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8 章节
大活人和游乐园比较,这行为很幼稚就是了。 “你去游乐园玩,玩完了我就回来了,我们再坐飞机去国外玩。” 嘴皮子有自发意识般许下承诺,似乎让对面的小家伙心情好转,顿时精神奕奕地追问去哪个国外。她从没有正经出过远门,高高兴兴又问他出门要带些什么东西。 沈老板做着男朋友操着当爹的心,连同衣服鞋子以及她宝贝的化妆品和面膜在内,身份证、银行卡样样盘点齐全,再三叮嘱出门在外注意安全,别乱跑,别为了漂亮不戴口罩。 “知道啦。”沈音之懒洋洋地翻个身:“我都今年十九岁,你不要当我九岁。” —— 我当你永远十二岁来着。 这话沈琛没说出口,挂断电话之前,静了静,他淡声道:“脑袋钻出来让我看看?” 沈音之听完就飘了:“想我了?是不是很孤独,想死我了?” “嗯,想了。” 是不是有点承认得过分爽快? “......我就知道你会想我的,你自己不相信。” 沈音之嘀嘀咕咕着,猛然钻出脑袋,朝着监控吐个长舌头,迅速再遁回去。 “看到了没?” “没看清。”沈琛说:“再看看。” “你看你想我想得眼睛都不好用了。” 沈音之一副‘拿你没办法’的老成表情,脚丫子揪住被子往下扯,逐渐露出眼睛鼻子,然后撅了撅嘴巴。 “我给你亲亲了,看到没?” “看到了。” 沈琛说完,又是一段微妙的静默。 沈音之不眨眼地望着监控,他看得到她,她看不到他,会想着对面的他正在做什么。 “早点睡,记得把我微信加回来。”说完,电话挂掉了。 沈音之保持着姿势不动。 他有事情不告诉她。 肯定的。 不是好事。 肯定的。 但,他还是爱她,想她,宠着她,没有喜欢别的新的人。 这也是肯定的。 好。 那就稍微善解人意一下,不追问到底了。 沈音之打定主意,利索地加回微信,发了个‘抱抱’的表情包。 沈琛说让周笙订车票,当时沈音之自然而然地以为,周笙也在出差。 不过两天后的下午,亲眼瞧见周笙上门提行李的时候,沈音之才知道,原来沈琛是自己出的差。 不禁感到更困惑了。 因为周笙是沈琛的左右手,警觉,身手好,且忠心耿耿。无论见得人的生意、见不得人的生意,但凡他开口,只怕是无缘无故命令周笙赴死,都不会受到丁点儿反抗与质疑。 所以沈琛办事常常会带上周笙。 越是重大事件越是如此。 这回到底卖什么葫芦? 沈音之分心想着,正要往外走,被刘阿姨急急叫住:“外面下雨呢,冷,你穿个外套再出去。” 只得脱掉鞋,回到房间,打开衣柜,左边放着她花哨的衣服,右边是沈琛的,全是黑白灰色。 心念微动,她取下一件漆黑的针织衫套在外头,再拿起手机往外跑。 周笙送她去车站。 在他恢复记忆之前,他们关系还算不错,但之后就糟糕透顶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因为什么,不过,总而言之,他如今看她不顺眼,大概类似忠臣深深厌恶着称他妖媚惑上的小狐狸精。沈音之觉得这很理所应当,情有可原。 她并不委屈,不生气,不得意,也没想解释,都无所谓啦。 总有人不会喜欢你的。 沈音之是这么想的。 我是不会被狐狸精打动的。 周笙大抵是这么想的。 近四十分钟的路程,车内弥漫着死一般的安静。直到下车的时候,沈音之眼瞧着他面无表情搬行李,眸光闪了闪,声音清脆地问:“你知不知道沈琛去哪里了?为什么只有他自己去,还去了那么久?” 砰。 后备箱盖明明能自动关闭,他却关得很大声。 噫,正邪果然不两立,话本小册诚不欺我。 历史上为清君侧而豁命灭妖妃的大臣可不少。眼下沈琛不在,深谙‘靠山不在须低调’的沈音之麻溜闭嘴,拉行李,可不想凭白无故找罪受。 “为什么问这个?” 冷清清的声音从后传来,似有嘲讽:“你开始关心他,是爱上他了?” 哎呀呀酸气冲天。 这原理如同二狗子强烈排斥沈琛,侧面证明娘家人看婆家人 —— 全是渣。 “不告诉你。” 沈音之皮完就走,免得挨揍。 进门瞧见好姐妹好狗子,安心了,再回头,只见瘦削的青年立在原地不动,目光深而远。 —— 要不是非常确认自个儿的魅力,沈音之真的要怀疑他们俩背着她偷情。 “你这什么外套,怎么像麻袋?”苏井里开口必怼,怼完必认错,这模式是改不了了。 “你才是个垃圾袋。” 沈音之不理他,裹紧外套,鼻尖似有浅淡的木质香萦绕。 三个不大不小的明星排排站,检票时挨个儿摘下墨镜,引起过小小的轰动。好在后头熟练躲厕所,变装,再出来时已深藏功与名,绕过堵厕所的狂热粉大步走出。 “到地方得六点了,要不今晚泡个温泉去?” “反正先去酒店。” “废话,不然行李箱捆你身上?” 两位朋友相逢必斗嘴的模式也改不了。 沈音之时不时说两句,手里攥着身份证,才进站口,手机嗡嗡震动两下。 周笙的短信:他在清台。 “清台怎么闹成这样了?” 相同的地名被人念出,极轻,错觉般淹没在喧嚣之中,难以找寻踪迹。 不安的预感猛然袭来。 “清台。”沈音之伸手拽住林朝雾,急迫地问:“清台怎么了?” “?” 林朝雾露出不了解情况的表情,身旁苏井里皱眉:“不是在闹独立么?听说那边乱了,不少没断奶被洗脑的傻逼天天□□喊口号,嫌日子过得太好,还针对大陆人,袭警,围堵机场什么的。也不洗把脸想想被谁当枪使,真当受到压迫全民起义。。。” 接下去说了什么,沈音之完全听不到了。 耳边只是反复着周笙说:“他在清台。” 苏井里说:“清台乱了。” 还有他所说的:“想你了。” 她赶紧掏出手机打电话。 嘟—— 嘟—— 无比漫长的第三声、第四声嘟,终于被接通。 “你——” 沈琛才开头,沈音之已着急打断:“你在哪里?是不是在清台,他们说那里乱糟糟的,为什么你没有说?为什么你还没回来?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 对方试着转移话题:“这个时间,你上车了没?游乐园——” “我不上车,不去游乐园。” 沈音之自认胆子不小,事实上,她打小就被说成‘胆大的好像没有脑子,记不住伤疤和疼,怎么打都不管用’。但现在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慌乱,不止是因为清台乱,而是由于沈琛的所作所为。 他不透露风声,他不带周笙。 他挂电话前总是有小段的沉默,安排她出去玩,叫上林朝雾就算了,怎么可能连苏井里都喊上?! 所有反常的表现皆在说明,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趟‘出差’非同寻常,危机重重,难怪不想牵扯周笙,难怪他走之后家里网络突然坏掉。难怪他要天天挑着七八点打电话过来,不让她有机会看到新闻。 该死的老奸巨猾。 “我要去找你。” 已经上了车的,沈音之骤然转身挤下车,冲着电话喊:“我现在就要去找你,或者你过来接我回家。要不然我今晚就待在这里,再也不回去了。” “......你过不来的,我现在也过不去。” 沈先生终究是经历过无数腥风血雨的沈先生,永远不紧不慢。犹如只是家长面对孩子一个任性无理的要求,他十分温和地安抚着:“不会有事的,你只管自己去玩。要是游乐园不好玩,再去周边城市玩,身份证和银行卡好好放着,别丢了。” 他说:“你知道我舍不得你的,所以尽管去玩。” 他说:“会接你回家的,我从来没让你跑远过,是不是?” 当动车发动的警示音滴滴响起,林朝雾和苏井里想下车,又被赶着踩线上车的人冲撞回去。 当安保人员在远处大吼着:“上不上车,那边的女孩子你还上不上车?”的时候,沈音之找到自己的声音,没错,不是十九岁,而是沈先生面前永远长不大的小姑娘,小皮猴子。她没有来处,她没有去处,她姓沈,是沈琛的沈,是沈琛起的姓名,沈音之。 “我不要去玩,我不想玩。” 她哽了会儿,语气弱得可怜:“你回来,你不要出事,我——” 哄乱的嘈杂声如雷鸣般爆发,传过遥远的距离划破耳膜。 “阿音,听话。” 长长的车辆疾驰而去,风吹起发丝和衣角,沈音之连话都没能说完,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他从没有这样挂过她的电话。 你不要出事。 你不会有事的。 她那时想说的、没能说出口的是,我身上还穿着你的衣服。 85.受伤 事情说来简单, 关键仍在沈子安。 近两年他常被目睹到行踪,无不是围绕着清台周边活动,令人不禁怀疑, 是否他的老巢就安在清台? 抱着宁可折腾不可错过的心态, 南江警方果断联系清台警方以求协助调查,结果出乎意料的是,被拒绝了。 几乎连话都没说完,当场被拒绝个干脆利落。 之后无论他们怎样威逼利诱, 吼着叫着案情重大刻不容缓、试图抬出上层的情面, 甚至憋屈地通过各种途径提供有力证据,证明并非他们没事找事, 实在是确有其事......都不管用。 对方的态度该死的坚决, 不但拒绝提供任何帮助, 而且连个执行许可都不肯松口,这都什么破事?! 南江警方气得跳脚, 同时更加确信,沈子安十有八II九就在清台! 只不过这小子背后势力错综复杂,靠山过分强大,竟然连清台警方都敢光明正大的包庇他。 这样下去怎么行? 好不容易才追查到这个地步,南江警方绝不肯看着机会流失,为此速速召开会议、进行讨论。 正当他们提出数十个计划,又否认掉数十个计划,弄得个个灰头土脸之时,局长起身道:“大家都说清台是回归地,有独立执法权, 我们得不到他们的同意,又不能绕开他们, 所以根本没有办法在当地展开调查,更别提追踪搜捕沈子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说得没错。但是你们能不能换个思路?为什么非要我们想尽办法去找他,追在他的屁股后头跑?难道就没有办法做好陷阱,让他主动网里跳?” 一语点醒梦中人。 众人听完恍然大悟,猛地想起沈琛这个存在。 ——话说沈琛沈子安俩姓沈的,明明都是自家人,天知道他们为什么有着解不开的深仇大恨? 算了原因不重要。 重要的是警方认为,既然上回沈子安愿意不顾风险,千里迢迢跑到南江暗算沈琛。那么这次他们有心把沈琛请去清台,对沈子安而言,无疑是天上掉下来的蛋糕。以他那狂妄自负的性格,即便猜到中间有阴谋,应该也无法拒绝亲手了结沈琛的诱惑? 但凡沈子安出手,必定会留下线索。 事情是在清台发生的,南江警方大可以借着沈琛身份不普通的由头,逼迫那边给个交代。 要是沈子安当真现身,更好,管你独立不独立的,逮住人什么都好说不是? 计划就此敲定。 不过常言道,想象很美好,现实很骨感。这话真不是盖的。 沈琛连同数十个警方以游客身份分批通过清台港口,他在清台是真有生意能做,天天早出晚归不带闲的。 苦了他们这群人陪着做戏,白天小心翼翼地巡逻,夜里战战兢兢地盯梢。生怕一个眨眼错过风吹草动的细节,更唯恐稍不小心,沈琛真在他们手头闹出命,到时候不知该谁负责。 几天下来,沈子安连根头发影都没见着,一干警方及保镖倒是黑眼圈浓如熊猫。 正准备无功而返,不料混乱爆发。 当然。 大家心里有数,这回行动撞上清台的内乱,应当仅仅是巧合。沈子安并没有本事凭一己之力煽动一方土地,而只是以此作为掩饰,喊了几个人浑水摸鱼,趁乱在沈琛所住的酒店楼下出现过几回而已。 警方决意按兵不动,耐心观望,心想沈子安九成九会在夜里行动。 谁知道这小子不按理出牌,竟选在阳光灿烂的大下午冲进酒店。—— 不早不晚,恰恰就是沈琛接起电话的时间点。 那时他不在自己的房间。 事实上,以他姓名登记的隔壁房间里只有警II察们严阵以待。 这将计就计的招数使得很保险,可惜架不住敌方满兜□□狂丢狂砸。 场面顿时乱了。 警方注意力四散,保镖赶紧往安全楼梯走,不幸遭遇不少喊打喊杀的疯子,被纠缠得无法脱身。 至于沈琛。 他在楼道里同许久不见的沈子安狭路相逢。 浓烟之中跑来跑去的人有很多,骤然停住脚步只有他们两个,望向彼此的目光都像是,看着死人。 多少有那么点儿理应如此、命中注定的意思? 毕竟上辈子也是如此。 中间发生过什么没人知道,反正结局是沈子安满头血跌在楼梯边,被戴上镣铐的时候眼皮动了动,好似连睁开的力气都没有。 而沈琛要求立刻返回南江。 “我们的确有特殊途径回去,但是沈先生你——” 身边警II察委婉提醒:“不然您还是去医院做个检查再说?” “不用。” 他说:“家里小孩不高兴,我赶时间回去。” 对方皱了皱眉,试图再劝,“做检查花不了多少时间的,保险起见最好还是......” 沈琛不出声。 他低着头,仔细擦去手背溅上的点点血渍,脸上没有表情,无端透着阴郁。 大家被弄得面面相觑。 这个眼神询问:【怎么办,不去真没事?】 【你问我我问谁。】那个又侧头,朝同伴瞪眼:【沈琛结婚了,连小孩都有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我完全不知道,你听说过?】 总之没人有胆再劝。 个个缓步落在后头,边叽里呱啦想着结案奖励,边留意着沈琛的背影,以防他突然倒下。 好消息是对方全程没给他们伸手去接的机会。 坏消息是,他在回去的途中不声不响失了意识,被玩命飙车送进医院后,得到的评价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