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血战之后
三架阿帕奇,全军覆没。战场上寂静了一瞬。迈克尔蔫了——
然后——地面上的动物重新动了。
血兔从掩体后面重新涌出来。剩下四条巨蟒卷土重来。灰狼残存的十几头从两侧包抄。空中的牙鹫盘旋着降低高度,把整片战场纳入它们阴影覆盖的范围。
“撤——!撤退——!”
迈克尔的声音从后方那架支奴干方向传来,嗓子都喊劈了,声音嘶哑,带着血沫和变调的恐惧。
“所有人撤!上支奴干!快!”
剩下那三架支奴干在刚才的战斗中一直停在战场外围。此刻它们的旋翼重新开始加速搅动,发动机轰鸣起来。
李海生从浅沟里爬起来。
“他们要跑!”
他喊了一声,往前冲了过去,阿玛雅正在三十步外拉弓射向一个试图爬进机舱的士兵。
兽军也发现他们逃跑意图,进攻更加凶猛。
但他们撤离速度很快,而且分工有序,两个队交替掩护,虽然是撤退,但火力丝毫不减。
第一架支奴干的轮子已经离地了。机身抬升了大约两三米高,旋翼的气流卷起地面上的雪花搅成一个漩涡。
眼见它就要升空逃离。
突然一条巨蟒从侧面矮林里弹飞出来,它张开嘴,从侧下方咬住了支奴干左侧的起落架。
金属在蛇口里扭曲变形,“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盖过了旋翼的轰鸣。巨蟒的躯干顺势缠上了起落架支柱,一圈、两圈、三圈——粗壮的蛇身绞着金属杆往上爬,整架直升机的机身被带得往左偏了三十度。
“拉升!拉升!”驾驶员在里面嘶吼,推杆顶满,旋翼拼命旋转。
机身还在往上抬。巨蟒被带着离了地,但它的尾巴尖还缠着一棵老榕树的板根——
然后,断裂声变成了爆炸声。
支奴干满载了二十多人,机身自重加上负荷超出了极限。机身失去平衡,旋翼斜斜地砍在地面上,折断的旋翼叶片像飞刀一样四散飞溅,砸倒了两个正在爬向机舱的士兵。
下一秒,油箱爆了。
“轰——!”
整架支奴干在离地三米的空中炸成一团裹着金属碎片的火球。巨蟒的身体在火里剧烈抽搐,鳞片一块块崩裂,蛇身在燃烧中翻腾、扭曲,最终和机身的残骸一起砸回地面,在雪地里烧成了一堆黑红色的焦炭。
蛇和飞机,同归于尽。
第二架支奴干已经升到了二十米高度。旋翼的轰鸣几乎盖过了战场上的所有声音,它正加速朝东南方向爬升。
然后,牙鹫来了。
灰白色鸟群从侧面俯冲而下。
第一波撞击在机尾——几十只牙鹫同时砸向尾桨,金属的脆响混着骨肉撕裂的声音在二十米高的“啪”的一下炸开起火。尾桨的转速瞬间掉了三分之一,机身开始在水平面上打转。
驾驶员拼命维持姿态,可惜第二波牙鹫已经到了。
这次它们主攻发动机进气口。至少二十只牙鹫被吸入进气道,压气机叶片在那一瞬间全被撞毁,发动机“轰”地一声喷出一股黑烟,紧接着转速急剧下跌。
“轰——!”坠机爆炸,地面被撞出一个深坑,残骸燃烧,黑烟腾起二三十米高。
最后那架支奴干——迈克尔乘坐的那架——已经飞远了。
阿玛雅向前跑出两步,咬牙骂道:“让这个畜生逃了!”
李海生走过来,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阿玛雅的头埋进他胸口,肩膀慢慢抖动,然后抖动的越来越厉害,最后嚎啕大哭。
她头领的女儿,箭术整个部落数一数二,见过的血和死亡也不少。
但这一次太惨了!
祖鲁部落死伤十之八九。
还有那些动物,那些尸体堆成山的血兔,那条和支奴干一起烧成焦炭的巨蟒,那些在空中撞成碎肉的牙鹫,那些被机炮绞碎了血肉灰狼。
它们以前或许是敌人和对手,但这次是来救他们的。它们死在这里。
李海生没有安慰她,就那么抱着她,让阿玛雅在胸口哭完。
远处,公虎从灌木丛里一瘸一拐地走出来。母虎跟在它身侧,低头舔了舔它左后腿上的伤口。公虎走了几步,回头朝李海生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对琥珀色的竖瞳在燃烧的残骸映照下,依然平静。
然后它和母虎并排,转身走进了密林深处。
牙鹫群开始散了。灰白色的鸟群分成几股,朝瀑布崖的方向飞去。残存的血兔也钻回了灌木丛。狼群把同伴的尸体叼回林子里去了。
天色重新亮起来的时候,战场上只剩下满地残骸、烧焦的泥土和螺旋状升向天空的十几道黑烟。
李海生松开阿玛雅。
“走吧,回去,莎拉娜应该已经拿下营地了。”
阿玛雅抹了一把脸,站直了。两人踩着泥泞的血和雪水朝营地走过去。
——
李海生站在营地中央,视线从那些被炸塌和烧毁的的窝棚上一一掠过。
莎拉娜拄着一根削尖的木棍从东边走过来,带着哭腔说道:“七十几个人,还剩十七个。”
李海生点了点头,目光定在一个废墟间——女人抱着孩子缩在断墙后面,男人们互相靠着取暖,禄坤半躺在焦黑的木桩上,左臂的伤口裂开,纱布暗红一片。骨岩靠着半截窝棚骨架坐在地上,右臂垂着,脸上没有丝毫血色。
“能动的都动起来。”李海生放下那根顺来的木棍,“先把伤员抬到北边那棵老槐树底下,那边背风。”
莎拉娜没多说,转身朝人群走去。
雪是半个钟头前开始突然变大的,越来越大,越下越密,而且刮起了风,同样越来越大。
“海生哥。”
阿玛雅跑过来,喘着白气,脸上冻得发红,“我们得搭棚子。我带人去砍木头,趁着天还没黑——”
“来不及了。”
此时风已经起了势,卷着雪粒成片成片地横过来,天地间灰白一片,视野在收缩。
“这种风,窝棚立不住。砍了木头也绑不紧,风一掀就倒。而且雪也大,窝棚棚顶承受不住压力。”
“啊——那怎么办?”阿玛雅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鬼天气,她当了十几年的野人公主,每年冬天都有风雪,但这种天气里,从未见到过。
林晚晴拖着脚踝走过来,怀里抱着一个野人孩子。
“老公,如果晚上找不到躲风雪的地方,所有人都得冻死!”
躲风雪的地方?
方圆十公里内,除了一个很小的山洞,根本没有躲避之处。
李海生没有立刻回答。他蹲下来,抓了一把面前的雪。风把雪面吹得结实,雪粒之间互相嵌合,捏紧了能成团。
他又往旁边走了几步,在营地东边的背风坡处蹲下来,那里的雪积得更厚,表面被风刮出一层硬壳,他用拳头砸了一下,碎了一块,但底层的雪已经被压实了。
“搭雪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