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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抬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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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哪条道上的?”

    “祖上放过牛也扛过枪,我这辈子改放土。”

    彭老板没听懂,台上的女人却看了我一眼。

    她显然懂一点春点。

    彭老板加到七千。

    我喊八千。

    马二从牙缝里问:“把头给你钱了?”

    “没有。”

    “那你自己付?”

    “你的存折。”

    “姓陆的,我刚归队你就惦记我棺材本?”

    我没理他。

    彭老板脸挂不住,直接喊一万。

    台上女人笑得嘴都合不上。

    我不再加。

    “彭老板阔气,归你。”

    马二愣了。

    “不要了?”

    “不要。”

    彭老板也察觉不对。

    “你耍我?”

    “您自己喊的价,我又没拉您的舌头。”

    他站起来,旁边四个人跟着起身。

    马二把啤酒瓶放下。

    “怎么着?价喊高了,想让我们替你掏?”

    彭老板盯着我。

    “你刚才为什么出八千?”

    “我看它像真的。”

    “现在呢?”

    “您出一万,我觉得还是您懂。”

    这话让他更难受。

    买古玩最怕的不是买贵,是别人忽然不抢,刚才还争得厉害,对方一撤,自己马上觉得手里的东西有问题。

    彭老板转头问台上女人:“打开。”

    女人迟疑。

    “祖传的规矩,买下才能开。”

    “我出一万,先看里面!”

    她只好拿钥匙开锁。

    木匣里分三层。

    第一层放粉盒、铜镜和几支眉笔,全是后配的新东西,二层是几个小瓷瓶,塞着红布,三层没有东西。

    我一直盯着箱盖。

    匣子开合时,盖板里面传出很轻的一声摩擦。

    里面还有夹层。

    那声音别人未必听得清,我听器物裂纹听得多,木板空不空,一合便知道。

    彭老板翻了几下,没看出名堂。

    “秘方呢?”

    女人指着瓷瓶。

    “都在里面。”

    “纸呢?”

    “口传。”

    “你不是说买箱送秘方?”

    “我教您调。”

    彭老板脸黑下来。

    “你当我傻?”

    这时,一个端酒的女服务员从我们桌边经过,二十五六岁,穿红色短袖,头发挽在脑后,左耳被碎发挡着。

    她往台上看了一眼。

    只一眼。

    我注意到她端托盘的右手,拇指和食指内侧有一层薄茧,不是端盘子磨的,那种茧更像常年捏细针和绷线留下的。

    我伸脚碰了碰马二。

    “去买烟。”

    “我有。”

    “现在去。”

    马二顺着我的目光看见女服务员,马上明白了,他起身从她身边挤过去,故意碰歪托盘。

    女人往左一侧身,避得很快。

    头发甩开。

    左耳后有颗红痣。

    马二回来时,小声道:“黄裁缝说的人?”

    “可能。”

    台上已经闹起来。

    彭老板认定自己被当冤大头,让手下把卖箱的女人围住。

    女人急了,声称自己师父就是采莲。

    女服务员终于开口。

    “采莲不用丁香油调妆粉。”

    声音不大。

    台上女人却立刻看过来。

    “你懂什么?”

    “瓷瓶塞子有丁香味。丁香油伤眼,旧妆贴在眼窝附近,没人敢用。”

    “你是谁?”

    “端盘子的。”

    “端盘子就闭嘴!”

    女服务员笑了笑。

    “你那只箱子倒是真的。可惜你不知道怎么开。”

    舞厅里的人全看向她。

    彭老板把木匣推到台边。

    “你能开?”

    “能。”

    “开给我看。”

    “箱子不是你的。”

    彭老板把一沓钱拍到桌上。

    “现在是了。”

    女人放下托盘,走上台。

    她没拿钥匙,也没动夹层,先把匣子翻过来,用指甲沿底部铜包角刮了一遍,刮出一点暗红色粉末。

    接着,她按住正面的莲叶铜片,往右转了半圈。

    没开。

    台下有人笑。

    那女人松了口气。

    “装神弄鬼。”

    女服务员没抬头便道:

    “莲叶朝生,梭子朝死。活妆右转,亡妆左转。你连这个都不知道,敢说自己是采莲门下?”

    女服务员将铜片往左转。

    匣盖夹层里响了一声。

    她再压住左上角的铜包边,薄木板弹开半寸。

    里面掉出一张发黄的纸,还有一把两寸长的骨梳。

    彭老板一把去抓。

    女服务员先拿走了纸。

    两个男人堵住她。

    “放下。”

    “小姑娘这是我的。”

    彭老板笑道:“箱子我买了,箱子里的东西也是我的。”

    “你钱还没给她。”

    “桌上放着。”

    “那是你拍桌子的钱,没人收。”

    台上女人忙去拿钱。

    马二抢先一步,按住那沓钞票。

    “哎,这就不对了。人家彭老板买的是慈禧用过的百面箱。你这夹层里藏的是民国旧纸,货不对板,怎么算?”

    女人骂道:“关你什么事!”

    “我刚才差点出八千,当然关我的事。古玩买卖,叫价没落槌,钱没过手,就不算成交。”

    这规矩不只古玩圈有,牲口市也一样。

    买家出价,卖家同意,双方还得完成“过手”,过去是手拍手,后来是钱货交清,东西没交,钱没接,最多叫口头谈价。

    彭老板哪管规矩,伸手就去抢纸。

    女服务员侧身避开,手里的骨梳往前一送,梳齿顶在他手腕上一处筋上。

    彭老板半条胳膊当场麻了。

    不是点穴。

    人腕上有神经,压准了本来就疼,江湖人把很多擒拿手吹成点穴,听着玄乎,其实就是拿关节和软处。

    那四个男人冲上台。

    张西武不在,我们不能指望他救场。

    马二抄起椅子挡住两人,我从侧面拽下舞台幕布。

    幕布裹住一个,剩下那个挥拳打我。

    我躲了一下没躲干净,肩膀挨了一拳,后背撞在音响上。

    女服务员没跑。

    抓起桌上的一只粉盒,迎面往地上一砸。

    白粉腾起来。

    围上去的人全闭眼咳嗽。

    她趁机从台边翻下,冲我喊:“箱子!”

    我抱起木匣便跑。

    马二在后头骂:“你跑错了!门在这边!”

    女服务员踹开侧面小门。

    “走后巷!”

    我们三个钻进后巷,沿泰安路一路往北。后面有人追出来,边跑边喊抓小偷。

    这年头街上抓小偷,热心人真会拦。

    我们要是让人堵住,再解释木匣是怎么来的,麻烦就大了。

    女服务员拐进一条卖夜宵的小巷,抓起摊上一顶草帽扣在头上,又扯开红色短袖的领口,露出里面的白背心。

    接着,她把腰间围裙反过来系,脚步也慢了。

    前后不过十几秒,她从夜场服务员变成了端碗收桌的小摊帮工。

    追来的人冲过巷口,谁都没看她。

    我和马二躲在煤炉后面。

    等人过去,马二瞪着她。

    “这就叫换脸?”

    “换衣。”

    “脸没换。”

    “你们已经不看我的脸了,为什么还要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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