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节
妥协。 沈先生说到做到,从未如此大方破过规矩。 为什么呢? 小傻子抿唇看他,如蜻蜓点水。 他看回来,只见她忽然戴起卫衣帽子,两只手拽紧抽绳拉呀拉。直把帽沿绷得紧紧,接近盖住眼睛,终于心满意足地停下手,朝热腾腾的蛋汤呼呼吹气。 傻呆呆的。 不知道她那病了的脑袋瓜子里想什么。 嘴边噙起细碎的笑意,沈琛垂眼抿粥,姿态周正而漂亮。 不过说来某人今天也很有吃相,食不言,没有叽叽喳喳语不休。一顿早餐因此获得破天荒的安静,连偶尔碗筷交碰的叮咚声,都被衬得格外清脆响亮。 随后送小孩去节目组,路上依旧没有对话。 只有断断续续的哼歌声,有调没有词。 她好像因为蛋汤高兴了些,无所事事地对准窗户哈欠,白嫩手指头写过擦,擦过写: 沈音之 阿音、肉 猫猫、二狗子 林朝雾、周笙 卡、花、粉丝 看似杂乱无章的生活名词记录。 沈琛从头看到尾,确定没有他的名字出现。 “到了。” 外头雨沙沙,周笙下车打伞。 沈音之接过他递来的粉红色的伞,眼睛亮了一瞬。 “我喜欢这个。” “谢谢周笙,周笙再见。” 她高高兴兴要走,沈琛骤然意识到不对劲。 “等等。” 沈音之的脚踏出去,身体被迫留在原地,回头看他:“?” “我呢?” 她歪头:“?” 沈琛笔直盯着她茫然的眼睛,好似一路划过皮肉看到心里去。慢条斯理地问:“只和周笙再见,不和我?” 哦,原来就为这事啊。 沈音之随意地挥挥手:“再见,沈先生再见。” 然后毫不犹豫走进雨幕,正常人避水走,她与众不同,偏要乐此不疲地踩水洼边边。以脚尖踩出纷飞的水花,同时双手转动伞柄,自娱自乐沉浸其中。 明明直径三分钟的路程,硬生生被她花十多分钟走出大大的s形路线。最后一步两个迈上台阶,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后。 全程理所应当地没有回头看过。 整个人仿佛大写的:沈没心肝。 徒留沈琛遥遥望着那楼,空荡荡的梯,眼神很深。 “周笙。”他摩挲着手腕上,出现细小裂痕的佛串,漫不经心地问:“你觉不觉得,她在跟我发脾气?” 被雨淋湿外套的周笙,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衬衫下,非常明显的手臂划痕。 面无表情:“恕我直言,我觉得这才是发脾气。” “可是她区别对待。” 沈老板他用正儿八经讨论千万合同的语气,有条有理离进行举例:“我让刘阿姨做蛋汤,她没有对我说谢谢。她在窗户上写了你的名字,没有写我;主动跟你说再见,但没有跟我说。这不是发脾气,能是什么?” “……” 周·母胎solo·直男·笙回答:“可能生病让她任性。” “任性的是生病,不是我,生病的女孩子就是会任性!” 沈小孩昨晚字字铿锵有力,把这话讲得犹如人人知晓的宇宙真理般深信不疑。 沈·同样母胎solo·直男·沈想了想,“也对。” “回公司。” 一声令下,车辆掉头。 此时的他根本不知道—— 什么叫真正的任性,什么叫真正的发脾气。 直男。 这就是直男。 直男对女人的残忍一无所知。 33.分手 二狗子来探病了。 “听说某人因为熬夜看电影生病。” 放学回到宿舍, 开门迎来他的啧啧,“昨晚市区堵车,亏我当场弃车狂奔两千里, 可惜还是来迟了。某人和她的金主爸爸已经你侬我侬, 双栖双飞,白头偕老,只剩下一段关于两个巴掌的绝美爱情永久流传,怎么样, 这是不是个浪漫又悲伤的故事?” 瘦削的小马尾男人背门而坐, 双手翻着她的原创曲打圈圈叉叉,两条腿似乎想翘到天上去。奈何长度不够, 才勉为其难地支在桌角。 他讲话有点儿酸, 有点儿贱。 还有些没文化瞎堆砌成语的感觉。 沈音之没说话, 默默放下课本。 脱鞋子,脱袜子。两只鞋子并排朝外摆得整整齐齐, 袜子也要对折再对折放好。 “怎么不说话,被绝美爱情感动的失去了语言吗?沈某人?” 苏井里往后仰脑袋,不期然瞥清楚她的发白的脸,不由得又啧:“怎么眼睛肿得跟金鱼似的,丑死了。今天不上晚自习是个好选择,不然明天微博绝逼有‘沈音之颜值崩塌’、‘沈音之整容后遗症’的话题,无数粉丝在线脱坑回踩。” “……你才是狗熊。” 外貌攻击不能忍,沈音之慢慢吞吞爬上床,探个脑袋看他,嫌弃:“自己的眼睛一圈黑的, 还说我坏话。” “谁眼睛一圈黑,说得跟烟熏妆似的, 这叫黑眼圈!!鬼知道我中什么邪,天天梦到卖身葬父的破玩意儿,还梦到……” 说到这儿戛然为止,他生硬扯起新的话题:“你那什么傻子比喻?黑眼圈很重,正常人应该形容成熊猫。熊猫知道不?黑眼睛白皮肤,狗熊浑身黑。它们长得不一样ok?” 沈音之回忆会儿,一本正经地哦,再次认真重复:“二狗子,是狗熊。” “我可真是……算了,不跟你计较这个。” “沈音之,有本事看看你这些伟大绝妙的原创作品。编曲还好说,超乎我的预料。但这都什么狗屁不通的歌词?” “明明肉是最好的东西,老师都说不准吃,可我偏偏想要。早上想吃却不能,中午想吃又不能。没有肉我好伤心,没有肉我怎么办。只有每天的夜里,流着口水去想肉,我的眼泪掉下来。歌名《我和肉的故事》?你怎么这么能呢??” 苏井里都被她气笑,甩了甩手里的原创曲,“还有这首《我的一个漂亮朋友》。我有一个漂亮的朋友,天下宇宙无敌的漂亮。你们谁都比不过她,但是呀但是,我才是最最漂亮的女孩。比我高的没我白,比我瘦的咯骨头。又会唱歌又撒娇,大家都要喜欢我……” “你绝了沈音之,谁给你的灵感搞这种主题?谁给你的勇气能创作出这么没营养的口水歌词?出道之后当口水小天后??” “沈音之?” 装死.jpg 当事人沈某早已身体躺平,盖上被子,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一副‘我正在休眠请不要打扰我’的姿态,拒说教于千里之外。 “装得还挺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呵呵。 苏井里摸外套口袋,猝不及防,声情并茂道:“新奥尔良烤翅,给你极致的美——” 话未说完,沈音之鲤鱼打挺坐起来,伸出双手非常礼貌地说:“谢谢。” “……早晚胖不死你。” 说着又摸口袋,贪吃鬼投来万分期待的目光,结果收获的只是,一个不能咬不能啃的手机。 “看你还挺失落??” “以后节目组里只有你能用手机,白天别带出去,晚上用的时候也隐蔽的。保不准后期剪辑一个手误,到时候被黑粉发现盲点,又要麻烦我搞公关。” 苏井里抬高眉毛,笑了下。难得笑得有几分明朗:“之前算我看岔了,灭霸对你还算不错。” 好么。 沈音之望着手机,纤长睫毛盖住所有心绪。 “走了。” 潇洒转身挥手,苏井里走出去,又倒退回门边,“对了问你个事。你有没有听说过……沈园?” “唔?” 沈音之没听清楚。 “没没、没什么,睡你的觉去。” 他大步离开,她拿着得来不易的奥尔良烤翅,几度在撕开和不撕开之中犹豫不决。 这时手机亮起来,短信:【拿到手机了么。】 来自沈琛。 沈音之回:【拿到了。】 【记得吃药。】 那边回复很快。 沈音之默不作声地发两分钟呆,终是老老实实把烤翅塞进被窝下面。躺下去,被子拉起来,侧身蜷缩贴着墙,鼻尖冰凉凉,脑袋露在外头。 她睡过去。 尽管手机嗡嗡好几次,并不想起来看。 一觉大梦好似荒唐,像昨晚那样,又梦到沈园烧毁七天后的傍晚。他坐在阁楼彩绘窗户后,漂亮修长的双手握着枪支,眉目静定地凝望敌人,沉肃得犹如一块冰冷的剪影。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声响,一枪一条人命。 那时正是白天黑夜的交替点,万千华灯初上,绚丽的霓虹灯光一闪一闪,好像整个辉煌繁华的上海滩都被他踩在脚下。 …… 一片血腥。 女子的战争无声无息,以攀比样貌、珠宝、男人为上,大多兵不血刃。而男人永远深陷权势纷争,动辄刀光剑影你死我活,还牵连全家。 沈音之已经不记得发生过多少次类似的事。 ——以前是没心没肺什么都不记得,她向来只记好事、开心的事。如今则是零星的片段杂乱交织,实在分不清楚它们所发生的年代地点。 就像一团被猫咬乱的线条堵在脑壳,像有人趁她不注意,用蛮力撬开她的脑瓜儿顶盖,伸手进去乱七八糟胡搅一通,造成处处打结。 傻子的脑子本来就不好使唤,这下更难以自愈。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和疲倦缠绕,以至于沈音之整个人昏沉沉使不上力气,一下子失去撒娇讨人喜爱的劲儿,只想找个角落里缩起来睡觉。 可是,连睡觉都受连环梦的折腾。 哎。 沈音之醒来的时候,脑袋突突疼,浑身是汗。 好朋友林朝雾正坐在化妆镜前涂抹水乳精华,无意间瞥见她翻来覆去的揉太阳穴、对自己的脑袋拍拍打打,就问:“怎么了?还头疼?” “有点坏掉了。”沈音之小声嘟囔,“不好用。” “噗。” “你当电视机坏了,拍两下还能再用一阵子?我奶奶才干这活好吗?” 林朝雾好笑地走过来,伸手抹她一脸的保湿霜,声音低了些,“拜托放过你的大脑,看看你手机倒是真的,一整个晚上都在嗡嗡振,刚才还……” 手机铃声仿佛掐着点响起。 林朝雾努嘴,“说曹操曹操到。” 沈音之却躺着不动。 “不接?” 她摇头,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没事,不想接就不接,我帮你关机。” 林朝雾一胳膊够到手机,无心查看**。不过解锁之后瞧见十多条短信前头的提要,忍不住感叹:“女朋友生病,没说多喝热水的废话。半个小时一条短信,短信里全是芝麻大小的事情念念叨叨。什么晚上睡觉盖好被子,衣服多穿点,药怎么怎么来。哇哦,你这男朋友简直跟我爸似的,对你还不错嘛,难怪你们感情那么好。” “……” 今天第二个人这样说了。 他们觉得他对他好。 她也常常觉得他对她好。 只是用不了多少时间便会发现,沈先生好得非常狡诈,高深莫测。就像昨晚的橘子,今早的承诺,而她始终记得她在车上说,“我们去哪里?我想回家。” 那时没有人理她,没人给她答案。 所以啊。 说到底只是手心里的宠物罢了。 即便他做了她不喜欢的事情。 她的脑袋坏掉大约与他有关。 又怎么样呢? 他们是各有所图,他们是公平交易。 小傻子并不因此生气,只是闭眼哼起多年前她编的顺口溜:“男人都是狗,喜新又厌旧。想你口中挂,信了就是傻。高兴要爱我就爱,不高兴了我就走……” “这什么绝美歌词!我喜欢!” 林朝雾依样画葫芦的念一遍,听出些眉目。 “跟你男朋友吵架了?” “……绝交?” 这个词太傻子。 沈音之想了想,改成很潮的一个词。 “分手。” 郑重:“分手。” 下秒钟她散漫地嘀咕道:“分手七天,七天以后病好了,我高兴起来再不分手。” 毕竟生病的傻子对上狡诈男人,吃亏。 毕竟不病的傻子还没敛够钱财,吃亏。 她有她的小算盘,简简单单明明白白。 作为姐妹林朝雾开口一通无脑吹:“有志气!有出息!这破节目一结束,姐立刻给你开party广纳美男,三千佳丽后宫选妃安排!!” “趴体是什么?有肉吗?” 沈音之眨眨眼睛。 姐妹意味深长:“有肉,活的死的除了盘里的,还有能看的能摸的那种肉。美好的肉||体在决赛等着我们!开心不开心?!” “开心。” 有肉她就开心,双眼弯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某人。 一不小心被分手整整七天,显然开心不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啊,我用这醉酒的大脑,半夜三点爬起来码字! 啊,真是个倔强的阿爸! 解释下: 阿音并不生气。 只是警惕心爆炸,隐约感知到外力介入(被催眠。 现在身心都不舒服,同时很作为宠物的自知之明,绝不自作多情。所以处于不吵不闹不生气、但没有力气搭理老沈的状态。 “天天可爱那是很累的,我得休息休息。” 沈音之如是说道,拒绝了某人的通话请求。 34.傻逼 “您好,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 关机。 又关机。 结束第八百次失败的拨号,沈琛翻阅起一周前的短信记录, 不由得陷入沉思。 ——明明养了个上跳下窜静不下来的皮小孩, 话多又爱撒娇来着。 以前不分白天黑夜,无论上课发言被表扬,还是下课摸猫发现猫又胖了一圈。或者食堂菜太淡、瞧见玫瑰色的黄昏天、创作出新的诡异的歌词…… 不看不知道,一看真意外。 原来之前一天有足足的几十条短信, 小家伙发短信根本不在意你回不回, 什么时候回,反正就是叽里呱啦一通说。 向来犹如人间夏蝉般没完没了, 乐此不疲的分享生活日常。可是为什么这几天忽然变得冷淡?? 最初是短信爱回不回。 回到节目组的当晚, 除去那条【拿到手机了】的短信之外, 沈音之再没有任何回复。这前后反差着实过大,以至于沈某人被冷得猝不及防, 难以接受现实。 手机界面分明显示短信发送成功,他非要疑心手机信号不好。 人本来在二楼卧室里好好的看书,不知道为什么手脚它们忽然拥有自主意识。非要挪到书房里,硬生生翻半个小时的邮箱—— 结果当然没有发现任何新邮件,更没有收到新短信。 今晚没会议没工作来着。 成熟稳重的沈先生想了想,觉得今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