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生如夏花
无论敌审神者通过怎样的方式,得到了多强大的力量,他本质上还是个人类,有着人类的所有特性,当然也包括弱点。 被刺穿心脏,他就如同被遏制住了阿克琉斯之踵,笨重的身躯重重地僵直着倒下,此时却没有人关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生死难辨的药研藤四郎身上。 药研藤四郎身上早已沾染了暗堕的气息,甚至连身体都有暗堕化的样子,弑杀了自己的审神者之后,他身上浓烈的暗堕气息几乎将他吞噬。 然而随着他最后的力气耗尽,所有的骨化都停止了,暗堕的黑气也停止了蔓延。 郁璃看到,他的左手已经化为了黑色的枯骨,右手依然是沾着血污的样子。 她的脑海里还回想着刚才的一幕,她难以忘怀当药研将本体刀刺进审神者时的那一副表情,那一种释然的满足。 当所有深邃的情绪都被隐藏在那双浅褐紫的眼睛之下,当他终于不用再隐忍和忍受的时候,药研终于将他所有的气性释放出来。 毫不夸张地说,那一刻的药研帅气到足以让任何一个女审神者心动。 生如夏花之绚烂。 最后一刻,他将所有的生命燃烧,誓死守护自己的兄弟,守护自己心中的信念。 纵是宛若烟花般短暂的生命,也有美得让人窒息的时刻。 昙花一现的美,也足以让所有人铭记。 或许还会有很多很多的药研藤四郎出现和存在,但她想,没有谁比他更让她震撼。 没有哪一个药研藤四郎,更让她动容。 乱和前田跪在他们的哥哥药研藤四郎旁边,前田整个人都在发抖,害怕失去的感觉让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乱藤四郎哭得不能自已,他胡乱地用手擦着眼泪,不想让这些泪水落到药研满是血污的身上。 药研艰难地撑开眼睛,看到两个兄弟泪流满面的模样,他有些无力地抬手又失败,脸上却是还未消去的心愿达成的笑容。 他终于,保护了自己的兄弟,让他们免受审神者的折磨。 在面对兄长一期一振的时候,他也能挺起胸膛,自豪地说,他是藤四郎家的兄长,是值得弟弟们依赖的哥哥。 他的目光从兄弟们身上移到被寅亥搀扶着过来的山姥切国广身上,感受到药研执着的眼神,山姥切国光神情一暗,最终坚定地点点头,做了个“放心”的口型。 药研似乎久久地松了口气。 他拼尽最后的力气,抬起了手,轻轻地,轻轻地在乱的额头上一弹: “乖。” 乱藤四郎一下愣住,随即哭得更加凄惨了。前田藤四郎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他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坚强,最终只能愈发严重地抽泣。山姥切国广忍不住侧过头去不愿再看。 这样死别的画面,无论经过多久,见过多少次,都不愿意再次面对。 药研似乎因为这一下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他艰难地喘着气,但已是进气多出气少。 他的眼神看向天空,阳光透过昏暗的幕照射进来,他深深地为之着迷着。 渐渐地,他的呼吸变弱到几乎不可感受。 他像是在思索着什么,或者是在回忆什么——他是如此认真地做着这件事。 郁璃的心绪也有些乱,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只胡乱地猜测着他可能的内心活动。 是在回忆生命中美好的回忆吗?还是说在思念那些已经先行离开的兄弟们?亦或是,想起了曾经的主人织田信长?或者是足利将军家? 一切的思考都在下一刻停止了。 在药研完全消失的一刹那,郁璃看到他这样说。 “哟,大将。” 郁璃感到眼睛一阵刺痛,她闭上眼睛,某些液体被封在了眼眶中。 乱和前田疯狂地喊着,像两个失去一切的孩子,将所有的悲伤都交由眼泪。 寅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站起身,走到一边把药研藤四郎的本体刀拔了出来,递给了乱藤四郎。 乱猛地推开寅亥,抢回了那把伤痕遍布的残缺短刀,抱在怀里,深深地蜷起了身子,埋在怀里闷声哭泣着。 寅亥并未与乱藤四郎计较。 郁璃抬手,用干净的灵气包裹了刀剑男士们,一点点地滋润着他们,让他们的伤势不会再加重。 山姥切国光毕竟是成人心性了,尚能抑制自己的悲痛,他神色不明地看了郁璃一眼,将脑袋埋回了染上黑红鲜血的被单里。 前田藤四郎愣愣地看着她,郁璃想了想,最终冲他张开了怀抱。 前田嘴巴一抿,到底还是抱住了她,伏在她身上哭泣。 眼泪打湿了她的衣衫。 寅亥虽是一人前来救援,但他的实力足够强横。 本来他一个人足够处理一个疯狂的审神者,但是没想到药研藤四郎拼着碎刀也要亲手杀掉审神者,这才造成了如今的结果。 嘴上没说,他心里还是蛮不是滋味的。 虽说不完全是他的错,但多少也与他的自负有些关系。 悲剧已成,他也没有回天的能力,但多少还有些他能做和他该做的。 寅亥站在远处的空地上,低声念起了某些古老的咒术。 伴随咒术之声的,是付丧神们低低的呜咽。 郁璃轻轻地拍着少年付丧神的背,注意力却分了些到寅亥那里。 对方说的咒术,她并不熟悉,用的也是某种古老的语言。 似乎是不外传的秘术一类的东西。 该说真不愧是时之政府吗?连这样的人才也招揽入麾下了。 不及咒术吟唱完毕,那个死去审神者的尸体就发生了异变。 本来存于他身后的奇怪黑气又活跃起来,像是拥有了自己的生命,以曾经的“寄主”的生命为食。它飞快地悦动,像是要脱离尸体,逃跑到别处。 郁璃眼神一冷,刚想动作,寅亥快她一步。 “灭!”寅亥食指中指相并,一指黑气。 黑气扭曲了一下,像是惨叫或者挣扎,随后化为无形的烟尘消逝了。 郁璃再感受不到它的存在,但寅亥和她一样,对此物心怀疑虑和警惕。 片刻,寅亥从废墟堆上站起身,拍了拍腿上并不存在的灰,看起来有些轻松地说;“搞定了。” “花开院氏?”郁璃有点犹疑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