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入梦
“出事了……？” “摔下山崖了……昏过去了！” 封砚听见余未晞那边出事后，只觉得心底一凉，像是被人狠狠地重重地一击。 封砚也不管什么录制不录制了，第一次在镜头前失控，直接抓住工作人员大声问：“晞晞现在在哪里？！” “下山……！现在在下着山！”工作人员被封砚凶悍的模样吓了一跳。 封砚随即也大步离开，上了工作人员的车暂停录制。 而另一头，余未晞被节目医疗组用担架抬下了山，救护车很快就到位了，就在山脚下等待。 救护车只能容得下一个随行的，因此楚青陪着余未晞先去了医院。封砚下山后救护车已经离开了，便独自用车子追了上去。 待封砚抵达医院后，看见的是红灯闪着的“急救中”，和在急救室外同意红着眼的楚青。 “楚青！” 封砚大步上前，一口气还没均下：“怎么样了？” “不知道……我，我就看见晞晞摔下去了……” “单纯摔下去为什么会进急救室？” “因为，因为很高。”楚青眼泪在眼眶里要掉不掉的，哽咽道：“然后晞晞腰受伤了没力气，控制不住，头撞到了一边的大石头。” 封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拍了拍楚青的肩膀道：“放心，他会没事的。” 封砚手心有些冷，但没有表现出丝毫慌乱，只是道：“我们看医生怎么说。” “嗯……！”楚青吸了吸鼻子，擦干眼泪道：“对，哭什么，不吉利。” 封砚没有表情地站在那两扇门前，像一尊已经硬化的雕像。 过了片刻，节目组想来是已经暂停录制，其余导师，包括骆雨澄也全都来了。 “怎么样了？余老师怎么样了？” 楚青指了指急救室道：“还在……还在急救。” 骆雨澄脸色有些白。 怎么会那么严重…… 他以为摔下去顶多是轻微头部撞伤，擦伤抑或是崴伤了脚之类的，怎么还得进急救？ 不会……出事？ 骆雨澄开始担心事态闹得太大，导致他被扒出来了。 “叮咚。” 等了一会儿，红灯转成绿灯，急救室大门便打开了，医生率先走了出来。 “如何？”封砚声音有些难以察觉的沙哑。 “放心，不是什么大事。”医生笑了笑，宽慰道：“患者身上有一些擦伤，这些擦擦药就好了。然后腰部的旧伤复发，这个有些严重，需要慢慢调理，之后最好不要有什么激烈运动。接着是头部因为震荡和撞击而受伤，不过好在并不会太严重，后脑勺撞伤划破了颈项，已经缝了三针，之后留院观察几天就行。” “好……谢谢医生。”封砚松了口气。 “切记了，之后不要有什么激烈运动，腰伤随时都会复发，得好好调理。” “好，我会注意。” 之后余未晞头上缠着绷带被推了出来，微微睁着眼，看着有些迷糊。 “晞晞……！”封砚上前，撑着床沿低声道：“晞晞……” …… 余未晞之前在一片尖叫声中失去了重心，他只感觉到自己不受控制地滚落，最后撞到了什么东西，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然后他做了梦。 梦里，他好像回到了之前，变成了人鱼。 故事里，人鱼上了岸后，和男人过着幸福而快乐的日子。男人继续维持着他的公司，但不再是孤身一人，每天回去都有热腾腾的菜和温暖的怀抱。而人鱼则是经营着一家花店，每天就在花店里把美好的爱情与花香带给了别人。 人鱼身上总是带着花香味，男人总爱抱着他，和他亲昵地说小话，两人依旧一起度过了无数的夜晚和白天。 人鱼学着其他人叫男人小总，他总是亲昵地在他耳边，贴着他软软地说“小总，我好喜欢你”。 就这样，人鱼和他的小总在一起度过了七年。 但在第七年的时候，店里来了一位顾客。 那是一个在夏天里戴着斗篷的女人，女人肤色苍白，见到人鱼后，她拉下了斗篷，笑道：“王子殿下，您还记得我吗？” 人鱼一愣。 什么……？ “殿下，您忘了。”女人摇了摇头道：“一千年太久了。” 女人取出了水晶球。 一瞬间，把人鱼带回到一千年前，让他看看以前都发生了什么。 …… 一千年前，海水依旧是那么的碧蓝。 一艘大船在海中航行，上头英俊高大的王子在庆祝着他的生日。 而不远处，一条人鱼，还是戴着皇冠，同为王子的人鱼藏在海水里憧憬地看着船上的王子。 船上灯火通明，歌舞升平，王子高兴地和部下和水手们唱着海上的歌。 随后，喝了酒的王子豪气地取出了腰间的长剑，就在甲板上舞剑。 月光下，英姿飒爽。 海里的小人鱼暗许了芳心。 后来，小人鱼还是禁不住，在王子划着小舟去附近探查之时游到了他的小木舟边。 王子就看见自己的木舟边缘有一颗小脑袋，眨着干净的眼睛有些忐忑与害怕，但又带着几分期待地看着他。 而那条鱼尾巴正在轻轻拍打着身后的海水。 “人鱼……？” 王子愣了愣，随后却笑了。 “原来我这段时间没看错，船边那个调皮的影子，就是你。”王子朝人鱼伸出了手。 人鱼看着那朝他伸出的，宽厚的手，低下头蹭了蹭。 王子忍不住轻笑。 …… 水晶球的画面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女人的脸。 女人摸着水晶球，问道：“想起来了吗？” 人鱼愣愣地看着她。 女人道：“你爱上了陆地的王子，和他坠入爱河，却没能救他。他在一场风暴中失去了性命，你伤心欲绝，于是来到海底深渊找我——深海女巫。” “我，我想起来了……”人鱼浑身发颤。 他请求深海女巫赐予他长生，他想再见一见转世轮回的王子。 于是，所有的人鱼都灭绝了，除了被女巫诅咒，没有见到王子的轮回就无法死亡的他。 于是，他在见到男人走到海岸旁后，就不受控制地游了出来见他。明明他活了一千年，看见人类都是躲起来的。 人鱼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玫瑰。 却原来，他和男人早在一千年前，就认识了…… “王子殿下，你为了见一个人，独自在海里等了一千年。如今是时候回去了。”女巫摇了摇头，觉得眼前的人真傻。 “我……我……”人鱼脸上一片惨白。 “你别忘了，借用我的法力是有代价的。” 是的，女巫赐予他不死，但代价是人鱼必须把他的灵魂卖给女巫。人鱼死后，他不能回归海洋化成浪花，他的灵魂将会一辈子被囚禁。 “我……我不想和小总分开……” 人鱼有些脱力地蹲了下来，抱住膝盖无措地看着女巫，像是在祈求什么。 “殿下，你原本是已经死去的人了。能活到现在只不过是因为愿望撑着，但如今你已经见到了你想见的人，我的诅咒效力才会慢慢散去，也就是说，你即将就要死了。你明白吗？” 人鱼瞪大了眼看女巫。 “我会在海底等你。”女巫说完她该说的话便走了。 人鱼在花店里抱着膝盖呜呜咽咽地哭，然后他擦了擦眼泪，在花店里挑挑拣拣，细致地裁剪搭配，包了一束最美的花带到了小总的公司。 但是人鱼没有上去，他只是让人把花带给小总。 “夫人不上去亲自见我们小总吗？他开会就快要结束了。” “不了……” 人鱼笑着摇了摇头。 他怕他一见到人，就不舍得走了。 可是他不想在他心爱的人面前死去。 七年…… 已经赚了。 随后，人鱼回到了那个海岸…… …… 余未晞缓缓转醒，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封砚写满了担忧的脸。 这一刻，余未晞却是分不清这是在梦里还是梦醒了。 余未晞看着封砚，有些迷惑，眯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后缓缓地、缓缓地伸出了手。 “小总……” 余未晞声音沙哑。 封砚一愣，喉间忽然一涩，也伸出手紧紧地裹住余未晞的手。 “我在，我在……晞晞，我在。”力道很大，抓得余未晞的手都有些疼了。 余未晞于是再次睡了过去。 “医生……！”封砚有些焦急地看向医生。 “放心，患者只是累了。” 封砚看着他和余未晞紧紧交缠住的手，眼波流转。 “砚哥。”楚青上前提醒道：“我们先让护士把晞晞推进病房，我们去办住院手续？” “好……” 封砚依依不舍地放开了余未晞有些冰的手，把余未晞的手给温柔地塞进了被子里。 俞涵带着年糕出门了，过来需要一段时间。余未晞住院期间，便是封砚和楚青轮流向节目组请假来照顾。 余未晞在病床上躺了一晚上才醒过来。 “晞晞醒了，感觉怎么样？” “要不要喝水？” 余未晞眨了眨眼，看了看四周。 白色的墙壁和天花板，左边是封砚黑咕隆咚的身影，右边是摆在桌上五颜六色的鲜花。 鼻尖还萦绕着浓重的消毒水味。 是在医院？ 余未晞张了张嘴想要说话，但只能发出一节沙哑的声音。 封砚随即用手微微托住了余未晞后脑勺，把瓶子递到他嘴边。 余未晞就这瓶口喝了几口，丝毫没有意识到其实可以自己拿着喝，毕竟伤的是腰不是手。 封砚看着余未晞这样反应有些迟钝，愣愣的样子有些心疼又觉得可爱得紧，忍不住摸了摸余未晞的发顶道：“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在……医院？” “嗯，你从山崖摔了下来，已经昏睡了一夜了。” “哦。”余未晞微微蹙眉，觉得头有些疼，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发现已经缠上了厚厚的绷带。 余未晞回想了摔下去前的景象，蹙眉问：“陈涛川怎么样了？” 封砚一顿。 陈涛川现在处境自然是不好的，虽然是无意之举，但毕竟还是他把余未晞推了下去。 余未晞大粉如今在控场，希望粉丝不要攻击陈涛川，但毕竟余未晞粉丝太多了，激进的更多，陈涛川一个小小的实习生，自然是被撕得体无完肤，连微博现在都关了。 而比陈涛川更惨的是节目组，节目组现在被要求道歉、赔偿，甚至是被有些激进的要求停播。 反正余未晞粉丝是彻底炸了，先是骆雨澄，后又是这样的意外，上个节目怎么就那么委屈？ 现在这种情况，最开心的应该是骆雨澄了。 有了节目组和陈涛川分散了炮火，他暂时可以留在节目里。 “挨了不少骂。”封砚摇头应道：“他本人也很愧疚，昨天一直来看你，但是你昏迷着。” “让他明天来找我。”余未晞微微蹙眉，陈涛川也不是故意的，他这个当事人得帮忙拉一把。 “你啊……总想着别人。接下来你可得对你自己上点心了。”封砚捏了捏余未晞的手道：“你的腰伤复发，现在不能进行激烈运动，最好让你团队向节目组请假，或者是暂离。节目组自己失误，不会也不敢跟你要赔偿金的。” 余未晞微微蹙眉。 接下来……都不能跳舞了吗？ 余未晞问道：“要休息多久？” “最好是三个月。” “……？？”余未晞怒道：“三个月？！别说跳舞，我已经和半个残疾人没区别了！” 余未晞如今身体虚弱，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喊出的声音也不大。 在封砚眼里，倒像是奶凶奶凶的猫咪。 封砚依旧握着余未晞的手道：“听话，别闹。不要留下后遗症。” 余未晞还想说什么，病房门就打开了。 楚青带着饭盒进来，看到余未晞醒了惊喜道：“晞晞！！” “正好我带了饭，啊……这粥我帮你给热热。” 楚青带了两个盒饭，以防万一他也事先准备了粥，让余未晞醒来就可以吃。 楚青借用了医院的设施把粥热好后，余未晞撑着床单就想起身。 “唔……” 奈何摔得太呛，腰部伤得严重根本起不来，直接被疼得给躺了回去。 封砚吓了一跳，厉声道：“别动，我帮你。” 封砚手从余未晞身下穿了过去，环着余未晞的腰慢慢撑着他起来，直接让余未晞靠着他的身躯，另一只手取过了枕头塞在余未晞的腰后。 这个姿势虽然让余未晞觉得很舒服也很温暖，但实在太暧昧了。 余未晞抬头瞪了封砚一眼：“放开我，我可以靠着床头。” “这样比较方便，再移动你腰不疼吗？别折腾了，吃粥。” 余未晞心不甘情不愿地接过了楚青递给他的小碗，窝在封砚怀中沉默地吃了起来。 等老子腰好了……一定要把你这个**揍得爬不起来！ 余未晞哼哼唧唧地，心说才不是我要靠，是你逼着我靠的。反正有人肉垫子，不用白不用。 封砚垂眸，看着靠着自己安安静静吃东西的余未晞，心底却是一片柔软。 余未晞吃完后就有些累了，封砚便扶着他躺下。 余未晞原本还想连接一下系统看看能不能兑换健康值早点康复，三个月空窗期对他而言太不能接受了，但余未晞现在精神不好，沾了枕头就睡。 楚青见余未晞睡了，对封砚道：“砚哥不如先去休息一下？我守着。” “不用。”封砚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余未晞身上。 楚青顿了顿，下楼去给封砚买咖啡。 封砚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书，看了片刻，就见几位导师，陆嘉衍、季时霖和田雅薇来探病了。 “你们来的不巧，晞晞刚睡下。”封砚压低了声量，起身接过大家的礼物。 “晞晞怎么样了？”季时霖道：“如果需要我我随时可以来帮忙……” “没事，不用麻烦。晞晞的团员也差不多快到了。”封砚不着痕迹地婉拒了道：“再说我已经在这儿，节目表演组那里还需要季老师多搭把手了。” 季时霖顿了顿，道：“应该的。” 见余未晞面色很不好，睡得也似乎并不安稳，几人便不叨扰了，把礼物送上后就先离开。 “看来封老师和余老师是真的在一起了……” 长廊上，季时霖有些失落道：“明明封老师之前说了不是。” “也许是旧情复燃呢？之前不是，现在就是了。”陆嘉衍笑了笑，粉丝自然是云里雾里，但他们这些业内，尤其是两人身边的同事那自然是看得出的。 虽然不清楚他们俩怎么回事，但至少一定不是普通朋友。 “这样也挺好的。”陆嘉衍拍了怕季时霖的肩膀道：“封老师是个靠谱的，你看这次他多心急。” “是雅薇？” “啊……？！”田雅薇蓦然回神。 “怎么了？”陆嘉衍关切道：“你怎么自从晞晞出事后就心神不宁的？是吓坏了吗？” “啊……抱歉，我可能真的是吓到了。”田雅薇勉强地笑了笑。 而待三人快走到电梯之时，田雅薇却忽然停下脚步道：“啊……！我忽然想起来，我的那个，那个湿纸巾留在病房里，我回去拿，你们在楼下等我？” “好。” 田雅薇有些紧张地跑回了病房。 “砚哥……！” “怎么了？东西漏了？”封砚抬眸问。 “我，我有事想和你谈……”田雅薇捏着自己的手指头，支支吾吾道：“就，单独谈谈，可以吗？” 封砚合上了书，点头。 两人走到了阳台，田雅薇咬了咬牙道：“那个，我说的事可能会让您觉得很惊讶，但是您能答应我，就算不相信也不要说出去吗？” “可以，我答应你。”封砚笑了笑道：“不用担心，我说到做到。” “嗯……！”封砚的人品田雅薇还是信得过的，于是田雅薇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其实……那天出事的时候，就是晞晞掉下去的时候，我站在山坡上，就是比较高的地方，所以我看得比较清楚。” 封砚一愣。 ……有内幕？ 田雅薇垂眸道：“就，就是，我好像看到了骆老师伸出脚……” 封砚一顿，语气有些严厉道：“是他绊倒了陈涛川？” “我可能会看错，我就是……”田雅薇道：“不说我于心难安。” “谢谢你愿意说出来。”封砚还是点头道：“放心，我会自己查，不会提你的。” 田雅薇不是圈内什么大佬，她能这样勇敢地说出来已经值得赞赏。 “没关系，应该的。晞晞对我很好。”田雅薇笑了笑。 余未晞经常教她一些跳舞的小技巧，在节目里也会照顾大家，她因为和余未晞同组，就是经常被照顾和提点的那一位。 田雅薇离开后，封砚站在阳台上，眼眸有些晦涩与……戾气。 骆雨澄…… 封砚思考片刻，给自己母亲打了电话。 他的母亲是业内著名律师。 “怎么了？”是一把清冷的声音。 封妈妈在家其实不会这样，但现在是工作时间，于是语气也不由自主地严肃了起来。 “我想询问您一些事。” 封砚大约给封妈妈说了情况。 “这个好办。”封妈妈道：“你们去的那个山，我看看啊……” 一阵键盘碰撞声后，封妈妈道：“没错，是有监控的。你去当地警局里，要求调出来就好了。只是监控很多你要花时间一个一个看。” 余未晞摔下来的时候离得最近的摄影室当即遵守节目组规则，扔掉了相机马上去拉余未晞，虽然最后并不成功。 也是因为跟着余未晞的近镜头拍不到什么，全景远镜头就算骆雨澄真的稍微挪了挪腿也不会有人看到什么，而那时候高空镜头还未就位。 这么说下来，就只有监控能看到什么了。 封砚想了想，问道：“那如果监控恰好拍不到呢？” “你刚刚和我说那个地方是山腰的凉亭，是一个休息站，那一般这样的地方每个角落都会有。” “那我要怎么调出来？” “让节目组帮你，不然你就让我这儿写正式公文申请，不过如果要走我这边手续加起来时间会比较长。” “好的。谢谢母亲，我先问问节目组。” 封砚挂断了通话后，微微垂眸。 “碰！” 片刻，封砚一个拳头砸向了栏杆，两手撑着栏杆，呼吸有些急促。 混帐东西！ 这个混帐不仅仅是骆雨澄，也是自己。 骆雨澄...... 封砚闭眸，心道，你最好不要落到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