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6 章节
? 沈音之半信半疑,没来得及求证,他已经在脸边亲了亲,出门接电话去了。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暗下来。 沈音之双眼直直盯着天花板,小脑瓜浮现起活灵活现的红姨。 她说命好的女人才能嫉妒,贱命不配;说女人的斗争是私密的,无声无息,谁捅出来说道谁就输了;说男人贪享爱慕,巴不得百八十个女人为他缝衣服抹眼泪,但最不喜欢趟浑水。所以使点小手段博同情还成,要直白将他拖进女人的斗争之中、逼他做取舍,那可真是没事找事自讨厌烦了。 当然,她还翘着兰花指说了:“男人这东西,初爱你时晕了头,什么都愿意做,做不得数,时日长了才见真章。” 红姨说过好多好多。 就类似爹娘会对孩子说,不要挑食才能长高、好好读书才能成材。只不过沈音之丢了爹娘忘了家,身边唯独一个红姨成天念叨男人女人情情爱爱,她就牢牢记下。有的时候照镜子忍不住觉得自个儿聪明伶俐,要是没高烧过,有人教她念书,保不准能抱着书本啃成个小天才。 而绝大多数时间傻得本分,老老实实把红姨过来人的经验,当作混江湖必备常识般严阵以待,直到今天才鬼迷心窍着破了规矩。 她斤斤计较了。 她说别的女人坏话,还非要他赶走她。 但他答应了。 看上去没有不高兴的样子。 向来他们已经彼此依偎了很久很久,走过很长很长的路,大抵能算在长时日里了? 或许。 沈音之想,或许红姨说的话不都是对的,毕竟这世上没有谁能永远不说坏话。 或许天底下的女人不都是玫瑰百合。 或许天底下的男人都不是坏的。 或许她早该丢掉百花门的法则。 或许...... 她是爱着他的? 爱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因为喜欢和爱之间并没有区别,只是看你愿不愿意往深处想,敢不敢往深处走而已。 哎呀。 讲这种话怪难为情的。 沈音之闷声不响往左打了个滚。 再往右滚。 滚来滚去滚得眉目弯弯,高兴的心情都止不住要溢出来,她睡着了。 感觉今天会做个美美的梦。 83.爱你 晚饭依然外食。 饭后沈老板语气如常地提议散步消食, 沈音之低头捏了捏自己圆滚滚的肚皮,采纳了。 他们选择的餐厅坐落在文化小巷里,外头正值四月, 近夏。 天气还不那么热。 风是柔软的。 慢慢走在石板路上, 路过琳琅满目的小摊,与陌生人擦肩而过,谈天扯地的倒也有些滋味。 “那个。”前头拐角处忽然冒出个人形立牌,沈音之定眼看了好几次, 带着七分把握道:“那好像是我!” “哪个?”沈琛装作没看到的样子。 “就前面路口呀。” 她松开手, 哒哒哒快步跑到立牌身边,有模有样地摆出同款pose:“你看你看, 像不像我?” 立牌做得活灵活现。 即便沈音之戴着帽子口罩做遮掩, 两双眼睛仍然对得上号, 仿佛平面复制张贴来的。 沈琛因而点头:“是你。” “我怎么会在这里,谁做的?” 沈音之像发现新玩具的小孩, 又是拍照又是摸,绕着它转了好几圈,之后才注意到旁边摆放着的小黑板。上面粉笔涂涂画画的痕迹很重,好像被谁抹去了不少内容,便只剩下大写加粗的标题:ko livehouse 以及下头两排: 今晚 20:00 开始。 请沿楼梯往下走。 旁边还画了个符号,指向左后方黑洞洞的楼道口。 开始什么呢? 沈音之下意识偏头看沈琛,手指着她所看不明白的英文单词,求解释。 “室内小型演出馆的意思,可能是你粉丝在办活动。”沈琛伸手:“下去看看?” 反正闲着没事干,沈音之重新握住他的手, 沿着楼梯往下走。 里面并不明亮。 墙边按着寥寥几盏圆形小灯,光线昏黄浑浊, 依稀能瞧见墙面上花里胡哨的涂鸦和贴纸。间隙之中不乏‘我他真他妈帅’、‘成年蓝猫 x 长毛银渐层妹妹,看片+v3344520回复社会主义兄妹’、‘摇滚不死,咸鱼永生’之类的留言,叫人丈二摸不着头脑。 越往里越暗。 不过楼道越走越宽敞,渐渐能听到音乐声,头顶还悬挂下细长的彩色横幅。 有人在唱水形物语。 这是她唱过的歌,沈音之不禁轻声哼哼起来,随手扯下横幅一看—— “又是我诶!” 有她的照片,有她的名字。 正面印着熟悉的‘崽崽不胖,崽崽吃肉’,背面则是鲜艳欲滴的两颗樱桃! 这不是当初粉丝给做的应援横幅吗? 沈音之诧异不已,踮脚又扯下几张横幅。 是她。 是她。 还是她。 甭管红的粉的黄的什么颜色,除了照片不同之外,无一例外都是她的应援横幅。 “怎么回事呀,怎么都是我?” “真的是我的粉丝在办活动?她们办什么活动?” 这时再瞧见沈琛面色相当从容,找不出丝毫的意外,沈音之料定这里头有秘密,立即双手拽住他,“你知道的,你是帮凶对不对?故意找我散步,就是为了骗我到这里来!你们要给我惊喜?还是你给我惊喜,连粉丝都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是什么时间,我的生日吗?” 不对啊,她又不晓得自己哪月哪日生,根本没有生日呀。 那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纪念日? “到底怎么回事!”她想不出来,不想了,眼睛亮晶晶地黏在沈琛身上。 他倒是相当从容:“帮凶不是这样用的。” “那你做了什么?说嘛。” “偷偷告诉我嘛,是不是好事情?是不是?” 沈音之既期待又茫然,软的硬的撒娇佯凶全上了,偏偏沈琛沉着气不肯透露丁点消息。 “不说算了,我自己看。” 她没耐心,索性脚步飞快地冲下楼去,骤然闯进嘈杂拥挤的现场。 好热。 这是沈音之的第一反应。 不大的空间里几乎塞满了人,前方台子前更是人头攒动。深蓝色的灯光迷离而暗淡,细小的交谈声冗杂不清,唯独台上女生清秀的眉目看得分明,而她的演唱已落下帷幕,如主持人般取下话筒,态度爽朗又随意地问道:“现在几点了?” 低头凑过去瞧了瞧观众的手机,她得到确切时间:“七点五十了啊,这场子应该算热得差不多了?” “热了热了。”、“热死了。”下面纷纷嚷嚷。 女生又笑哈哈地问:“正式演出几点开始来着?” “八点!” “你们冲着谁来着?” “崽崽!” “女鹅!” “沈音之!” 稀稀拉拉地回答,她揶揄:“怎么答案乱糟糟的?今天到底谁演出?” “沈音之!” “谁?”女生单手搁在耳朵上,假装听不清的模样。 “沈音之!” 人群里发出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仿佛无形之中成了主力,其他人也放开嗓子喊起来:“沈音之!沈音之!”所有声音犹如汇聚成浪潮般起伏有力,化成一声震耳欲聋的:“沈音之你在哪?樱桃爱你,快出来啊!” 沈音之顿时觉得后背胳膊生出大片大片的鸡皮疙瘩,傻傻站在原地都忘了动。 直到沈琛附在耳边说:“他们在找你。” 她突然跳起来往他身后躲,“可是我今天不好看,不好看!!” ? 老男人真的不是很懂小女生的心思,这个时候为什么能扯到这个话题? “你哪里不好看?” “就不好看,到处都不好看。我根本没有眉毛,没有眼睛也没有口红,我什么都没有。”她好难过,低头看到黑漆漆的休闲裤和皱巴巴的长袖衣服,更绝望了:“连裙子都没有!” 沈琛被她煞有介事的哭丧脸逗得都要笑了,冰凉的指尖抚过眉眼,“这不是有么?” “没有,什么都没有。” 小家伙满脸‘无知的男人你不明白女人’的表情,反复呢喃着‘我本来很好看,她们看到好看的我就喜欢我。现在我不好看,她们看到不好看的我肯定不喜欢我。’,如同绕口令,无论怎么哄都开心不起来。 哪有人素面朝天就登台的呢? 那不是糟蹋台子糟蹋别人的眼么? 她心里过不去。 然而众人呼喊的声音越来越高,沈琛问:“那不上去了?” 也不行。 粉丝来都来了,哪儿能放鸽子呢? 想来想去只能朝着自家人发脾气,沈音之闷闷不乐地拧沈琛衣角:“都怪你。” “好,我的错。”沈琛觉得自己的脾气简直突飞猛进好到无敌,“回家再怪?” “那我这样上去会不会太难看了?”她垂着嘴角。 “好看。” 他替她摘掉帽子,理了理头发:“怎么样都好看。” ——真的假的? 沈音之没时间再问,他已经在身后轻轻推了她一下:“去。” 那感觉。 如同陈旧沉重的枷锁被无声抬起,漂亮的笼子打开了锁,金丝雀稀里糊涂重回整片天空。 她回过头去。 眼角划过的是无边温柔。 光影交错,音乐流淌。 尽管没有事前彩排过,灯光下的沈音之仍然如鱼得水,熠熠生辉,似乎连头发稍都在闪闪发光。 她很享受。 沈琛边看边对周笙说:“你说的没错,她确实是天生的明星,应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周笙:我没说过这种话。 他始终保持着面无表情,不知沈老板怎么看出的异议,微笑道:“就当是你的说的。” 周笙打了个寒噤。 行,他语气平平:“您说对就对。” 俩人继续杵在后头听歌。 周笙裤兜里的办公手机嗡嗡震个不停,整个晚上就没停过。他犹豫片刻,压低声音说:“刘局长好像急着联系您。” “找我有事?”沈琛的语气听来浑不在意。 “可能有关沈子安......” 见他仍然眨也不眨凝望着沈音之,周笙抱着‘该不会。。。’的心情提醒:“沈子安就是——” 沈琛不紧不慢:“我记得。” 虽然差点就把这人彻底抛在脑后,但提及名字,大致还是记得的。 沈子安,前世留学归来的稚嫩公子哥,论辈分得喊他七叔。 今生成了涉嫌贩毒的沈家在逃犯,还是喊叔,而且这回是亲侄子。 说来这人两辈子混得都不怎么样,却是至死不渝般敌对着他。似乎把他当作废除不可绊脚石,年前海男扮女装冒着风险跑回南江,就为了设计车祸要他的命。可惜没成,之后便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逃之夭夭。 沈子安的窝安在清台。 清台是片回归地,南江警方鞭长莫及,曾经提过‘引蛇出洞’的计划。 不过被某位不足为道的心理医生义愤填膺,将其称为‘老虎和狮子打架,老鼠牟利’就是了。 刘局长是南江警方里最大的官,沈琛余光里瞥见他轰炸般往周笙那里发的短信: 【周秘书你方便接电话吗?为什么沈先生的号码无法拨通?我有重要的事情找他。】 【我是南江警局的刘景来,麻烦接个电话。】 【沈子安有下落了。】 【之前我们制定过捕捉沈子安的计划,沈老爷子那边已经说过了,他是同意的。】 ...... 短信有去无回好几天,对方显然耐心耗尽,今晚发来的短信隐隐带上威胁的语气:【周秘书,有什么话当面说,你再这样,我只能自己上门找沈先生沟通了,希望不会对你们公司形象造成不良影响。】 口吻挺焦躁,底气也挺充足。 毕竟国家当初因为鸦片狠狠栽过,得了教训后终于实行起绝对管制,严禁不良买卖。 而沈子安的毒贩身份证据确凿,枪毙是板上钉钉的事。 偏生他狡猾又走运,次次逃脱精心布下的网,对警方而言是难堪的公然挑衅,于沈家则是不安的隐患。眼下刘局长大约被下最后通牒,所谓的外公时日无多,双方皆是迫切想铲除这个祸害,急了眼,才潦草制定计划,无论如何都要为自己的大好生涯收上漂漂亮亮的尾 因此纠缠不放。 躲是躲不掉的,不如早点解决。 示意周笙看场子,沈琛转身出去打电话。 半个小时后沈音之唱完压轴的专辑主题曲,台下反应热烈,掌声尖叫连连,独独缺了沈琛那份。 他还没回来。 干什么去了,连最好听的歌都没听着? “再来一首!” “唱斯德哥尔摩男!” “血腥爱情故事!” “呜呜呜宝贝儿唱个‘风中有朵雨做的云’,第一次听的就是这个!!” 在粉丝的强烈要求之下,沈音之又加唱了几首才下台,身后还能听到他们在喊她。 感觉真棒呀。 像这样被热切的呼喊着名字,就好像轻飘飘被捧上云端,下面全世界都是你的。 不管你是哭是笑,涂了口红或没涂,所有人都爱你。 就算是不那么好看的样子都很愿意去爱。 能做喜欢的事情真是开心死了。 沈音之蹦蹦跳跳往外走,远远瞧见沈琛,立刻扬着大大的笑容扑了上去。 沈琛及时接住她,明知故问:“现在开心了?” “开心。” 她神采飞扬,双手勾着脖子往他身上蹦跶,张口还想说话。 “吃个夜宵更开心?”沈琛抬眉:“最好是垃圾食品,要肉,再来点红酒?” 简直会读心术嘛!! 沈音之‘啊’了一声,兴奋地凑上去又蹭又亲,好话不要钱地往外丢,嘴角扬到天边去。 许是真的开心。 明明往日酒量不错,今晚稍微贪了两杯而已,回来的路上好像就有些醉了,非要沈琛背着。路上喋喋不休地回味登台唱歌的滋味,回到家进了房间还在喋喋不休,平躺在床上沾沾自喜道:“我是唱歌小天才,漂亮漂亮真漂亮。大家全部喜欢我,不穿裙子也喜欢~” “这话你已经说第四遍了。” 沈老板不幸沦为保姆,非常淡定地打热毛巾给她擦脸。 “哎呀太烫了,我的脸要被烫化了,我漂亮精致的脸。” 小酒鬼呜呜啊啊地假哭两声,见对方不给反应,急急又转向正经语调:“四遍了吗?那我说个没说过的,你听不听?” “你说。”听不听就不好说了。 “那我要说了。”沈音之双手拉下毛巾,露出滴溜溜的圆眼睛,突如其来:“你太好啦,我太爱你啦。” ......很久没听到过这种话。 最初的时候小家伙没脸没皮,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