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节
音之说不出话。 因为他毫不留情地掐住她的喉咙,表情纷纷褪去,余下的是他本该有的冷漠,优雅,镇定。 静静欣赏着她的徒劳挣扎,还有闲情雅致,伸手抹开她唇边的口红。 抹到脸边去。 抹到眼角去。 他仿佛在画画儿,如此有条不紊,淡定自若。 —— 要比残忍,狠心,虚伪,谁曾输给谁,谁才是谁最好的老师呢? 沈音之的空气被剥夺了,窒息感灭顶。 整个世界消音,她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两下,三下,逐渐放慢。 她真的要死了。 她不甘心。 她以指甲深深掐住他的手背,弓着身体试图逃脱,又意图伸手掐他。 一双眼睛浮起水光,清澈,明亮。不加掩饰的嗜血凶光,露出骨子里的高傲,犹如一头野性不逊的狼崽子,所谓温软甜劲儿皆是华丽的伪装,撕破表皮满身尖锐。 这就对了。 这才是沈音之。 狼是养不熟的,但同时,狼是孤独的,凶残的,忠诚的。 他们是同类,只不过她自稚嫩起便占地为王,禁止所有动物进入她的私人领域。 她是他,又不是他。 因为她并不孤独,并不期盼拥抱和温暖,她永远可以成为下个他。 而他永远无法成为她,早在长成的路上不知不觉弄丢了可能性。 难怪。 沈琛眯起眼,突然很清晰地入了迷,入了痴,入了梦。 他在她的注视下松开手指,捧住脸,这次的吻温柔如情人,如美妙的药物,鸦||片,迷离致幻。 “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音之咬他。 缓过神来依旧逃不开他,就生气,发泄,莽撞又小心眼地用上所有力气,凶巴巴地撞他的牙,咬他的肉。 咬得皮破血流,唇齿之间鲜血淋漓。 “你醒着。” 沈琛稍稍放过她,似有所觉地喃喃:“大年夜那天,原来你醒着。” 搞不好不仅是那天。 而是1931年到1938年的每一天,她从头到尾睁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完美无瑕地维持着假面,无比清醒地活在他身边。 哪有什么骗不骗。 只是从没把他当回事,没有相信过他而已。 沈琛落下眼皮,炽热的、充满血腥味的呼吸靠得很近,他的唇色鲜艳欲滴,沾了血。 沈音之酒醒了八分。 又被他拽进深渊,还拼了命地咬她,舔她,像个发疯的怪物。 她当然要反击,连着手,脚,眼睛,牙齿舌头全部的反击。 他接招。 ——她们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气。 他要她的爱,他要制伏她; 她没有的东西没法给,不愿意给,死不被驯服。 两个人深陷在黑暗之中,窄小的沙发之中谁都不肯退让,谁都不肯服输地对峙着。 沈音之在融化。 沈音之在崩坏,她自个儿能感觉到,这场打架不算打架,亲热不算亲热的戏码里,她最终会落在劣势。 这是女人生来的缺处。 “谁在楼下?” 适逢刘阿姨开灯,茫然:“阿音,你回来了?谁在下面?” 好机会。 她挣开他,反手抓挠过他的脸,留下两道长长的破皮,旋即抽出脚,连滚带爬冲上楼,锁门。 心跳砰砰七上八下跳动着,仿佛死里逃生,仿佛情II欲残留,反正她不清楚。 只知道躲。 得想个法子躲过这劫,否则她打不过他,咬不过他,必定吃大亏。 沈音之以手背抹去唇角溢出的血,严肃扫视整个房间。 “这是怎么了啊,你们吵架?怎么搞成这个样子的,哎呀。” 客厅里满地狼藉,刘阿姨絮絮叨叨地发牢骚。 沈琛拉开茶几抽屉,尾指勾起备用钥匙,上楼打开门。 窗户是紧闭的,事实上当初为防沈子安下手,已更换成智能窗户,没有遥控打不开,夜里必定打不开。 衣柜里没人。 床底下没人。 来来去去只剩下紧闭的浴室门,锁了,拉不开。 “出来。” 沈琛淡淡道:“你自己出来,别让我抓你出来。” 里面不说话,水在哗啦啦地流淌。 雾化玻璃浴室推门,不经踹,不过玻璃碎开乱崩是个麻烦。 “刘阿姨,浴室的备用钥匙在哪?” “啊。”被点名的刘阿姨惶惶不安,她不明白他们之间出了什么事,剑拔弩张。 “在楼下,应该,我去找找哦。” 她转身去楼下,十分钟才回来,期间沈琛怎么威逼利诱,沈音之都不开门。 截至钥匙入孔,旋转,开锁。 门开了,沈音之蜷缩在浴缸一角,头发衣服湿漉漉贴在身上,脸色苍白。 头顶的花洒大开,水哗啦啦落在地上,没有冒出丝毫热气。 冷水。 大年二十六,零下的温度,她往身上淋了十多分钟的冷水。 刘阿姨大呼小叫地诧异,斥责她出去玩傻了脑子,怎么不知道开热水。 她傻么? 沈琛不禁莞尔而笑,似是而非地叹上一句:“谁能有她聪明?” 他走上前,关掉开关,缓缓蹲下身来,手掌抹去她脸上眼边的水。 “数你聪明,沈音之,还能用这招对付我。” “仗着我舍不得你,嗯?” 缱绻的尾音如羽毛般划过心尖。 他笑得很是温柔,好看,脸颊边还有她抓出的两道长痕,往外渗着血珠。 沈音之后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63.恍然 俗话说兔子急了会咬人。 没心没肺的小傻子被逼到绝境, 立马狠心上演一出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苦肉计,颇有成效。 —— 必然,双方面的成效。 眼下她便冻得面色惨白, 披着八成干的头发, 裹在毛毯里瑟瑟发抖。 “还冷?” 沈琛抱着她,又把空调温度往上调两度。 沈音之连牙关都在打寒战,绵软无力地咬出一个‘冷’字。 “活该。” 平铺直叙的陈述语气。 沈琛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的。但还是默不作声地扯过来大片的被子, 将她包得仔仔细细、实实在在, 赫然一个新年贺岁版加量不加价的豪华粽。 而沈音之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眸光不禁闪了闪, 发现自个儿这条路子选得很对。 对得不能再对。 因为无论看在她这张脸, 这个人, 或是前世几年朝夕相处的情分上,他到底舍不得她。 —— 就算冲动之下常常想杀她了事。 但只要她有办法混过当下的节骨眼, 待他冷静下来自有办法保命,直到下次他再露出冷血的一面。 他们之间便是如此。 他温和,她逮住机会可劲儿的无理取闹,恃宠而骄;一旦他凶狠,她就迅速转变为弱小听话又无助的依附者。 个中原理犹如阴阳调和,软硬交兵,又像是输赢胜负颠倒轮回的来,沈音之早熟能生巧。 现在正是需要乖的时候,她乖得要命。 浑身不长骨头般窝在沈琛怀里,卷翘的眼睫挂着细小水滴, 还可怜巴巴揪着他衣服。手指关节发白,眼尾鼻尖逐渐晕染开一片潋滟的红色。 那架势。 好似初生的小鸡崽子降世, 深深畏惧着陌生浩大的世界,拼了命地依偎在你身前,不愿意你走,不准你走。 她谁都不信,光信你; 什么都不要,只要你。 好似方才一番撕咬打斗从未发生过,她从未抛弃他,伤害他,遗忘他,他们依旧全天下最最要好。 沈音之有这种亲热人的天分,沈琛并没有拒绝,反而拥得紧些,低头以额碰额,试体温。 声音里的冷漠都隐隐减少几分,问:“有没有难受?” 她往他脸边蹭了蹭,奶声奶气:“有点点头疼,我还想要空调,再高点。” 眼神水汪汪地,张开手指头比个数:“我还想高五个温度。” 那得闷死,保不准闹个脱水。 “别想。” “可是我想—” “白想。” 沈琛一口回绝不留余地,且将一杯温水抵到她嘴边,不晓得为了补水还是封口。 沈音之瘪嘴,只得双手捧过来,小口小口地抿。 房间里氛围有点儿好,门口刘阿姨感到自己有点儿多余,还有点儿茫然。 分明她亲耳听到楼下噼里啪啦一通摔,亲眼看到楼下的凌乱以及俩人糊一嘴巴的血,你跑我逮,你锁门我要撬门的架势。 就前脚的事呀? 后脚怎么就峰回路转成这样,成没事人了啊? 刘阿姨小小的脑袋里,蹦出大大的问号,走神之中被沈琛叫到。 “我房间枕头底下一本棕色的电话本,里面有医生的电话,麻烦您打个电话。” “哎,好的好的。” 她快步离开。 半个小时后,心理医生提着医药箱靠在门口,再次严肃重申:“我是正经做心理治疗的医生,请你不要随便给我拓展业务行不,兄弟?” 沈琛看了看怀里睡着的小孩,放轻声儿:“感冒,可能发烧。” “哦,没事,这个我真会。” 心理医生搓搓手,当即兴奋投入于新业务之中。一度试图扒拉眼皮嘴巴被阻挠,最后只能派出最传统的温度计,得出结论: “低烧,感冒估计八II九不离十,问题不大,我有常备药。” 他掏了药,讲了次数分量,还想打探大过年的沈琛为什么不在冗城,小家伙为什么淋冷水来着。 不过心理医生视力好,明确看出自己的电灯泡属性,十分有眼力见的闭嘴,闪人,完美演绎静悄悄的来,静悄悄的去。 沈音之被喊醒,吃了药,再次闭上眼睛。 刚才又冷又累真睡着,这会儿装睡,盘算着自个儿的头发已经吹干了,药水灌进肚子了,她又睡了,沈琛应该能走。 ——她盼着他走。 今晚这事儿来得太突然,迟钝的傻子平白无故栽了一个大跟头。 她得想。 关于沈琛在想什么,想做什么,还会不会杀她,什么时候杀。 到时候她要如何应付,怎样给自己留后手和退路...: 桩桩件件横亘在脑瓜里亟待思索,偏偏沈琛迟迟没有离开。 不但没离开,而且始终抱着她。 为什么不让她舒舒服服躺在床上睡觉,难道这是算旧账的方式之一? 忽然一阵细微的动静,沈琛似乎在俯身,连带着她一块儿往前倾。 他要干什么? 沈音之偷掀开一只眼皮,瞧见他拉开抽屉,翻了翻。找出一个指甲剪,而后—— 开始剪她的指甲。 从左手的尾指开始,他用两根手指压制着她,没有温度的指甲剪紧贴着肌肤边缘,以耐心十足,又近乎变态的严厉态度修剪她的指甲。 活像一个城堡主人在整顿他的花园,一个艺术家在改动他的画作。 他比她更拥有这具身体的掌控权,他比她更追求细节的极致完美,因此他慢慢地剪,细细地。剪。 十根手指头,非要剪出十条流畅无暇的曲线,沈琛又是安静地剪,偏执地剪,不容抗拒地剪。 指甲剪发出咔嚓,咔嚓的清脆声音,回荡在没有声息的房间里。 他不光剪她的指甲。 被剪掉的不止是指甲碎屑,而是她的獠牙尖爪,她天生的刺,凭什么? 沈音之不高兴,假装被剪疼了,叮咛支吾一声,往里卷手指。 但沈琛捏着她,不慌不忙地把一个、一个不听话的手指拉直。 拉得直直的,继续剪,咔嚓,咔嚓。 “这次用指甲抓人,就剪指甲。” 他的声音落下来,清晰沉郁:“下次再咬人,就拔了你的牙。” 咔嚓,又一下。 指甲剪边角反光炫目,触到指尖,传过来凛冽的寒意。。 沈音之看着他。 看着他漂亮堪比艺术品的手,骤然意识到这双手什么都揉得碎,毁得掉。 有些毛骨悚然。 她反射性闭上眼睛,抿死嘴巴,选择装死。 好阵子沈琛才剪完指甲,终于放她在床上,盖上被子。 关灯。 然而没有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沈音之调动所有感官,没听到任何声响,只隐约捕捉到他的目光。就立在床边,视线锋利而长久,犹如一团外形诡异的怪物,他在黑暗里盯她。 悄然无声,一眨不眨。 沈音之谨慎地控制住自己的呼吸,保持缓慢,平稳。 “你就没有想对我说的话?” 他忽然开的口,声音听起来很模糊,好像被深夜吞掉了一部分 “没有解释?” 稍作停顿,伪装温和:“连个编好的谎言都没有么,阿音?” 沈音之百分百确定他在诈她,打定主意不回应。 继激烈的斗争、短暂的温存之后,他们似乎迎来了沉默对抗的时间,看谁能够故作无知死撑到底。 过两秒,沈琛手指落下来,冰凉凉的。 沈音之差点出声,好在及时忍住,沉默的架势摆大大的。 沈琛轻轻地啧一声,冷冽极了。 手指轻轻划过下唇,指腹恶意揉着唇肉,微叹一声:“都咬破了。”语调万分怜惜的模样。 ——但!可不就是你咬的么? 还说我咬人,拔牙齿,你才是狗咬我,我咬回去而已! 小傻子针尖点大的心眼,正腹诽着,冷不防他弯下腰,热热的呼吸扑在面上。 先是亲。 绵长有力的亲着,单手扣住她下巴,容不得半点儿推拒。 又舔。 动物之间疗伤那样煞有介事地舔舐来去。 舌尖潮湿而柔软,像酒做的,舔得人四肢发麻,软成一块傻乎乎的果冻,所有盘算计划不翼而飞。 脑袋里只剩下纪录片里,大老虎舔小老虎,大猫舔小猫的场景。 那种上来爪子摁住你,瞬间凑上来唧唧舔你一脸的做派,你歪头摆脑就是甩不掉的胡亲劲儿,不外乎这样。 沈音之忍不住睁开眼,拽着被子滚到床的另一边,不高兴地瞪他:“我都感冒了,你干什么不让我好好的睡觉?” “解释。”沈琛声音沉下去,这是不上她的套,不陪她玩撒娇游戏的意思。 沈音之识相地收起小情绪,天真地问:“什么解释?” 沈琛:“为什么要逃,找个借口骗我也行。——只要骗得过。” 沈音之:“骗不过呢?” “那就罚你。” “罚什么?” “没想好。” “......” 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就对了。 沈音之正儿八经想了想,小声嘀咕:“谁让你想杀我。” “后来我没想了。” 倒数两个月都没想,可是:“你照样跑。” —— 谁知道你以后什么时候又想杀我呢? 沈音之没有说出来,不过大意都摆在脸上。 还有藏着掖着的后文:与其担心受怕这种问题,反正我家当存够了,上海呆腻了玩够,还不如一走了之。 沈琛看得一清二楚。 以前有人说过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