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囊?恐惧
“三儿才多大,王大哥比她大了二十岁,你给他们两个说亲,三儿肯定是不愿意的。”
“可是,可是我提前是跟你说过的啊,你也没说不行……”
齐大夫打断齐李氏的话,“我没说不行,是因为你说你给三儿找了个人家,能拿得出十两银子娶三儿,就只是年纪大了些。
但你没说是王大哥。
他就是把自己剁吧剁吧论斤卖了,他也拿不出十两银子。”
齐李氏眼神闪了闪,小声嘟囔:“他跟我说,他能的。”
“少说这种话。他要是真能拿得出十两银子,你早跟他走了。”
齐大夫语气十分笃定,激的齐李氏立刻站起身反驳。
“你怎么还这么说?我都跟你讲了很多遍,我跟他没关系,这是齐锦她做的!她给我下药!”
“别吵。”
齐大夫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他的冷静显得齐李氏的情绪有些过分。
“我一直都知道,你去过他那儿,他也来过这屋,还是大白天的,对吧?
但我不在乎,我不在乎你是一个多脏,多下作的女人。
因为你确实把他们兄妹三个养的不错。”
齐大夫上下打量她一眼,起身整理桌上带回来的东西。
手臂长的一条肉,还有几个苹果,三四块糕点。
齐李氏余光瞧着他的动作,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在这沉默中,她心跳的比那日在里正家里还快。
“你把自己的姘头说给我女儿,这件事很过分,齐锦怎么对你,是给你下药还是咋,你也应该受着。”
屋子里沉默了下来。
过了很久,齐大夫才再次开口,这次连目光都没往她身上落。
“他们迟早都会回来的。
这次的事就这么过去了,你心里也别有什么芥蒂。
我脸皮都不要,救了你一条命,代价是你得接着好好照顾我的孩子。
老大娶亲之后,也需要你的帮忙,你最好跟以前一样对她们好,像个娘亲一样,好好伺候着。
如果不能……用不上沉塘,我也能把给你的这条命,收回来。”
齐李氏打了个寒颤。
什么叫做一直都知道……什么又叫做,把这条命收回去?
齐李氏呆站在原地,脑子里一团浆糊。
他一直以为自己把兄妹三个照料的很好,那如果有朝一日,他知道了这么多年自己是怎么使唤这哥仨,是怎么打骂他们的,那自己这条命……
她突然想起齐琪腰间的那一条疤。
“傻站着干什么?吹了灯睡觉吧。”
齐大夫的声音让她回神,这声音无数次让她觉得温和,炕上的那个背影无数次让她觉得窝囊,但现在,这些变成了她所恐惧的存在。
“我,我还没吃饭,你先睡吧!”
齐李氏这会儿十分抗拒躺在他身边,她宁可去外头吹风。
“小声些。”
听着齐李氏往屋外走的脚步,齐大夫头都没回,只是平淡的嘱咐了这么一句。
“又醒这么早?”
齐锦手里拿着今儿要煎的药材,打着哈欠出门,院里秦涣已经坐着望天儿了。
“嗯,睡不着。
你手怎么样了?要做什么?我帮你?”
“好多了,消肿了。帮我的话,要做的可多了。”
齐锦伸出好包着的手展示了一下,随即伸了个懒腰,将药材放在炉子边上。
齐锦转身一边舀水,一边问:“我想想,生火,煎药,做饭……这里面儿有你能干的吗?”
“我去抱些柴来,齐大哥昨日拾得柴我知道在哪儿。
嗯,要抱多少?”
秦涣凑上来,齐锦看他一眼,把嘴里的水吐掉,“都行,你看着办。”
都行这两个字难倒了秦涣,齐锦看他皱眉,立刻明白这比规矩还死的人在琢磨什么。
“就这么大一捧,就够了,谢谢你。”
齐锦嘴角弯弯,两条手臂环抱示意。
“明白了。”
秦涣对干活儿有这么大的热情,倒是让齐锦不好意思起来。
又拿了人家的银子,又把人家当劳动力使唤……
对他再好点儿吧,争取让他走的时候身体能调养的好一些,也就不算亏待他。
仅用零秒,齐锦就变得心安理得,脚步轻快的去查看两个小园子。
“小锦!”
齐锦正在摸园子里的土,突然听到门外有人叫她。
“谁这么早?”
齐锦话音刚落,秦涣已经把柴放进屋里,走了出来。
“我去开门。”
齐锦看着他神采奕奕的样子,笑着应了一声,去水缸边上舀水。
“我来我来!”
一桶水还没拎起来,齐锦就又听到秦涣跑过来的声音。
“行了,你拎不动……”
话没说完,齐锦笑着抬头,这才看见随着秦涣进院的人。
“嗯……爹,你怎么来了?”
齐大夫走过来,“不过才搬出来两天,已经连爹都叫不出口了?”
齐锦挠挠头。
对于她,父亲本来就是一个很陌生的名词,而在对于原主记忆的探索中,齐锦也不是很愿意叫出这一声爹。
她期待了小半辈子的东西,本以为会很好,真的有了也不过如此。
“原来是齐伯父,晚辈不知,真是失礼。”
秦涣站到齐锦身边,郑重的对齐大夫行礼。
齐大夫慢吞吞的还礼,行动间不着痕迹的打量秦涣。
“这是秦三郎,在山里遇上坏人了,在我们家歇歇脚。”
齐锦介绍的时候,秦涣肩背挺直,待她说完,浅笑着奉承。
“三姑娘心地善良,医术精湛,要不是齐三姑娘,在下只怕是命丧山中了。”
“没有这么夸张……”
听着这话,再想起他身上那些看晚了就会愈合的小伤,齐锦只觉得好笑。
“医术精湛?”
齐大夫变了脸色。
“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了医术?”
齐锦耸耸肩,甩开目光去拎水桶。
“遗传吧……我是说,有其父必有其子,可能随你了吧。
血缘里天生的东西,再加上耳濡目染,多少就会一些。”
“血缘……”
齐大夫眼睛发直,呢喃了一句什么,随即甩了甩头。
“道听途说来的东西,你居然还敢随意行医了?
真是胆大包天。”
他似乎是相信了齐锦的说法,边说边向那煎药炉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