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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伥鬼借甲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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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司乐署,天色还早。

    南郭平坐上高台,命人拿来一卷空白竹简,又要了笔墨。

    今日校场一战,属官死了个精光,能用的就剩些老乐师。

    他随手点了三个年纪大些的老乐师。

    “你、你、还有你,今日起暂代杂务,人员调度、器具登记、膳食安排,你们商量着办。”

    三个老乐师面面相觑,连忙拱手应下。

    “其余人合奏,《阳春》起。”

    不到半刻,竽声重新充满大殿。

    死了三十多个乐工,加上十七个刺客,一下少了五十多人,但剩下人数仍有三百出头。

    竽声依旧沉厚饱满。

    他从贴身里衣内侧,摸出那块巴掌大人皮,上面字很小,密密麻麻都是篆体。

    来自另一半魂魄的记忆中,篆体字倒是学过不少,许多字明明看着眼熟,却就是想不起是什么意思。

    把人皮压在竹简下面,只露出一角,将那些不认识的字一一誊写下来。

    毛笔他不太会用,写出来的篆体歪歪扭扭,跟蚯蚓爬过似的。

    底下竽声不断,他手中笔也不停。

    日头一点点往西偏。

    酉时。

    最后一个字落笔,他吹了吹墨迹,把竹简卷好塞进袖中。

    将那张人皮原件,重新贴着里衣藏好。

    看了眼玉哨。

    管壁内侧,凝出薄薄一层白絮,比空空如也的样子强太多。

    “停,今日散了。”

    竽声渐歇,乐工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南郭平从台上走下,在人群里找到蔺相如,眼神示意他跟上。

    司乐署专属车驾已经候在门外,五百两黄金装在漆盒里,沉甸甸搬上车。

    回到家中。

    门口站着几个生面孔,是阿母新招来的下人,见他回来,齐齐弯腰。

    南郭平径直往阿母西厢走,蔺相如抱着漆盒,闷头跟在后面。

    申氏坐在堂中,面前摊着账本,手边一堆算筹拨了一半。

    妹妹南郭昭趴在旁边,两只手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看阿母算账。

    “阿母。”

    申氏抬头,目光往他身上扫了圈,见没有新伤神情一松。

    蔺相如上前,将漆盒搁在案上。

    南郭平伸手,把盖子掀开。

    三层齐国大金刀币,整整齐齐地码在里头,灯火一照直晃眼。

    堂里安静了片刻。

    妹妹先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伸手拿起一枚刀币翻来覆去看。

    “哥!哪来这么多!”

    申氏没动,盯着那盒金子,脸上没有半分喜色。

    “怎么回事。”

    南郭平在旁边坐下。

    “今日宫中出了刺客,我带人拿下,大王赏的。”

    “另外,晋了上大夫。”

    妹妹手里刀币差点掉地上:“上大夫?哥你才当大司乐几天!”

    申氏看着自己这个儿子,眉心紧锁。

    几天前,还是个半痴傻之人。

    这才几日功夫,大王赏赐、府邸、中大夫、上大夫。

    她用担忧的眼神,盯着南郭平。

    “宫里面的事,我不懂。”

    “但你记住,不管什么天大的功劳,什么赏赐,命是自己的,遇事先保护好自己。”

    “嗯。孩儿记下了。”

    申氏点了点头,看着桌上漆盒。

    “明日我让阿福再去招些人,护院、仆人再添些。”

    “都听阿母安排,您早些歇息,我回屋了。”

    南郭平往外走,蔺相如快步跟上。

    回到正屋。

    刚关上门,蔺相如终于把憋了一路的话问出来。

    “主公,今日校场之事,我想了一路没想通。”

    “那十六个刺客,还有师秋,您究竟是如何分辨出来的?”

    南郭平喝了口水。

    又得继续吹牛皮,但好在面前是蔺相如,不是齐湣王。

    “心里有鬼的人,言谈举止间,会有些反常的细微动作。”

    “比如摸鼻子、摸下巴,不一定每次都摸,但频率比平常人高。”

    “这……能看得出来?”

    蔺相如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下巴,又迅速放下手。

    南郭平瞥了他一眼,嘴角一扯。

    “比如你刚才那个动作。”

    蔺相如愣住,随即面色微变。

    “其实这些也不是固定的,有时候,是一种感觉。这东西没法说。”

    蔺相如沉思了好一会儿,再看他时,眼神里多了些不加掩饰的敬畏。

    “好了,不说这个。”

    南郭平打断他的思绪,从袖中抽出那卷竹简。

    “蔺兄,帮我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

    蔺相如接过竹简,展开看了三息,眉头拧成一团。

    “主公,这是谁写的?”

    “我。”

    蔺相如抬头看他,又低头看竹简。

    “恕我直言,五岁小儿握笔涂鸦,也比这……规整些。”

    南郭平干咳一声。

    “别管好不好看,认得出来不?”

    蔺相如凑近些,歪着头,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这个是......鬼……炼……目……”

    南郭平把笔拿过来,“你一个一个念。”

    蔺相如开始逐字念,南郭平在另一卷竹简上,用简体字对照着写。

    写了没两行,蔺相如停下,看着南郭平写的字。

    “主公,你这写的是什么?”

    “字啊。”

    “哪国的字?”

    南郭平面不改色。

    “有一阵子老做同一个梦,梦里有人教我写字,醒来后就记住了,我也搞不明白。”

    蔺相如盯着那些奇怪的笔画,张嘴想问,最终没出声。

    这位主公身上怪事太多,多一桩少一桩,都不算什么了。

    两人继续,一个念,一个记。

    ---

    半个时辰后,翻译完毕。

    南郭平看着写满简体字的竹简,心里有了底。

    “蔺兄,你带进乐队那几个人,让他们回去吧,竽队这地方不太平。”

    蔺相如摇头。

    “那几人都是从戏班里找来的,底细我亲自查过,都干净。”

    “这几日在竽队待着,他们私下跟我说,愿意留下。毕竟三餐管饱,俸禄加倍,外头找不到这差事。”

    南郭平想了想,“那就留着吧。”

    他没法告诉蔺相如,自己在时间回溯前,见过的那一幕。

    “蔺兄,今日辛苦了,早点歇着。”

    蔺相如起身告辞。

    门关上,屋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把油灯拨亮,铺开那卷翻译好的竹简,逐字逐句地对照。

    《伥鬼借甲术》。

    【新死悍魂,莫令散逸。拘而炼之,为吾前驱……】

    用新死之人的魂魄,炼制成鬼兵。

    南郭平往下看。

    【未炼血丹砂,砂研泪和之,入目开阴眼,阳掩阴通,万鬼现踪,效持昼夜,如刀剜目,后赤肿数日……】

    看到“如刀剜目,后赤肿数日”这几个字,手指停了下。

    血丹砂磨粉,泪调匀,点眼角,就能看见鬼魂。

    效果持续一个昼夜,代价是眼睛剧痛如割,然后红肿好几天。

    从怀里掏出那三粒黑红色豆粒,握在手心,一股寒气直往手心钻。

    看来这就是血丹砂了。

    继续往下读。

    后面内容更复杂,魂魄怎么拘,怎么炼,怎么封入赤炼砂,贴身放多少天,放出时口诀手势......

    每一步都写得极其详细。

    但越看,南郭平眉头皱得越紧。

    “……封魂入砂后,需贴身温养,以己身阳气渡之,七日为初成,可放出伤敌,养越久,鬼越凶。然阳气日耗,术者形销骨立……”

    他想起那个瘦削老者的模样。

    五十来岁年纪,瘦得颧骨突出,整个人像被抽干了一样,原来是被这邪术吸的。

    放下竹简,他盯着手心里那三粒血丹砂。

    这玩意太邪门。

    可想起父亲异变后的样子,齐湣王身上密密麻麻的血眼,还有那群吃人的白鸦……

    玉哨并非万能。

    在这诡谲的世道,仅靠它又能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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