,谢秉言是女婿,他是什么? “哥!” 公墓前,两个异口同声的笑骂声响彻天空。 而同一片天空的不同地方,秦椒趁着游戏结束后的奖励时间,迅速下载了一份地图…… 灾难没有停止,希望还在继续。 只要有希望,人类就有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