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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24章 旧案可以查,她也休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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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裹儿转身去拿披风。

    “我得想办法去提醒他。”

    裴俨先一步按住披风,一脸愠怒。

    “你要去哪里?”

    “成衣铺不能再去,那我就换个地方留记号。我们儿时还有几处常去的地方,他一看便能明白。”

    裴俨刚压下的醋意又翻了上来。

    儿时常去的地方。

    他们究竟还有多少旧事,是他不知道的?

    “本相已派人监视常记成衣铺,铺中伙计和近一个月进出的客人都在查。贸然联络陆云铮,反而会打草惊蛇。”

    “可他若不知情,再往那铺子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所以要查清是何人在盯那间铺子,才好安排后续。”

    “查,又要查多久?三日?五日?”姜裹儿急得声音都尖了,“万一他明日就去呢?”

    “他不会。”裴俨语气笃定。

    “陆云铮今日才抵京,明日要去吏部报到,后日都察院还有交接文书。“

    “至少三日之内,他抽不出身去成衣铺。”

    姜裹儿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出反驳的话。

    她心里说不上来是安心还是发毛。

    “那三日之后呢?”

    裴俨没有回答。

    姜裹儿看了他片刻,忽然明白过来。

    他压根没打算让她参与后面的事。

    查铺子也好,联络陆云铮也好,全由他的人去办,她只需要待在这间耳房里,乖乖等消息。

    这跟之前有什么区别?

    不过是撤掉耳房外四个小厮,再换上一张看不见的网。

    她一口气梗在胸口,声音冷厉。

    “裴俨,若今日被盯上的人是你的亲兄弟,你会坐在书房里等枭三查完再说吗?”

    裴俨手中的薄刃顿住。

    “你不会。”姜裹儿目光灼灼,“你会连夜把人接走,会把盯梢的人全部拔掉,不惜代价。”

    裴俨沉默良久。

    他想说这不一样。

    陆云铮是未婚男子,与她非亲非故。

    但话到嘴边又艰涩地咽了回去。

    人家是她亡兄的至交,独自一人在仕途上苦熬数年,终于走到可以替亡友翻案的位置。

    这份情义,轮不到他来贬低。

    可他仍不放心。

    “你进府至今,一直欺骗我,我如何确信,你日后不会瞒着本相做出更危险的事?”

    姜裹儿呼吸微窒。

    是她欺瞒在先,他不愿再相信自己,也是正常的。

    沉默半晌,她整了整衣襟,她理了一下散乱的鬓发,双手端正地叠放在膝上。

    那些属于通房姜裹儿的小心、讨好与娇嗔,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阁老。”

    她换了称呼,语气也随之变了。

    “慕容氏遗孤慕容舜,代慕容家一百零八口冤魂,恳请阁老协助核查定远侯通敌旧案!”

    裴俨盯着她,许久没有出声。

    方才还连名带姓唤他的人,此刻端正坐在对面,恭敬地称他“阁老”。

    把他们之间那些说不清的亲密尽数撇开。

    她不再是独属于裴俨的姜裹儿,而是背负着血海深仇的慕容舜舜。

    “理由有三。”姜裹儿竖起手指。

    “其一,我父定远侯曾镇守北疆十年,备受北疆百姓爱戴,军中威望极高,他为何要背叛大楚?”

    “我哥哥慕容晟年十八岁一战成名,于马上斩杀北狄大皇子,被北狄王下达暗杀令八年之久,他若通敌?北部蛮夷谁敢与他合作?!”

    “他们因何通敌,如何通敌,具体与谁勾结,都应当据可查,可当年所谓的铁证只有那封密信!”

    她第二根手指竖起。

    “其二,举报我父兄通敌之人,事后迁升极快,主使者若仍在朝中,便是一把悬在满朝文武头上的刀!”

    “他既敢构陷我父兄,将来也可能戕害其它忠臣!”

    她顿了顿,又竖起第三根手指。

    “其三,我父兄死后,北疆三处旧防线接连失守,旧将尽散,边防线不得已后移百里。”

    “重查旧案,不只是还慕容家清白,也为安定北疆百姓,给他们一个交代!“

    她说完,双手放在膝上,坦然看着裴俨。

    裴俨细细打量了她半晌。

    方才还在水榭边撅着嘴喂鱼的姑娘,此刻通身气度乍变,俨然换了个人。

    条理清晰,立场明确,句句落在朝廷大义和国家利益上。

    很好。

    好到他胸口一阵阵刺痛。

    她先前装成巫姜族孤女,胡扯起来一句接一句。

    夜里抱着他时,更是什么没羞没臊的话都敢说。

    如今身份揭开,她坐得离他远远的。

    句句朝廷,句句大局,半个字不提他们之间的情分。

    “说得好,我竟挑不出一个错处。”

    裴俨靠回椅背,语气淡得听不出喜怒。

    “为死去的家人报仇理所应当,你没必要拿国家大义来绑架我。”

    姜裹儿错愕地睁大眼睛。

    “我没有。”

    她方才说得口干舌燥,他竟觉得自己是在逼迫。

    她哪儿有那样的胆子?

    “慕容家的冤屈是私事,边防与朝局是公事,我只是不想拿私情裹胁阁老决断。”

    又是阁老。

    裴俨烦躁地咬住了后槽牙。

    他不喜欢她这么喊,显得他比陆云峥老了一辈似的!

    “本相若帮你查,要担的风险可不小。”

    “本相一旦介入旧案,等同于把整个裴家置于火堆之上。”

    姜裹儿抿了抿唇。

    “你方才说以孩子报答。”裴俨的声音又冷了几分,“只是生孩子,抵不了这些。”

    姜裹儿低下头,手指在裙面上慢收紧。

    她确实打算用孩子报答他,等仇报了,两清离开。

    如今被他挑明了说出来,她才觉得自己轻慢了。

    从裴俨帮她遮掩身份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经卷入了这场复仇的火焰之中。

    查得越深,裴俨就越危险。

    当今圣上昏聩,不会容忍有人质疑当年自己钦定的通敌案,藏在幕后的构陷者更不会放过裴家。

    “若翻案不成,我绝不牵连裴府。”

    姜裹儿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我能提供父兄旧部的名册、书信往来中的暗语,还有他们从前提起过的朝中秘辛。”

    “有些事我当时只听过只言片语,但只要仔细整理,应当对阁老有用。”

    裴俨没有立刻应答。

    她端坐时,交叠的手臂恰好压紧了藏在胸前的人偶。

    那些未能出口的话,一字不落地传进他的耳中。

    【他虽贵为内阁首辅,却也处境艰难,每日在刀尖上跳舞。】

    【做人当知恩图报,不能仗着他对我有几分情意,便一味得寸进尺。】

    裴俨胸口堵了许久的那团郁气,总算散开了些。

    从进府那日起,她每一步都走在悬崖上。

    身边全是陌生人,唯一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人情有价,恩宠易变。

    能不欠的便不欠,能不信的便不信。

    她信陆云铮,是因为那份情义早就经过了考验。

    她不敢信他,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在审视她,监视她,拿身份和权势压着她。

    怪谁?

    裴俨心头涩得厉害,脸色愈发黑沉。

    “常记成衣铺不得再去。”

    “我明白。”

    “两个月内,你也不得踏出裴府。”

    姜裹儿刚缓下来的脸色顿时绷住。

    敢情她端正陈情了半晌,只换来一句继续禁足。

    他听旁人的奏疏时,莫非也只挑自己爱听的听?

    “相爷打算关我到生产?”

    裴俨没有回答,转头看向门外。

    “枭三。”

    “属下在。”

    “通知城南那座闲置别院的管事,打扫干净屋子。”

    姜裹儿觉得奇怪。

    “打扫城南别院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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