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教唆的教唆是嘴硬
泄密是第三天被发现的。
韵澜下一季高定系列的版型数据、面料供应商名录、定价策略，整整三个核心文件夹被外部IP批量调取，导出时间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IT部门锁定来源时追踪到内网授权痕迹，那条痕迹最后落在了一个人头上。
难不成是陈衍！？
白窈失踪了三天的男友，被霍北辰的人从郊区工棚里接回去之后，白窈亲自安排他住进了自己的公寓。所有人都以为那双攥着廉价戒指的手终于握住了什么，结果他用白窈的电脑接口，黑进了韵澜的内部系统。
霍北辰看到报告时办公室里安静了半分钟。他把文件合拢搁在桌面上，指尖按着封面没动，然后给白窈拨了电话。
"你过来一趟。"
白窈到的时候脸色很差，眼眶底下浮着青，像是哭过好几个晚上没睡。她站在办公桌前看那份IT报告时嘴唇绷成了一条线，目光在"陈衍"两个字上停得最久。她没说话，把文件推回去，转身就往外走。
"白窈。"霍北辰叫住她。
她停在门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他自己来的，还是有人指使。"霍北辰的声音平得不像在说一件关乎商业泄密的事，更像在确认一个已经猜到答案的推论，"你想清楚了再去找他。"
白窈在门边站了五秒，然后她转过身来，眼眶红了但没掉泪。"他前几天一直跟我说，觉得自己配不上我。他说他想做点什么让我爸改观。"她的嗓子哑得厉害，"我以为他说的'做点什么'是找份好工作。"
霍北辰看着她："那份IP追踪记录显示他的设备连着同一个号码打了三次电话，通话时长都在二十分钟以上。号码归属地......"
他顿了顿。
"陆怀玉的私人号。"
白窈的瞳孔猛地缩了。
白窈是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后面找到陈衍的。他蜷在店后巷的台阶上，手机攥在手里没电了，屏幕黑着，那枚银戒指被他从口袋翻出来捏在指间来回摩挲。他看见白窈走过来时整个人像被钉住了，猛地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白窈？"
"谁让你干的？"白窈站在他面前三步的地方，没有靠近。
陈衍的脸色灰白，嘴唇哆嗦着："你听我解释....."
"我问你是谁让你干的。"
他张着嘴，喉咙里滚了几下，终于挤出一句："陆、陆怀玉。他跟我说，他说只要我搞垮韵澜，霍北辰倒了，你爸就不会觉得我配不上你了——他说裴家倒了之后白家就会重新考虑我们的事，他说这样就能让你爸看得起我....."
白窈闭了一下眼睛。
"他跟你说的，你就信了？"
"我......"陈衍的嗓音裂了，眼眶通红，"我不知道怎么办了白窈。你爸说我一辈子都配不上你，他说我连你的鞋都买不起，他说我站在你旁边就是给你丢人。陆怀玉他......他说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利用你。"白窈睁开眼睛看着他，嗓音很低很稳，但每个字都像被碾过一遍才吐出来，"你为了让我爸看得起你，去偷我哥的公司。你怎么想的？"
陈衍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额头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抖动。那枚银戒指从他指间脱落，骨碌碌滚到白窈脚边停住了。
白窈低头看着那枚戒指，银质的，边角被她接他回来那天夜里摩挲过很多次，已经磨出了一层温润的光。她没有弯腰捡。
"你在这儿等着。"她说，"今晚我安排地方，你先住着，别跑。明天我陪你去韵澜自首。"
陈衍从膝盖间抬起头，红着眼眶看着她："你……你不怪我？"
白窈看着他，眼眶里的泪终于掉了一滴，但她伸手擦了，声音沙沙的："怪你。但先处理事。"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过水泥地面的声响在深夜里格外清晰，她的背挺得笔直，步子没有半分犹豫。
当晚霍北辰的书房里坐着四个人：“他、白窈、宋南絮、以及被白窈从便利店巷子带回来安置在客房里的陈衍。文件摊在桌面上，白窈把陈衍的口供录音播了一遍，陈衍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低着头，不吭声。
宋南絮听完了整段录音，偏头看了一眼白窈。后者坐在霍北辰旁边的椅子里，脸色苍白但表情已经恢复了镇定，只是在听到"陆怀玉"三个字时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霍北辰把录音关掉，合上手机，看向陈衍："他跟你承诺了什么？"
陈衍抬头，声音干涩："他……他说只要韵澜出一次重大泄密事故，裴家的产业链就会连锁受损。他说那时候白家就不会再考虑裴家那层关系了，会觉得我们……至少在能力上能跟白家。"
"他有没有告诉你，泄密这事你进去了至少三年？"宋南絮忽然开口。
陈衍怔住了。
宋南絮看着他，语气不重但清晰："你觉得弄垮了韵澜、扳倒了霍北辰，白家就会对你刮目相看？你偷商业机密的案底摆在户口本上，白窈的父亲只会更看不起你。"
陈衍的脸彻底白了。他把脸埋进手掌里，指节泛白，肩膀微微颤着没发出声响。
白窈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弯腰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声音比方才轻了些："别在这儿蹲着了。先去客房睡，明天早上九点，我陪你去公司把该交的材料交了。"
陈衍被她拉着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他偏头看了霍北辰一眼。男人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坐在书桌后面，目光落在他身上，平静得像一面深水。陈衍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被白窈带了出去。
门关上了。
书房里只剩下宋南絮和霍北辰两个人。她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把桌上那份IT报告翻了一页，看到IP追踪记录里陆怀玉的号码反复出现三次，通话时长累计超过六十分钟。
"陆怀玉这是要鱼死网破了。"她说。
霍北辰靠在椅背里，手臂交叉搭在胸前，目光落在她翻报告的指尖上："他算错了陈衍这步棋。陈衍没跑，白窈找到了他。所有通话记录和转账凭证现在都在我手里。"
宋南絮抬眼看她："你打算怎么办？"
霍北辰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把她面前那份报告抽过去合拢了放在手边，然后隔着桌面向她倾了倾身。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投出明暗交错的棱角。
"陆怀玉觉得搞垮裴家他就能抢回你。"他的嗓音压得很低，低到像在跟她一个人说，"可他从头到尾就没问过你肯不肯回来。"
宋南絮看着他的眼睛："那你问。"
霍北辰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肯不肯？"
宋南絮把椅子往前拉了一小截，桌面边缘抵着她的胸口。她伸手过去，把他的手从桌面上拿起来，掌心贴着掌心，十指扣进去。
"你明天把陆怀玉的证据交给警方之后。"她说，"我晚上做顿好的。"
霍北辰低头看着她扣在自己指缝里的手，垂着的眼帘微微动了一下。他那只手反过来把她的攥住了，拇指在她虎口上轻轻按了按，像一种无声的确认。
窗外的夜色沉静，书房的灯光暖黄地铺了一桌子。隔壁客房的灯亮了又灭了，大约是白窈安顿好了陈衍，正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陪着他。走廊尽头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一个人终于哭出来了的哽咽，闷在墙壁后面，很快就散了。
宋南絮攥着他的手坐了好一会儿，偏头靠在他肩窝里。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她说，"今晚先睡。"
霍北辰偏头在她发顶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握着她的手没松，带着她往书房门口走。走到门边时他弯腰把台灯关了，整个书房暗下来，月光从窗口渗进来铺了满地银白色。
他们的影子交叠在走廊地板上，一高一矮，沿着墙根缓缓移过去。
客房的门轻响了一声合上，走廊尽头最后一盏感应灯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