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节
‘之类毫无营养的问题折腾了大半个晚上,活像陪小孩玩过家家…… 而且对方全程没有露出马脚。 只有他从头到尾情绪失控、溃不成军。 全乱了。 为什么他拿她没办法? 梦里究竟还发生了什么在影响他? 沈琛不自觉走神刹那,垂落的眼睫仿佛凝着冰冷、沈铁似的光。千万心思流转着,身后周笙低声提醒:“沈先生,九点了。” 今晚十点还有个视频会议来着。 沈琛起身披外套,眼角划过松松垮垮的沙发抱枕,停顿半秒,又附身从阴影里摸出……某人偷偷藏起来的红酒开瓶器递给刘阿姨。 “收起来,别再让她碰酒。” “哎。”刘阿姨连连应声。 又被没收了。 监控真是个坏东西。 沈音之抬头望望忠实记录所有的摄像头,很不满地皱起鼻子。转头又盯着沈琛,语气快快地丢出一连串问题: “你要走啦?什么时候再来?什么时候带我去唱歌,要不然你下次来能给我带礼物吗?我在这里好无聊,我想要玩手机。” 谁说还要来看你了? 很想杀杀她的锐气,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过幼稚,便改为模棱两可的话语: “晚上早点睡,明天早点起。” 偏偏沈音之要在不必聪明的时候非要聪明,一下睁大眼睛从沙发上蹦起来,“明天就带我去唱歌呀?” 她欢天喜地的样子活像买彩票中大奖。 沈琛出门前才嗯了一声。 轻得像是错觉。 车辆稳稳停在红灯前,周笙再次望向车镜—— “想说什么?” 闭目养神的老板突然开口说,反而吓他一跳。 “真的不需要带沈小姐去医院做检查吗?她究竟是不是失忆的林小雨……还存疑。”他说自己心中的疑惑。 沈琛眼都不抬:“医院能诊断失忆?” “倒也不能。” 周笙不死心:“但以我们的调查资料来看,林小雨来自物质条件落后的山区,但进入大学后省吃俭用买过二手手机。而李阿姨说沈小姐对手机非常感兴趣,好像从来没用过……” “徐彪还有打电话来么?” 沈琛好似没兴致多说,漠然转了话题:“娱乐圈就这么大,早晚会碰到。你明天抽空去趟星娱提个醒,免得那边以后再来找事。” “好的。” 老板多半有自己的打算,身为秘书只得点到为止。不过……这是捧沈音之进圈的意思么? 周笙心不在焉地想着,后面传来一声慢悠悠地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已经被迷晕眼了?” “有点。” 该死的脱口而出! 理智回笼,周笙顶着冰块脸挽救:“我只是认为,暂时无法排除沈小姐别有用心的可能性。她成为公众人物对我们百害而无一利。” 这年头流量是金。四通八达的网络、加上明星自带的名气和粉丝足以做成太多事。 周秘书担心这个,沈老板却完全不放在心上似的,仍不紧不慢:“我尽量保持冷静,不被十八岁的小孩迷晕眼的。至于公众人物——” 他顿了顿,有些轻慢地笑:“有的时候人和面没多少不同。今天能捧明天就能摔,不是么?” “……是。” 周笙不再开口,唯剩下车载着人在浓浓夜色中穿行,路灯明明灭灭,照亮一双狭长而薄凉的眼。 作者有话要说: 老沈:这谁架得住啊?先立个flag冷静冷静。 9.又梦 寒冷而潮湿的季节,那是1932年后的2月。 清帮头目之子,沈子安留学归来,千里迢迢来到上海替父巡检。 沈琛作为帮派二把手,负责所有上海事务,自是大摆盛宴为其接风洗尘,以尽地主之谊。 不过这场见面危险系数很高。 因此副手周笙做下严密安排。 “酒宴定在春丽大酒店的牡丹厅,座位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您需要背对着窗户坐,要是沈子安有什么动作,您只需要举杯往□□三下……” “藏身在对面报社的枪手时刻待命,必要时,隔壁百合玫瑰厅还有自己人支援。” 一辆深黑色的雪弗兰车之内,周笙的语气低而凝重,浑身肌肉紧绷。似乎处于时刻准备作战的状态之中,盯着前方的眼里闪起肃然之光。 然而当事人沈先生戴起一副金丝圆眼镜,云遮月般含蓄掩去锋利的眉眼。 看上去有些不徐不疾的闲人气儿,还慢悠悠地拆台:“你只知沈子安张狂,不知道他身边军师个个瞻前顾后,至多半路伏击试探虚实而已。酒桌之上多半一团和气,白白你一场周密的安排,倒不如放他们回去睡个安生觉。” “有必要防万一。” 周笙难得态度强硬:“昨天下午沈子安的货船到港,里头藏着上千斤鸦片。这回他有备而来,今晚再提起鸦片生意,要是您再拒绝,恐怕——” “周笙。” 余光见着雕花楼梯上飞下来一簇火红颜色,沈琛缓缓点了个名,周笙立刻收声。 而沈音之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车门边上,探个脑袋瓜子进来问:“沈先生,你觉得我今天好不好看?” 那当然是好看的。 半大的小孩正在长身子,个头高了点点,脸养圆了点点。一双猫儿似的眼尾梢微微翘起,瞳仁水亮如色泽饱满的葡萄镶嵌着,裸露在外的肌肤更是晶莹,剔透如剥了壳的鸡蛋。 以火红的斗篷色泽作衬,她唇红齿白活活像雪做成的精致女子,险些便融回白雪里。 沈琛漫不经心:“你的衣服好看,哪来的?” “你买的呀。”她笑得艳丽。 美得唇红齿白又惊心动魄,只是反应比常人慢许多,过会儿才不服气地撅起嘴巴说:“为什么只说衣服好看?明明我才是全世界最好看的。” 他笑:“你知道世界有多大?” “不知道,反正就是我好看。” 沈音之没心没肺地哼哼着,一骨碌钻进车里。稀罕地照照镜子,摸摸牛皮做的车座,眼里满是期待:“你是不是要带我出去玩?我们要去哪里玩?” 不等回答又摸着肚皮娇憨地小声说:“可是你突然叫我出来,李阿姨做好的饺子都来不及吃,我饿着呢。” 她还是这般贪食、亲人。 犹如家猫扑腾进主子的怀里,小丫头的撒娇邀宠再自然不过。任凭孙猴子的火眼金睛在世,照样瞧不出他们这小半年来见面次数寥寥的真相。 只会将满城谣言当真,误以为不近美色的沈先生这回栽了。 “时间差不多了。” 前排周笙掐着表发动引擎,打断沈音之的叽叽咕咕,再次强调:“未免他们枪法不好,三两枪打不中要害。您动手之前最好还是给我个示意……” 两个男人自顾自说着话,没人回答沈音之,没空理她。 她转着眼珠子来回望望,又想想,也就不再试图同他们搭话。 干脆转过身去靠在窗户边,津津有味地打量挂满红灯笼的长街,哼唱起侬语调调,颇有些大小姐出游的悠闲架势。 十分钟后路堵了。 一个双辫姑娘提着酥油饼经过车旁,香味浓郁。沈音之顿时肚子咕咕,拉了拉沈琛的衣角。 “想要酥油饼?” “嗯嗯。” 她点头,伸手要钱。 沈琛回头看见不远处叫卖着酥油饼的女人,眼眸眯起一瞬,“想买几个?” 她犹豫会儿:“两个。” “好,”他很温柔地笑了下:“你坐着别出去,我去买。”而后推开车门。 “七爷您坐着,我去!” 周笙的阻拦慢了两秒钟。 外头忽然冒出一声冲天的‘捉贼’大喊。熙然人群瞬间如煮沸了的锅水般拥挤吵闹不休,他实在打不开车门,不得不脸色微变地留在车上。 不对劲。 周笙想。 果然应该要三个饼的。 沈音之不着调地想这个。 她不明白阴谋阳谋,只管自个儿好心情地歪头,瞧见人们兴高采烈地朝沈先生打招呼。 里头有对衣衫褴褛的娘俩,大冬天脚下鞋袜破破烂烂。他给她们递去一张银票,女人立刻泪涌出眼,搂着孩子不住鞠躬道谢。 沈先生不在意地点点头,又摸出银圆买酥饼。 变故就是那个刹那发生的。 颧骨突出的瘦女人右手收钱,左手猛然从台面下抽出把锋利的刀。刀尖凝着耀眼的光点,鬼画符似的在空气中划来划去,令人眼花缭乱。 沈琛从容不迫,一只手仍在兜里,施施然躲开凶狠的招式,左手扣住她的手腕往后一折—— 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 咣当,小刀落地的声音。 另外还有远处细微的枪鸣,子弹’嗖‘的划破长空而来。沈琛侧头躲过,枪打中身后的黄包车夫的左手臂。 “谁、谁开枪?!” “救命啊有人打枪!” 周遭一片惊恐,车夫嗷嗷倒地,女人则是掀翻摊子趁乱溜走。 “沈先生!” “七爷您没事?!” 保镖打手粗鲁地挤过人群而来,纷纷焦急询问情况,只得到沈七爷一声不咸不淡的‘没事’。 “对不住了,这枪本不是冲你来的。” 这是朝车夫说的,“医药费住院费我会出的,不用担心钱。日后落下病,、或是遇到棘手的麻烦,尽管来沈园找我。“ 沈先生的人情? 这枪子儿挨得真值得! 车夫不怒反乐,喜滋滋被搀扶上车。 剩余该赔钱的赔钱,该追查痕迹的追查。沈琛众星捧月般回到车旁,沈音之仰着脑袋瓜子看他,嘴巴里蹦出一个字: “血。” “没有酥油饼了。” 沈琛说:“下次给你买三个。” “你在流血,你要死了。” 她依旧定定深深地望着他,这个时候看起来不那么傻了。嘴唇抿成一条正儿八经的直线,表情特别严肃。 “还死不了。” 沈琛低头摘掉沾血的手套。 沈音之冷不丁地抬起手指头,绵软的指腹又轻又快地碰了一下他的脸颊,如蜻蜓点水般迅速收回。但还是被他准准地擒住,眉头微皱。 “现在不能陪你玩。” “别乱碰。” 沈琛声线柔软,扫过来的视线却是冷冰冰的,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儿。 沈音之温吞吞眨眼睛:“你本来就不跟我玩。而且我们今晚根本不是出来玩的,对不对?” 不傻的。 她没那么聪明倒也不至于傻。 沈琛淡淡回答:“对。” “我们要去干什么?” “办正事,办得好你就有礼物。” 小姑娘露出提防的表情:“办不好呢?” 沈琛温和随意的笑笑:“那就流血。我死了你就再没有大房子住了。” “点心也没了?” “都没了,新衣服也没有了。” “……那就糟了。” 沈音之煞有介事地绷起脸,两只手从口袋里倒腾出两颗糖果、还有一条脏兮兮的手套。稀里糊涂尽数塞给他,眸光灿灿地说:“你小心点不要死呀,我还没住够大房子呢。” ……这可真是个机灵且势力的小傻子。 沈琛垂眸瞧着手心里的脏玩意儿。 多少有点嫌弃,又好笑。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箱再出错我就是狗!! 10.盛宴 “不好意思,来迟来迟,罚酒三杯记账上啊!” 丽圆大酒店牡丹厅房外,沈子安双手插兜,口气懒洋洋的,用油光锃亮的皮鞋顶开门扉。 人走进来看清楚了沈琛脸上的伤,嬉皮笑脸地甩外套,“呦,谁敢在我七叔的地盘舞刀弄枪!狗眼长在头顶上了弄花七叔这么漂亮的脸,这不找死么?来来来,您报个姓名,我这就去替天行道、大义灭亲!” 两人年差四岁而已,他以前从没喊过七叔。 不过以帮派地位而言,确实受得起这声七叔。 沈琛自然而然的应承下来,非常亲切地调侃他国外留学久了,自家成语没个用对的,实在不应该。 沈子安眼里的恼怒一闪而过。 “那要说起文化我当然比不过七叔,我们这儿就没什么人比得过。连我那大字不认识几个的老爹都不如七叔你呢,大家说是不是?” “又说胡话了,还是找个位置坐下。” 沈琛四两拨千斤地踩碎文字陷阱。 沈子安撇撇嘴,看着对面打开的窗,面上继续笑嘻嘻地说:“我感冒好多天了,吹不得风。不然七叔你跟我换个座位?” 沈琛玩笑:“这么多座位你偏要瞧上我的?” “哎呀七叔你就让让我呗,感恩大得没齿难忘。”他装模作样地握拳作揖,周笙见缝插针道:“子安少爷,七爷给您留下的是主位。” “有这事?” 沈子安眼神扫了一圈,发现座位安排确实是自个儿在主沈琛末。心里冷哼着还算有点眼力见儿,屁股忙不迭坐了下去,口上死咬着不放: “七叔都让出主位了,这我就不好意思辜负美意了。不过我还是喜欢你那座位,不如下回再给我让座呗?” 沈琛但笑不语,酒宴开场。 沈子安高高举杯,四处找所谓的长辈碰杯把酒言欢。独独剩下亲爱的七叔,一圈桌子敬酒到底他才吊儿郎当地站起身,脸上冷不丁闪过阴笑。 “七叔,听说那陆三省近来总找你,为的什么事啊?难不成他家里几个崽子都接不了东北三省,还得大老远召你回去继承督军的位置?“ “没有督军了,现在改为军务督办。” 沈琛继续建议小侄子多多潜心研究自家文化。 “在场都是自家人,七叔用不着避重就轻。” “算你甩了清帮回东北做土皇帝,不是事儿。我爸说了清帮永远有你这个兄弟,只是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个心意,担心你以后走得太急,手头东西来不及交接……” “整个上海滩的局势重新洗盘,在场所有叔叔伯伯可都有被牵连倒台的风险啊。” 这话一出,四座俱惊。 纷纷投来了的试探的目光,仿若群狼环伺。 玩来玩去还是挑拨离间,沈琛云淡风轻:“如今全上海人人称我沈先生,我既然姓沈,跟陆家又有什么关系?” 仿佛被触到逆鳞,沈子安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说来我好久之前就想问问七叔了。” “人人都知道七叔你娘原是前朝重臣的孤女,二十年前费尽千辛万苦托人送你来上海。她姓沈;而我家老头子掌管清帮,同样花费了不少精力培养你成材,现在还把大半帮派权势都交给你。他也姓沈。那么——” “你这个沈究竟是这两个沈里,哪个沈?” 风流浪荡的花花公子骤然眼露锋芒,设下个精致的圈套。 进是只认生娘不认养爹,忘恩负义道貌岸然。退又成了上赶着认爹,觊觎起清帮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