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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67章 当年那个戴着面具的男子……会不会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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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裹儿刚把人偶从胸口拿开,耳房的门就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了。

    裴俨大步跨进来,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额角微沁着薄汗。

    姜裹儿惊得手一抖,差点把那绢丝人偶甩脱出去。

    “相、相爷?”

    她慌忙把人偶往枕头底下一塞。

    裴俨来到床前,胸口起伏得很厉害,喉结滚了又滚。

    他张了张嘴。

    并未有声音发出。

    是了,他的嗓子还没好。

    可那眼眸里翻涌的热潮,却比任何言语都来得灼人。

    像是烧着了一壶陈年烈酒,平日里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峻全不见了。

    裴俨俯下身,一手撑在她耳侧的软枕上,一手轻柔地捧住了她的脸。

    粗粝的指腹,缓缓抚她的眼睛。

    轻启朱唇,没像往常那样饥饿。

    既轻且慢,像是在熬一锅绝美的粥,想要香味独特而浓郁,需得比旁人付出更多的耐性。

    亲完嘴角亲鼻尖,又去亲眉心。

    姜裹儿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又是唱的哪出?

    平日裴俨虽也偶有温柔,但绝无这般……缱绻。

    接着,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拇指微微用力托起她的下巴。

    这一次带了点压抑的轻颤。

    难不成,他真以为我爱他爱得死去活来,被感动了?

    姜裹儿硬着头皮,抬手搂住他的脖颈,予以回应。

    裴俨顺势把她整个揉进怀里。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小时候唯一拥有过的花。

    那是一朵很小很小的杜鹃花,嫣红的,柔软的,脆弱的,他稍稍用力就揉破了。

    看着指尖染上的花汁,他忍不住低头吻了一下。

    铜镜里的自己,便也染上了一点鲜红。

    那是他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活着。

    可不过就是一朵花,父亲翌日便狠狠叱责了他,鞭挞了他,足足一个月没再让他出阁楼一步。

    姜裹儿就是他现在的花。

    他的!

    望着那柔美的线条,白皙伶仃的锁骨,裴俨落下一个又一个细碎的吻。

    耳房内一时间静得只剩下他们彼此的呼吸声。

    裴俨的心跳又快,又重。

    姜裹儿无法自控的,心尖抖颤了一下。

    以前母亲常说,遇着看不懂的事,得多留个心眼,谨慎再谨慎。

    姜裹儿的手,悄摸摸地滑向枕头底下。

    指尖准确摸到人偶的咯吱窝,极轻地,挠了两下。

    抱着她的裴俨,身子猛地一抽!

    双臂本能地用力勒住她的腰,嘴唇死死抿成一条直线。

    姜裹儿悄悄抬眼觑他。

    只见裴俨睫毛狂闪,喉结上下一通乱滚。

    脸上先是震惊,接着是隐忍,最后……憋得脖子都泛起了一层薄红,透着说不出的窘迫。

    姜裹儿把手抽了回来,心底已是翻江倒海。

    是真的。

    竟然全是真的!

    这人偶当真与他五感相通!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只要这人偶在她手中,她便能轻易影响他的情绪。

    姜裹儿将脸埋进裴俨温暖的胸膛,悄悄弯起了嘴角。

    半个时辰后。

    姜裹儿伺候裴俨纾解完,替他拉好衣领,端了杯温水。

    裴俨慵懒地靠在床头,捏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把玩。

    姜裹儿犹豫片刻,声音软糯:“相爷,奴婢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裴俨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讲。

    “主母信任奴婢,但奴婢不能恃宠而骄,相爷若天天往奴婢这跑,让外头的人嚼舌根,主母面上怕是不好看。”

    她低垂着眼,轻轻咬了下嘴唇。

    “相爷若真是为长久计,就该多去陪陪主母。“

    “她在娘家已是受尽委屈,嫁入裴府,图的便是一个安稳。“

    “相爷平日里多去陪陪她,哪怕只是坐下说说话,喝杯茶,她心里也能踏实许多。”

    裴俨捏着她手指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

    换作旁人,有了身孕正是邀宠固宠的大好时机,恨不得把男人日夜拴在身边。

    她倒好,处处为主母考量,唯恐占多了他的时间。

    实在是懂事得惹人怜。

    裴俨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从袖中摸出随身携带的小册与炭笔。

    “晚些再过来。不扰你,只抱着你睡。”

    姜裹儿耳根微微发烫,低低地“嗯”了一声。

    裴俨这才起身整理衣袍,临走前,又鬼使神差地折返回来,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

    等他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姜裹儿长长舒了一口气。

    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将那点不合时宜的心悸压了下去。

    收拾妥当后,信步朝书房走去。

    自莲花下毒一事后,书房的看守比从前严了不止一倍。

    小厮阿福守在门口,暗处还有枭卫盯着。

    姜裹儿这次大大方方的走了过去。

    “阿福,我想进去找两本游记解闷。”

    阿福一脸为难:“姑娘,书房重地,小的……”

    话还没说完,一颗小石子从暗处飞来,掉在阿福脚边。

    阿福低头一看,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笑得满脸开花:“姑娘请!”

    姜裹儿微微挑了挑眉。

    是枭卫。

    看来是裴俨的意思,那她便却之不恭了。

    书房内的陈设一如往昔。

    姜裹儿并没打算翻找。

    她此番前来,是为了复盘。

    前两次她进入书房,心神大多放在了那矮柜暗格与案上文书上。

    可如今,暗格里的东西已被裴俨转移,究竟藏去了何处?

    她一边思索,一边在书架前踱步,随手抽出两本印有精美插图的游记,慢慢翻看。

    转身抬头的一瞬,视线正好落在墙上悬挂着的那幅画上。

    《采莲图》。

    十四岁那年元宵灯会,她行飞花令输给了一个戴着青面獠牙面具的男人。

    愿赌服输,当场画了这幅图送给他。

    彼时她只觉此人才学不凡,气度亦非寻常世家公子可比。

    但,这幅画竟出现裴俨的书房之中。

    怎么看,怎么奇怪。

    她是裴俨的“命定之女”,人偶共感之事也已证实,当年那个戴着面具的男子……

    会不会……就是他?!

    姜裹儿的心跳,漏了一拍。

    “阿福。”她状似无意地对问,“你伺候相爷几年了?”

    阿福闻言笑答:“回姑娘,小的从十岁起便跟着相爷了,转眼快十年了。”

    “相爷……可喜欢去逛灯会?”

    阿福眨了眨眼,只当她想出去走走,立刻来了精神。

    “姑娘是想去逛灯会?这点小事,相爷哪有不应允的?要不,小的替您去说?”

    姜裹儿在心底叹了口气,知道是问不出什么了。

    “不必了,我不过是随口一问。”

    她重新看向那幅画。

    这间书房四壁悬挂的,皆是名家真迹。

    赵孟頫的行书,仇英的山水,文徵明的兰竹……无一不是价值连城的瑰宝。

    偏偏在其中,夹杂了她十四岁时的一幅画。

    实在是格格不入。

    姜裹儿下意识抚上画面的边缘,指尖顺着微黄的绢帛向下滑动。

    手指合拢握住画轴的瞬间,她的眉头轻轻一蹙。

    分量不对!

    这根画轴,比寻常画卷的轴杆要沉得多。

    她不动声色地侧过身,掂了掂旁边两幅山水画的轴杆。

    轻飘飘的,是正常的乌木轴。

    她再回过头,重新握住《采莲图》的画轴。

    沉甸甸的,内里像是塞满了实物!

    姜裹儿的心,猛地往上一提,面上却依旧是那副闲适淡然的神情。

    裴俨该不会……把矮柜暗格里转移出来的那些机密文书,放在了……

    她立即松开手,低头翻了翻手中拿着的游记。

    “就这两本吧,看着有趣。”

    姜裹儿笑着朝阿福晃了晃书册,轻快地走了出去。

    步子不紧不慢,与来时一般从容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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