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情侣装
高锰酸钾接触到皮肤很难洗去, 需要等自然新陈代谢。 周三就是正式的公演录制, 到那天,字肯定还没有褪去。 岳嘉佑扭过头看自己腰上的字:“你是有什么毛病吗?” 用棉签还写出了笔锋,真当自己的腰是签名板呢。 钟珩放下手里的棉签, 十分满意:“这样不会掉。” 还和卓一泽不同款了。 岳嘉佑听着他驴头不对马嘴的回答,快要抓狂:“我要跳舞!有倒立动作!腰会露出来!” 如果腰上那两个字出现在观众眼前,那一定是一场血雨腥风。 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或者说,这种事情,从他认识钟珩的第一天就开始发生了。 两年前,岳宗城逼他去参加《造星计划》海选的时候,是个深冬的下雨天。 岳宗城在赌桌上听人说, 只要出道, 就有数不完的钱, 冲回去拉着岳嘉佑去了海选现场。 那天岳嘉佑在医院照顾母亲, 抱着书复习高二上学期的期末考, 茫然无措地被拖走, 还穿着校服。 岳宗城带着酒气, 拽着岳嘉佑, 被安保拦在门口。 他看着里面进进出出的工作人员, 口齿不清地嚷嚷: “我来给我儿子报名!你们拽什么拽!我儿子以后比你们个个都红!” 星影的大楼安保严密, 围观的人并不多,但岳嘉佑依旧觉得羞耻,将头死死低下。 钟珩是作为主考官过来的查看状况的。 保安要赶人,岳宗城一把拎起岳嘉佑的头, 逼着他抬头。 少年梗着脖子,寒意沿着脊背钻入骨髓,钟珩迎面走来,目光相接。 岳嘉佑能感觉到,钟珩看见他的一瞬间,楞了一下。 他并不知道选秀的录制流程早已开始。 也不知道后来有人向节目组买下了那段素材,藏进硬盘深处,反复看过很多遍。 干净的少年第一次展现在镜头里,在深冬穿着面料单薄的秋季校服,额角带着淤青。 他垂下眼,睫毛轻颤,抿紧了唇,试图做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通红的眼眶里却流出一丝祈求——他不希望这样被所有人看到。 钟珩在那时候开口驱散了围观的人,也支开了岳宗城,将岳嘉佑带去了考核的教室。 他太耀眼了。 想藏起来。 少年尚未走向成人,却被暴戾、混乱、肮脏的生活逼出棱角。 他眼里是同龄人没有的锐利与矛盾,嘴角咬着不甘。 更难得的是,岳嘉佑长着一张被老天眷顾的脸。 高眉骨和锋利的眉毛,充满锐气的轮廓,介于少年和成人之间的微长眼尾,堪称顶配出厂设置。 岳嘉佑进了考核教室,却毫无表演基础,也压根没有兴趣。 然而他只是背了一段《出师表》,做了个体育课的拉伸操,就稀里糊涂过了。 钟珩没想让他过,但导演组想。 岳嘉佑还记得那天。 他出去后和岳宗城说,打死他,他也不去,岳宗城就真的一巴掌甩了过去。 还没落下,被钟珩抓住了手腕。 钟珩把烂醉如泥的岳宗城推到墙边,看着岳嘉佑:“你不想去,可以不去,现在是法治社会,没人敢逼你,如果需要法律援助,我可以帮你联系。” 岳嘉佑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开胶的运动鞋,又看了看钟珩锃亮的皮鞋。 脑子一热,深吸了一口气,做了个决定: “我改主意了,我去。” 岳嘉佑极力让自己显得镇定、独当一面,但效果不大。 他那时候刚过十六岁生日没多久,钟珩已经二十七岁,浑身气势逼人。 从骨架上,岳嘉佑就比钟珩气场弱了很多。 钟珩居高临下地看他:“为什么突然改主意了?” 岳嘉佑楞了一下,隐约觉得钟珩对他的决定并不满意。 其实他也说不明白自己在冲动什么。 大概是不想一辈子就这样下去。 也或者是被点燃了心底最小的憧憬。 如果去了,大概可以不用继续穿着开胶的运动鞋,比赛时被队友指着鼻子骂没钱参加什么篮球队。 “哪来的为什么,我想去了还不行?” 不管怎么虚张声势,未成年就是未成年,不安和惶恐暴露在钟珩的面前,没有半点保留。 钟珩意味深长地转身:“希望你做好了觉悟,舞台上见。” 那句话说完之后,他就走了。 有保安带走了岳宗城。 没多久,方晓伟出来,递给岳嘉佑围巾、外套和帽子,又叫司机带岳嘉佑去了酒店,告诉他比赛开始前都可以住在那里,岳宗城不会骚扰他。 方晓伟是钟珩的助理这件事,岳嘉佑是后来才知道的。 其实原本一切都安然无恙,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第一次录制那天,岳嘉佑穿了那身衣服去,那是他能穿的最好的衣服。 岳嘉佑以为VCR里会把他所有的狼狈展现无遗。 但最后,节目组没放岳宗城去报名那天的录像材料,也没有放之后去他们的破烂筒子楼拍下的素材。 播出的视频里,只有岳嘉佑的学校,老师夸他聪明,说他虽然家境不好,但刻苦努力,是个好孩子。 视频平淡无味,没有岳宗城,没有他狼狈不堪的生活细节,却像一道隐形的护栏。 将少年的桀骜和笔直的脊梁圈住,留下他干净、完整的尊严。 然而节目播出的第一天,粉丝扒出岳嘉佑一身钟珩同款,住在钟氏旗下的酒店。 有声音开始说,他穿得起大牌,住得起酒店,一身贵气,分明是装穷卖惨。 有人说,他模仿钟珩,吸引粉丝注意,蹭热度。 也有人说,这是捆绑拉踩,碰瓷前辈,吸血鬼。 没人教过岳嘉佑话术。 有采访来问,他实话实说,是节目组安排的,是节目组给的。 粉丝自然不信,围绕他的脏水也就越来越多。 后来节目组斥巨资给所有学员统一发了同款大衣、订了同一家酒店。 吃瓜群众的八卦才逐渐停下,转而又开始讨论节目组到底有多财大气粗,居然用高奢品牌做团服。 紧接着有人扒出该品牌的国内代理是钟氏,观众们恍然大悟:都是造势,都是造势,广告新思路。 只有方晓伟捧着账单,欲哭无泪,替他老板算了算,节目本来就是星影内部的,老板入股了星影,只意思意思收了点片酬。 送全组一人一件同款的钱,赶上他老板大半档节目的片酬了。 剩下的片酬,买营销号,买断和岳宗城这个人有关的素材,买下岳嘉佑报名那天的素材,撤热搜,打点媒体,花完了。 岳嘉佑不知道营销号从哪得到指示统统闭嘴了,但他也没高兴多久,就发现粉丝汹涌的脑补和恶意从未间断。 之后的两年里,他的所有行为,但凡和钟珩有一点巧合,都会再次被粉丝拿出来对比,联系到最初的捆绑事件。 岳嘉佑过了这样的两年,早就学乖了。 钟珩的粉丝叫秒针——每一秒都围绕钟珩而转。 岳嘉佑小号关注了所有钟珩粉丝站,加了秒针接机群、秒针反黑群、秒针前线群。 钟珩机场街拍、杂志封面统统第一时间点开放大,从头到脚连首饰都仔细看一遍,就怕再穿到钟珩同款。 和他有关的反黑活动,岳嘉佑披着小号亲自下场,跟着秒针们刷“各自美丽,抱走哥哥”。 他得和钟珩撇清所有关系,否则钟老师家的指针们,不仅会骂他,还会骂他的粉丝。 而这些事,到最后,没有人会是赢家。 指针们觉得钟珩吃了亏,被捆绑,被碰瓷。 啦啦队觉得他无辜,被前辈的粉丝泼脏水。 撕来撕去,甚至发生过一个指针和啦啦队互相以割腕为要挟的恶劣事件,上了社会新闻。 岳嘉佑很清楚,这些事他和钟珩都没有错。 说到底,过去两年里,他对钟珩所展现的强烈排斥,也不完全是因为钟珩总是给他找茬、说他在娱乐圈混不下去。 而是越靠近,就越可能有人因为他们受伤,包括他们自己。 即使一开始这些只是误会,现在也已经错过了解开的机会。 所以今天腰上这两个字,到时候如果露在镜头前,又会是一场波及无数人的谩骂,或许又会伤害到无辜的人。 捆绑、学人精、吸血鬼、碰瓷前辈,套路他都一清二楚。 见岳嘉佑真的急了,钟珩猜到他在想些什么,拿出一张运动贴布:“要不给你盖住?” 堂而皇之又隐秘的带上记号。 也挺刺激。 还挺护腰。 一举两得。 贴布运动时牵动皮肤的走向,可以缓解肌肉疼痛,预防运动损伤,听着十分合理。 岳嘉佑被骂怕了,没想那么多,以为钟珩只是提了个弥补性质的建议。 他自觉卷起衣角,使唤钟珩:“那你贴啊!我又看不到该往哪里贴!” 钟珩拿着贴布,把背纸撕开一角,指尖抵着贴布与皮肤接触的地方,顺着脊柱一点点向前推开。 胶布冰凉的胶层一点点覆盖皮肤,手指隔着胶布按压、抚平贴布。 岳嘉佑怕痒,在微冷的空气里打了个抖。 他刚才顾着担心被骂,神经慢了半拍,此刻钟珩指尖的温度隔着贴布隐约传来,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出一丝异样。 没等钟珩一点点按平那张贴布,岳嘉佑从床上跳下来,自己一巴掌随手糊弄一下,把贴布抹平,拉下衣服往外走。 “我训练去了!” 钟珩在他背后看着聪明跑开的少年,嘴角扬起,收拾刚用过的东西。 岳嘉佑回了练功房,卓一泽凑上来:“你去解决人生大事啦?咋一晃去了快二十分钟,我带了青汁,回去分你点?” 肖宙看着卓一泽:“哥,VJ大哥对着你呢!” 你沙雕可以,不要带着我嘉佑哥一起在镜头面前丢脸好吗! 岳嘉佑耳尖一热,闭上眼摇摇头,试图把脑子里稀奇古怪的想法抛开:“行了行了,大家休息够了,来,继续!” 蔡梓州也没再继续给自己加戏,岳嘉佑打开伴奏继续。 到Breaking的部分时,岳嘉佑的衣服又一次落下,肖宙盯着他:“前辈你腰刚才扭到了?” 众人一起转过头看他。 岳嘉佑捂住贴布:“……对,扭了一下。” 六个人在一阵磨合后,排练的进度就快了很多。 练功房的灯亮了一整夜。 到下半夜,他们已经能完整过完一首歌,也练好了个人的舞步,但还不怎么能协调起来。 蔡梓州好几次踩了卓一泽的点。 卓一泽没地方落脚就去抢李异的位置,队伍变得一团糟。 越到下半夜,人越困,几个人东歪西倒,睡成一团,VJ老师也跟着打瞌睡。 片源泄露属于大状况,原本学员的睡眠应该得到充分保障,工作人员也是。 就算是现在,按照合同,他们也有资格回去各自睡觉。 但没人动身,所有练功房都灯火通明。 《银河少年》从筹备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快一年时间。 学员们进组后相互认识、一起互帮互助学会主题曲、与台前幕后的大家朝夕相处,早就已经把银河少年当做了属于自己的节目。 没人舍得让自己和整个节目组的心血付之东流,也没人甘愿放弃自己的机会。 跳得困了,就坐着对歌词。 唱到说不清话了,就缩成一团睡一会。 第一次集体睡着是岳嘉佑率先惊醒,戳戳跟着打瞌睡的VJ老师,录下大家睡着的素材,接着又喊醒他们爬起来继续。 没过多久是第二次,李异最先睁眼,默默放了一首腾老师版本《隐形的钢铁之翼》,把肖宙吓得够呛。 第三次,VJ换班,把他们集体吵醒,卓一泽羡慕地看着回去睡觉的VJ:“他们可以换班,为什么我们不能!我也想要替身攻击,还有克隆果实!” 蔡梓州也迷迷糊糊,顺口接下去:“卓卓,我不做人了!我要去征服伟大航道!” 卓一泽扑过去,两眼发光:“没想到菜哥你虽然菜,但居然是个同好!” 蔡梓州实在是困,困得没反应过来,不知不觉,他的蔡已经成了“菜”。 岳嘉佑拍拍两个没睡醒的:“藏好你俩的阿宅属性,起来练习。” 六个人去洗了把脸,继续排练。 岳嘉佑耐心地排了几次,终于在天亮前被参差不齐的队形逼疯了。 “算了,大家先回去休息一会,睡会,吃顿早餐。” 听见被解放了,卓一泽第一个蹿起来,一个健步就往外冲。 岳嘉佑依旧和他一个宿舍,跟了上去。 两人刚出门,就看见了外面等着的粉丝。 啦啦队的小姐姐们跟着岳嘉佑,给他身后跟的选管塞东西——粉丝送的东西,经过选管确认,最后会送到他们本人手里。 “弟弟,给你,我之前买的山参补品!弟弟好好补补!” “岳岳!你好好拍节目!我们都没去看盗版!爱你!” “加油!嘉佑弟弟!火锅放开了吃!” “无糖可乐给你!弟弟放开了喝!咱们瘦着呢!” “对!不稀罕那谁小气啦就分一口!敞开了喝!姐姐承包!” “对!我们承包!不稀罕那谁!” 连其他家的粉丝都在跟着起哄: “我家赞助一听!谢谢岳岳带上小宇宙的傻弟弟们!” “我家赞助一瓶!谢谢岳岳给我家闷葫芦带镜头!” “我家赞助一箱!弟弟下次记得带上我们小美人鱼!” “我家不赞助!下次拦着点我们傻红毛,他再吃下去要胖了!” 岳嘉佑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两年里,被接机、送上下工无数次,和其他家粉丝也遇到了无数次。 他还是第一次没有被所有人围在一起嘀嘀咕咕,而是光明正大和他打着招呼、开着玩笑。 另一边,蹲着等钟珩上工的秒针姐姐还在大门口。 听见自家爱豆被cue,秒针姐姐们朝着这头喊话: “记得谢谢我们哥哥!” “那为了几位弟弟好!” “还不是吃了我家哥哥请的火锅,别翻脸不认人!” “就我们这对家关系,我家哥哥愿意分一口可乐就不错了!” “对!一口最多了!只有一口!” “对,我们赞助一口!” 火锅是钟珩自己请的,不是岳嘉佑蹭来的,她们没办法说什么恶意揣测。 岳嘉佑满脸茫然。 这发展不对,连钟珩家的粉今天都这么友善? 她们怎么都知道火锅的事? 就算知道那顿云火锅,也不该知道他们偷吃了一顿火锅还喝了可乐啊? 看见岳嘉佑的表情,粉丝们笑翻了:“弟弟你不会还不知道?” 岳嘉佑摇头,他不配知道,他连手机都没有。 “节目组为了弥补片源泄露的事故,正在每天放一个花絮,我们昨晚刚看完。” “弟弟你都不知道,#承包岳嘉佑的可乐#已经上热搜了,有饮料厂商在cue你呢!” “……行”,岳嘉佑叹了口气:“我隐约知道你们明天早上要对我喊什么了。” 算了算日子,明天的花絮,大概会是卓一泽掏出纸牌那段。 他实在困得不行,思考能力减退不少,也懒得关心明天会怎样,被粉丝们一路送回宿舍。 虞汐和景焰似乎比他们早回去,正好重新洗漱好要出门了。 岳嘉佑挨着枕头,定了个两小时的闹钟,早安刚说完就陷入沉睡。 等睡了一觉,脑子清醒了一些,岳嘉佑拖着试图赖床的卓一泽回练功房。 还没到门口,就听到了里面的伴奏声。 岳嘉佑推开门,蔡梓州正在练舞。 卓一泽有些惊讶:“菜哥这么勤奋?昨晚不是又菜又不配合么?” 岳嘉佑倒是没有很吃惊,和蔡梓州问了个好:“你没走?” 蔡梓州点点头。 岳嘉佑走过去,扶着他的手:“这里,力度不够,手臂应该再往上一些。” “你是不是空间感不太好?我教你一个小办法。” 蔡梓州愣愣地看着岳嘉佑。 他的确空间感不好,别人能从视频里拆出动作,而他只能拆出平面的位置变化。 现在熬了个通宵,他就更搞不清楚了。 “如果梦在彼方” “那不过是充满烈火的试炼场” “我愿昂首去追” …… 岳嘉佑出声清唱,捕捉痕迹地引导蔡梓州过舞蹈动作。 见他没能领会到自己的意思,岳嘉佑停下来,找旁边VJ大哥借了几个颈椎贴。 扛设备的摄影骑士们常年被颈椎问题困扰,很快就给岳嘉佑掏出了一板圆形的药膏。 他撕了几个,用马克笔标上字母和数字,贴在地面和镜子上,圆点连成了三条线。 “菜哥高中读过了?” 被卓一泽带跑,岳嘉佑也忍不住管蔡梓州叫菜哥了,主要是,蔡梓州是真的菜。 蔡梓州至今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被替换了,点头:“那肯定读过啊。” “知道空间直角坐标系,接下来我说,你跟着做就好。” 门口不知不觉围过来一圈人。 来上工的李异和肖宇、肖宙,其他练功房吃完早餐消食的练习生,过来探班的封晚和陆欢。 岳嘉佑浑然不知地指挥蔡梓州:“镜子上贴的是Z轴,地面上的是X轴和Y轴,菜哥你记住了吗?” 蔡梓州对这场突然开始的数学课十分茫然:“嗯……嗯?” “那现在,站在原点,左手划开,定格在1,2,6的位置,你的右腿朝-1,2,0的位置移动,同时右手放在身前,高度是从4下降到3,然后定格,可以理解吗?” 蔡梓州有些笨拙地找着对应的点,完成了第一个动作,觉得自己像在跟着台不存在的跳舞机。 虽然有些傻,但岳嘉佑说的清楚明了,每一步说完又用借来的纸笔记下来,留给蔡梓州之后看。 随着他记熟每个点的位置,练了几次后动作逐渐流畅,李异也加了进来。 周围围观的练习生一哄而散,纷纷跑回自己的练功房给队友汇报这个搞笑的场景。 笑着笑着,就有跟不上的人开始学。 等蔡梓州终于记住所有舞步,六个人松了一口气,横躺在地板上休息。 经历过一整夜的疯狂排练,六个人之间的隔阂明显消失了很多。 蔡梓州从地上坐起来,看着岳嘉佑,诚恳地道歉:“你也可以不帮我,我昨晚对你态度很不好,对不起。” 岳嘉佑累得够呛,抬起一只手摆摆:“没事,我都懂。” 他也有过这样的时候。 他知道蔡梓州在想什么。 他夹在一队比自己长得好、粉丝多、起点高的练习生里,就连唯一和他一样跨界的李异居然也会跳舞。 蔡梓州那些尴尬又别扭的逞能,其实都是因为好强,只有好强才会害怕被看不起。 越怕被看不起,越容易过分在意无关紧要的事,争一口气。 岳嘉佑回忆起自己过去在钟珩面前那些幼稚的时刻,忍不住捂上眼睛,不堪回首。 蔡梓州沉默了一下,低声道:“谢谢,我会努力的。” 李异突然开口:“岳嘉佑,你是不是还没参加高考?” 岳嘉佑点头:“没,打算明年考,钟……总之我已经报名了。” 他差点说漏嘴钟珩帮他报名了。 卓一泽一骨碌爬起来:“你说啥?哥你要和我做同级生了么!我考X传导演系,到时候还要请假去艺考,你什么打算!” 肖宇也跳起来举手:“我也明年高考!我打算考X戏声乐!” 岳嘉佑躺着都躺不安生,只好跟着他们起身,并排看着镜子里三张脸。 他思考了一会:“没想好,但我报的不是艺考。” 练功房里鸦雀无声。 岳嘉佑出来两年,哪有空学习文化课? 李异十分镇定地挺身坐起来,镜子里出现第五个人:“那来试试看T大?” 卓一泽:??? 肖宇:“异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肖宙的脑袋也冒进了镜子里:“我觉得嘉佑哥可以的!” 蔡梓州:“小朋友,你高中还没读,可能对考T大什么概念还不懂。” 一个告别高中两年的爱豆,考全国最好的大学,这怎么想,都像个笑话。 然而岳嘉佑和李异对话十分自然,丝毫不觉得自己在说什么很夸张的。 岳嘉佑:“你看我有机会不?说实话我英语和语文都还挺好。” 这两年赶通告,飞机上闲着无聊,岳嘉佑常常做五三解闷。 他本来就只是在高考总复习开始前被改变了人生轨迹。 要不是岳宗城把他从医院里拖去海选现场,他原本的人生规划就只是考个好大学。 他想做个老师,教书育人,或者做个医生,救死扶伤。 李异:“我看有,你记忆力好,理解能力也好,空间感和逻辑思维都强,只差有人带你过一过技巧性的问题。要不公演完了哥给你补补课?” 高考注重的不是智力水平,而是记住并理解所有的知识点和技巧。 卓一泽举手:“也给我补补。” 李异果断拒绝:“你一看就没潜力做我学弟,不补。” 总控室里,导演拍桌:“以后给我盯紧岳嘉佑在的组!” 他又可以了。 热搜都想好了。 #我们中出了个T大招生办间谍# 岳嘉佑组的排练最终进行得非常顺利。 以至于编舞老师来的时候都被惊到了。 老师看了半天,觉得如果不找到点问题有点对不起自己的职业。 于是想了一会,编舞老师指着岳嘉佑和李异:“你们两个的身高在队伍里有些突兀,另外四位同学可以考虑换换站位,或者增高鞋垫安排一下。” 被嫌弃矮的四位一愣。 肖宙:“老师你好讨厌!我还在发育期!” 蔡梓州:“老师,我认命,我23了,长不了了。” 肖宇犹豫了一下:“我……再努力努力?” 只有卓一泽很不爽。 他好歹也有179,只差一公分就和一八零梯队被分开了? 卓一泽十分幽怨:“难道不是他俩少数服从多数,截肢配合一下吗?” VJ老师们反应很快,镜头跟了过来。 其实他这话,现场大家都知道他和岳嘉佑关系好,在开玩笑。 但播出去,粉丝们并不会管这些,也感受不到现场气氛,只会觉得卓一泽的话很冒犯人。 更何况卓一泽和李异也不熟,很可能会被喷。 岳嘉佑反应比VJ老师还快:“截!” 李异立刻搭腔:“截大段的!” 岳嘉佑:“五厘米够不?” 卓一泽:“够!” 蔡梓州也意识到卓一泽说错话了,连忙帮腔:“谢谢岳岳!岳岳真好!” 肖宙没看过这个段子,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求助地看着他哥。 肖宇:“谢谢异哥!异哥真好!” 六个男孩嘻嘻哈哈,就把话题带过去了。 练习在周二早上终止。 练习生们要开始准备服化和彩排,为第二天的公演做准备。 卓一泽喜欢热闹,表演也准备得顺利,他心里毫无压力,一早就开始在化妆间里挑来挑去,肖宙还是孩子,跟着他疯,还带着同一时段过来的虞汐一起闹了半天。 学员对舞台有一定的自由调整空间,岳嘉佑和李异凑在一起讨论灯光和舞台效果,不管那边一个幼稚鬼,两个真小鬼头。 等卓一泽挑好,岳嘉佑看了一眼,觉得十分满意,扭过头继续和李异商量。 不走心的结果就是,第二天一早,岳嘉佑到了现场才发觉,那身衣服,小了,一做动作绝对会崩。 岳嘉佑和选管商量了一会,得到批准,可以重新找符合队伍风格的衣服。 队伍选了酷盖风格,集体暗色系,岳嘉佑心里盘算着只要选一套差不多的就行。 他去后台的时候,两个造型师正在选衣服。 昨天的彩排,五位导师都有自己的工作,没有来,看起来这边是在给他们中间的某位选衣服。 “钟老师个子高,气场强,我觉得这身可以。” 听出来了,是在给钟珩选衣服呢。 离下午最后一次走流程还有点时间,岳嘉佑坐在沙发里看热闹,也不着急。 回去候场也是看卓一泽和肖宙疯,还不如在这里偷摸眯一会。 “但我觉得这身更好看!” “……” “……” 两人选了半天,终于发现后面的岳嘉佑已经打起了盹。 “这个弟弟,你着急吗?着急的话要不你先选?” 岳嘉佑倒也不着急,摇了摇手:“没事,我可以先定妆。” 他坐在化妆镜前,化妆师一边动手一边滔滔不绝。 “弟弟,你这眉毛,哥给你带一笔,绝了!” 镜子里,少年眉骨被稍稍强调了锋芒,显得张扬锋利。 “弟弟,你这眼睛,哥给你带一笔,绝了!” “弟弟,你这……” 岳嘉佑脑壳疼,总觉得这位化妆大哥哪里奇奇怪怪的,实在不敢看镜子里的大哥。 他余光瞥见造型师还在给钟珩选的衣服,终于忍不住插嘴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钟老师九月在机场穿过同一个品牌同系列的卫衣。” 造型师默默换了一件。 岳嘉佑:“AStudio这件圆领毛衣,钟老师半个月前刚刚穿过。” 他亲眼看着的,钟珩还穿着这件衣服和他吃了个早餐才去参加的活动。 造型师又换了一件。 岳嘉佑十分无奈:“钟老师去年在菠萝年度盛宴,穿得就是H工作室的同面料同纹样高定,你们选的这个肯定没那个好看。” 造型师眼睛发亮,拎着一堆衣服来岳嘉佑面前,就差没给他跪下了。 “小岳救命!钟老师今早临时被导演组喊去开会了,他助理说还有半小时才散会,我们怕时间来不及,想提前选好衣服!” 岳嘉佑叹了口气,任发胶在头顶挥洒,眯着眼睛开口指点江山。 “这件O牌的大衣,不适合钟老师的身高。” “这个G牌的眼镜,钟老师前年戴过类似的,效果很出众,可以试试看。” “这个印花夹克,和钟老师的风格不太符合,穿过一次,真丑。” 岳嘉佑嘴上说着真丑,心里思考了一下,觉得其实还是不错的,只是明明有更好看的选择,何必穿得普普通通。 “这款军绿长风衣可以考虑,钟老师是他们家的品牌大使,内搭可以试试A家的纯黑高领毛衣,配那边S牌的靴子,以及V牌的毛衣链,钟老师自己有一款J家的手表风格和这一套很配,我看他带来这边了。” 他闲着也是闲着,记忆力又好,把刚才围观时候看过的衣服都记了起来,直接给造型师说了一整套搭配。 造型师惊得吸了口气。 钟珩的媒体曝光度很高,基本上每个月都能被粉丝扒至少三套完整穿搭,岳嘉佑说得头头是道,分明是了如指掌。 岳嘉佑也知道自己多嘴了。 他为了不和钟珩撞衫,一不小心,关注过度。 一来,习惯使然,记性好,一不当心就顺口说了。 二来,他看了这么多,混在粉群里,莫名混出了成就感,却从来不能和任何人交流一下,找到了机会,没忍住滔滔不绝起来。 意识到说多了,岳嘉佑闭嘴低头。 然而—— “看不出你连我前年穿了什么都这么清楚?” “嗯???” 岳嘉佑被吓得立刻挺直背坐直了。 钟珩不是去开会了吗? 不是还有半小时才会过来吗? 他险些想要转过去,正在给他做头发的造型师一把按住他:“你也不怕一不当心我戳瞎你!” 岳嘉佑只能盯着镜子,尬笑:“呵……呃……嗯……” 他能说什么好? 说“我为了不和你穿一样的衣服,连牌子都不想一样,真实煞费苦心”? 算了,他不敢说。 他开始若无其事地看着造型师,转移话题:“姐,你说一会我穿啥?” 昨天其他人的衣服也是这位造型师选的,还有些印象。 小姐姐打量了一下岳嘉佑:“你给钟老师搭的时候不是很好么,怎么自己的衣服反而要问别人了?” 岳嘉佑尬笑:“嗯……要考虑队友整体风格嘛。” 说实话,他观察自己的时间绝对没有观察钟珩多,谁会没事干看自己的机场照? 钟珩在一边笑了笑,转身去抓了几件衣服让造型师递过去。 黑色机车夹克,军绿色高领内搭,黑色靴裤,马靴。 整体搭配下来,将少年气质烘托地深沉又气场强大。 造型师鼓掌:“没想到钟老师也很懂!好看!” 钟珩又伸出来一只手:“加条毛衣链,都还没满二十,穿那么素干什么?” 妆容解决,岳嘉佑麻溜地起来换衣服。 “卧槽!!!” “妈耶!!!” “弟弟绝了!!!” 在场三个造型师一个比一个会尖叫,其中属岳嘉佑的化妆师大哥最会。 少年的腿线被拉长,机车夹克带来的桀骜又被军绿羊绒内搭中和,银链让整体不至于那么沉闷,一头金发更是点亮了整套搭配。 造型师转过头问钟珩:“钟老师觉得呢!” 钟珩点了点头,语气漫不经心:“嗯,不错,我选的就是好看。” 我选的人也好看。 岳嘉佑在一旁坐立难安。 时间逐渐紧迫。 钟珩还在旁边。 他刚刚还暴露了不该暴露的事,心虚。 看了一眼自己的搭配没有问题,岳嘉佑僵硬地跟钟珩道谢,飞快逃了出去。 他心里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无暇顾及,跑去给队友们看了一眼,大家都表示很赞,和队伍整体风格也毫无出入。 岳嘉佑放下心来,直到录制开始。 四个导师说说笑笑走上舞台。 岳嘉佑愣了。 钟珩那套衣服,是他搭的。 军绿长大衣,黑色高领衫,靴子,毛衣链。 明明全身都不是一个牌子,但硬生生穿出了同款同系列的感觉。 岳嘉佑用口型说:撞衫了。 看见岳嘉佑僵硬的表情,钟珩眼角不易察觉地弯了弯。 他也用口型回,情侣装。 岳嘉佑跟着口型试了试:没你帅? 这是在夸他帅? 钟珩看见他试探的口型,眼神沉了沉,没再理他。 岳嘉佑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哪里招他惹他了。 轮到学员们入场了。 经过导师席,岳嘉佑与钟珩擦肩而过。 钟珩没在看他,压着嗓子,声音低沉:“这次可不会掉了。” 岳嘉佑脚步一顿,腰上被覆盖的地方隐隐发烫。 “掉了的话,还给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