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奔走
北方的初春带有冬天的味道,一点稍转即逝的暖,加上有些微凉的风,让人不觉有几丝寒意。 村里大人们都去田间劳作,为着挣工分努力,那些没事儿做的小孩,有几个调皮的在村中窜来窜去,年龄大的都趴在村口张望。 不同于村里的安静,村口有些热闹。 周大贵驾着牛车,在一个榕树下等着,将目光投向了还在大石头那儿拉拉扯扯的几个人。 “不——我不要姐走,不要姐走——” 向青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把向阳死死拽住,苏于芳在一旁劝道:“青娃子你别闹,乖,你听娘的话,你姐去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的。” 向阳无奈的摸着向青的头:“以前觉得你挺懂事儿的,怎么姐就是去姥姥家,你都能变成了鼻涕虫。” 向青挂着鼻涕吸溜一声,又使劲的摇摇头。 向阳和苏于芳苦笑的对望一眼,两人都无奈了。 向阳开口说:“你不能这样就把我给拉着,你不许我去总得有个理由。” “我——”向青手指稍微松了一些。他头看了一眼正盯着他的向阳,喃喃自语:“小宝哥哥回来了,你可见不着了……” 向青声音有点小,向阳没有听清,眨眨眼睛:“你说什么来着?” 苏于芳倒是离得近,向青基本上说的,她也听明白了,便询问道:“青娃子你怎么知道小宝要回来了?” 原来是小宝要回来了,不是要等到18岁以后才会回来,现在这么早就回来了?脑中思考着向阳张口问道:“这么早就回来,杜铮不是在信里说,要他有十八岁才会把他放回来么?” 向青踢踢脚下的石头,支支吾吾:“其实……是小宝哥哥和杜铮哥哥一起回来,他们好像是来处理点事情。” 向阳有些意动,自己很久都没有看见苏小宝了,带着询问的眼光看向苏于芳。苏于芳也明白她的心思:“小玉,你现在不走,要是村长又不同意你走了,以后是想走也走不掉了,娘也不知道该怎么来给你点建议,你自己好好想想。” 向阳明白苏于芳说这话的意思,自从周叔找她的事件过后,村里流传出一些对她不好的言语,再加上苏于芳本来就象回娘家去看看,才想着让向阳去看看,顺便避避风头。 “姐,姐,你真的要走吗?” 向青不死心的继续摇着向阳的胳膊,睁着湿漉漉的眼睛以求得到向阳的同意。 “小阳,趁现在天还晴朗这,咱得赶快走啊。”周大贵好意叫着。 听见这话,向阳抬头一看。 原本晴朗的天空堆叠上了层层密布的乌云,只有微弱的几缕光透过云层渗了下来。 “小玉,这是要下雨了,你现在不走等一下天黑了,雨大了,可不好走了呀。” 苏于芳这么说,向阳倒是明白了她娘的意思。 掰下向青拉着自己手臂的手,向阳点了点向青脑袋:“没关系,小宝回来这一次我没有见到,不是还是有下一次么?等着我下一次早早的在家里等着,估计就不会错过小宝了。” 说着示意苏于芳她先走,随后苏于芳上前拉开向青:“姐是有正经事情要做,可不许再哭了” 向青在这一系列中还没有缓过神来。向阳就被拉走了。 向阳一步三回头的看着苏于芳她们,周大贵招呼着向阳上了车。 “小阳,你这是去哪儿啊?” “我去车站,谢谢您了,您把我送到松树口那儿就行了了。” 周叔吆喝着驴子踏起蹄子,接道:“那哪儿成,我至少得把你送到镇上才行……” 向阳拗不过周叔的好意,只得答应了。 向阳挎着小包,独自站在人来人往的车站,这个车站与往日里不同。 原本刷着车站发车时间的的墙壁,换成了贴着“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革命路上永不停步!”的新口号。 她还记得她们家那时候送姥姥回家时的破旧的候车厅,现在这个候车厅明显有了些改善。候车厅砌了三面厚实的墙,围城了一个小空间,顶上是盖着瓦片儿,向阳买了车票就老老实实的站在那儿等着车。 出行的多是一两个的搭伴儿的人,向阳一个人站在那里倒显得有些鹤立鸡群。 没过一会,就有人来给她搭讪。 “小妹你这是去哪儿啊?”一个套老蓝布的胖女人问道,她瞅着向阳白白净净的一个站在那儿没人说话。 向阳笑道:“去我姥姥家呢。” “你姥姥在哪儿啊?”胖女人好奇问道。 “不远,就在东乡那边的十里村。” “哎哟,那可好,得少费多少脚劲儿了。”胖女人像是为她高兴,嘿嘿笑着说。 嗯了一声,向阳侧过身子假意整理自己的包袱,不想再跟她搭话。 胖女人不依不饶的继续说:“那妹子在家里一定幸福得不得了,可不像我一样又要做工分还要一个劲儿的收攒家里。” “哪有这些事儿,大家都是一样的,也没分的个高低贵贱出来。”向阳还是答了话。 说完,正好汽车来了,向阳冲着胖女人歉意的一笑:“车也来了,我就不跟姐姐你唠家常了,我先走了啊。” 向阳就要奔向车去,却被胖女人一把拉住了手臂。“妹子你别慌着走,我有事情能拜托你么?” 车都来了,向阳哪能不慌? 挣了挣胳膊也没有甩掉她的手,向阳急急的说:“姐,你有什么事儿,以后我回来咱们慢慢说好么?这车开走了我可是真的没有多余的钱去买票了,我……” 剩下的话,都被向阳吞进了肚子里。 没想到,胖女人居然带了三个孩子来这儿,就在她们说话的时间,几个孩子从高到矮依次排在了向阳的眼前。 “姐,你这是?……”不会问着自己要钱? “妹子,你别慌,我打听了的,这班车还得等个十几分钟才得开,我不是来讨钱的,大妹子。你也别生气,我这么糟糕地就来拦着你,我是真的有事儿。” 车没这么早开,向阳提起的心稍稍落下去了,稍微缓和了脸色:“那姐你给我讲,你到底是个什么大事儿,非得白日里把我给拦着?” “就是就是……” 三个孩子中长的最高的那个,也是年龄最大的那个 ,多少也知道点事情,没等他娘吐出字,就开口说道:“帮我们找爹。” “什么?” 向阳这嘴张的都可以装一颗鸡蛋了,敢情拦着自己就是因为一群小蝌蚪要找爸爸。 “你别听孩子胡说,我就是想找个人。” 向阳苦笑:“大姐,我都给您说了,我这次去只是去我姥姥家串门,哪有多的时间……” 三个小孩一听都纷纷哭起来。 “怎么办?又被拒绝了” “呜呜呜……以后咱们都没有爹了” “爹,爹” 三个小孩全然不顾的大哭,胖女人一点管管的意思的都没有,只是冲着向阳歉意的笑着。 猜到女人的意图,向阳语气不好:“大姐你这样子放任他们哭着,你以为这样我就会答应你么?” “要是你们非得这样,何必浪费我的时间,我还是先走了算了。” “别”手上力道加重了些,胖女人苦求道:“我……我不是要孩子们在你面前哭着求情,而是我怕你跟以前那些人一样,一句话没听完就走了,打听一下,不会浪费你多少时间,就在你到镇上的时候帮我问问,有没有一个叫刘东国的人。” 向阳看了一眼她抓着自己的手,胖女人一下缩回了手:“大妹子能考虑考虑么?不会花费你多少时间。” “刘东国是他们的爹?”向阳指着眼前的小孩问。 胖女人嗯了一声,赶忙开始介绍:“个头最高的那个是老大,叫刘二牛,那两个是龙凤胎,分别叫月月和亮亮” 三个小孩,大的那个最瘦,像根针似得杵在那儿,两个龙凤胎身上沾着着泥巴和杂草脸上却干干净净的。 “我能帮你问问,但是你得给我说说为什么要找他。” 向阳妥协了,眼前的一家,虽然那个胖女人向阳不太相信她,但是那三个孩子,也不像是做戏。 胖女人深深吐出一口气:“我也不知道自己还傻傻地为什么找他……” 原来刘东国是第一批下放到农村上的青年。 一场轰轰烈烈的‘上山下乡’运动,正代表着中国一场国策,命运的骰子掷到那一家都是面喜内忧,几辈子生活在城里的人们不知道山沟沟和农村是怎么样的,进了城的农民们却对着城里一个劲儿的说好。 对于城里人来说,城里是繁华的,乡下却是红彤彤的。代表着光荣与战劲儿,刘东国就是其中的一个,他带着无比的希望与激情投入到了农村。 刘东国不说养尊处优,但在家里也是独苗一根,在农村干了很久之后他才发现这自己这嫩皮根本经不得日晒雨淋,更别说叫他用只拿过笔的手去杀鸡了。长此以往,所有的激情都已消磨干净,只剩下最后埋怨与愤恨。 后来刘东国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取了村里力气最大的孙翠香,孙翠香也体谅着丈夫不让他下地。 1971年,刘东国与孙翠香有了三个孩子,也是同年,他接到了能返乡的来信。 之后,趁着孙翠香不注意,刘东国人间蒸发了。 向阳听完不免唏嘘,又是一个陈世美的故事。 “妹子,我见不见到刘东国都没啥,只要你能问问那镇上有没有这个人,我怕他没有粮票没有钱,能不能到顺利回家。” 向阳这才多看了刘翠香一眼。 明知道刘东国骗了她,还傻傻地等着,这人…… “好,我一定找时间,帮忙问问有没有刘东国这个人。” 刘翠香带着三个孩子一起鞠躬道谢。 向阳摆摆手“不用这样,我也不一定能找到” “上车了啊!检票了啊!” 正好此时,售票员叫喊着大家赶快上车,向阳只落了一声再见就冲进了车里。 作者有话要说:鞠躬,对大家说一声抱歉,因为昨天蘑菇小日子来了,痛进了医院,没办法请假和更新,真的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