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我难受
骆雨澄去了楚青的车，只有两人的封闭空间里，骆雨澄才开口道：“楚老师贵人多事忙，约了好几次都没理会我，消息石沉大海的，那我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 骆雨澄笑道：“我开门见山了，我希望楚老师能出来作证，说手链是余未晞的，当初你也看到了余未晞上楼。您那时候在场，您知道的。” 楚青蹙眉道：“但这些都不是真的，我为什么要说谎？” “骆老师……”楚青顿了顿，道：“当初为了角色和李总交易的是你，您把脏水泼给了余老师，您不害臊吗？” “我管真相如何，我只是来告诉楚老师，如果您不配合，就别怪我把这个视频放出去了。”骆雨澄勾唇，直接把那个视频播放了出来。 视频里，一个身穿红衣，举止轻浮的男人粗鲁地把楚青给按在了酒店房门上，俯首吻住了他。 楚青没什么力气地挂在那人身上，张着嘴不知道在叫什么。 随后两人跌跌撞撞地开了门进房里去了。 那个红衣男人——正是辉映小老板霍辽。 楚青紧紧地攥住衣角，把所有情绪都给压了下来。藏在身后的手在发颤，但面上保持着一贯的神情：“你……是怎么拍到的。” “可巧了，那天我本是想去找霍总给他敬酒，没想到……倒是让我撞破了这一幕。” “哦？”楚青冷笑道：“敬酒要到酒店房间前去敬吗？骆老师莫不是不满足于一个李总，这是又看上另一个了？” “但我实在没想到会被楚老师捷足先登呢，原来楚老师和辉映小老板的传闻是真的。啧啧，简直是……刮目相看。” 楚青紧紧攥着拳头，看着骆雨澄默不作声。 “最迟明天晚上，如果我没看到自证，那楚老师就会看见这个视频了。” “明晚上会发一半，如果楚老师还是没有任何表示，那另一半也会发出来。” 骆雨澄离开后，楚青一个人坐在车里，呼吸急促了起来。 楚青昂头靠着枕头垫，觉得喉间像被什么东西给咽住，呼吸都不顺畅了起来。 骆雨澄的视频是真的，千真万确。 那天他被霍辽下了药，然后…… 楚青真的没想霍辽会这么做，真的敢这么做。霍辽是圈内著名的爱玩，不然骆雨澄那天也不会想要去结交，也因此楚青一直认为自己对于霍辽而言不过是一个偶然看上的，感兴趣的人之一，又或者是习惯性地和哥哥争。 但是那天，霍辽整个人都疯了。楚青才知道霍辽不仅仅爱玩，他还是个心理扭曲的人。霍辽对楚青是执念，对他哥霍历是仇恨。 那天之后楚青便疯了般地用工作麻醉感官，但是直到现在手腕上的伤痕都还没散去。 而今天，视频再次这么赤luoluo地展现在他面前，像是在提醒他，发生过的事永远都不会消失。 楚青手微微发颤，他点开了通讯簿，手指停留在“霍历”的名字上。 犹豫了片刻，楚青还是退出了。 …… 隔日，余未晞公司这边召开了记者会，不过余未晞本人没有出席，只是让代理人出来一一解答。 李夫人的证据已经和余未晞的行程表对照了，四年以来无一契合。 结合李夫人，郑导和楚青的澄清，余未晞这边有足够的理由去杠舆论。 记者会这天自然有媒体询问为什么余未晞不敢亲自来。对此，代理人直接向媒体摆出了余未晞收到的猫头包囊和封砚受伤的事件，反过来谴责了大众的暴力行为，又引来了无数粉丝和路人的同情和愤怒。 那个伤人的女生也被人肉挂了出来，经过一阵深扒发现是骆雨澄的粉丝，这下晞粉自然是不能放过，不仅仅是晞粉，被无辜波及的封砚，封砚家的粉丝和影迷也跟着一块儿下场了。 两方人马的博弈，余未晞这边逐渐占了上风。 而当天晚上，又有一个视频直接分散了大家的注意力和目光。 是楚青和辉夜小老板的高清视频，这个没有争执的必要，两人的侧脸很是清晰。 于是楚青被包养、资源咖的话题特度再次升了上来，全网黑的对象从余未晞换成了楚青，诸多恶毒的言语，例如“娘炮、卖屁股”之类的，层出不穷。 余未晞看到这个视频时，是他刚结束了工作，从自己家里的小型录音师里出来的时候。 余未晞昨夜虽然在封砚家睡了，但是起床后年糕已经去上学，封砚也出门工作了，家里空无一人，只有桌上粘了一张封砚留下的纸条，说是早餐他已经做好了，起床后记得热了吃。 余未晞瘪了瘪嘴，吃完早餐就马上会自己家了，再做了一次消毒后便去准备自己的单曲。 此刻，余未晞播放着微博上被爆料出来的视频，瞪大了眼，觉得有些奇怪，怎么忽然就……？ 楚青这是被人搞了？？ 余未晞当即想要给楚青打电话，但他一解锁手机屏幕就看见了楚青的微信。 ——晞晞，我晚上去你家，我们见一面？ 余未晞当即回复。 楚青难得出门来找他，余未晞自然是高兴的，随即打算去亲自……点几分好吃的外卖。 毕竟他不会做饭。 楚青来到后，看着满桌子的菜还吓了一跳。 “不用夸，外卖。” 余未晞摆了摆手，留意到楚青手里抱着一只狗，疑惑道：“怎么了？” “我有事……想要请你帮忙。”楚青低头道：“这个狗……我可以给你吗？它叫，叫蒙娜丽莎。” 楚青怀里帅气的……二哈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吐着舌头憨憨地看着余未晞，观察四周的环境。 “啊……？”余未晞蹙眉道：“你不要了吗？” “不是，是我接下来打算去旅行，没法照顾他了。” 余未晞一愣。 “你……要走了？” “嗯呐。”楚青把狗狗放了下来让它四处走动，坐在余未晞对面解释道：“这圈子……我也没法待了。” 余未晞看着楚青，楚青面色如常，看着依旧和往日一样温柔腼腆。 余未晞顿了顿，低声问道：“那个视频……” “哦……没关系，反正我要走了，这正是我要和你商量的。”楚青把一个录音笔递给了余未晞。 “有了这个，我想你这边的舆论就可以完全反转了。虽然骆雨澄没有承认他和李总真的有什么，但他陷害你是逃不掉的。” 余未晞瞪大了眼，把录音笔的内容播了出来，越听越震惊。 “你……你……！”余未晞狠狠地一拍桌子，看着楚青怒目道：“你是傻子吗？！” 楚青没说话。 “你……”余未晞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余未晞胸膛剧烈起伏。 他一直告诉身边的人，不要来搅这趟浑水，不要帮他而害了自己。但先是封砚，现在又是楚青。 “晞晞……”楚青捏着衣角道：“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也是第一个帮我的人。” 余未晞一愣。 楚青接着笑道：“我之前被黑是你一直不停地帮我，一直以来也是你不停地照顾我，所以我觉得……我至少要帮你一次。” 余未晞撇头道：“我又不需要……” 楚青道：“反正视频现在已经被爆出来了，没区别了，你就直接公开这个录音笔的内容。” 余未晞深吸一口气，把录音笔收好，看着楚青道：“接着打算去哪儿？” “我还没有决定。” 余未晞道：“去风景好，安静的地方，我之后帮你找找，看看有什么好地方。” “好。” 两人一起吃完了一顿饭，楚青把狗直接留下，临走前，楚青站在门边，没忍住转头对余未晞道：“晞晞，我很高兴，认识了你这个一个朋友。” “你……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楚青踮脚，抱住了余未晞。 余未晞笑道：“我也很高兴。” 楚青离开后，那二哈就想要追上去，余未晞眼疾手快地一把把门关上，蹲下身抱住蒙娜丽莎道：“你主人要去散散心，你暂时在我这边待。” 余未晞拍了拍毛茸茸的狗头道：“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 “啊呜……！” 下一刻，蒙娜丽莎便一口咬了余未晞。 “……？？！” 余未晞下意识地抽手后退了几步。 蒙娜丽莎也许知道余未晞不是坏人，并没有真切地咬下去，因此余未晞手倒是没什么事，但就是趁着这个空隙，那狗便撒丫子冲到了阳台扒拉窗口，还不停地狂吠。 余未晞：“？？？！” 余未晞追了上去，蒙娜丽莎便又逃走了，沿路撞倒了不少东西，上跳下窜地像要拆家，把糯米吓得直接给缩回了猫窝里，只露出一颗小脑袋窥探。 余未晞气得要死，满屋子追着跑。 “你给我回来……！” 蒙娜丽莎很明显地并不想待在这里，它只想回到主人的怀中，于是不停往门窗撞，寻找出去的洞口。 “你这个小混球！！” 余未晞体力好，但腰还伤着没法和这正上头的小混球战斗，只得扶着腰吆喝。 “哐啷！”一声，咖啡桌上的马克杯给撞掉，瓷片碎了一地。 余未晞担心蒙娜丽莎踩到受伤，急得脸都红了。 余未晞还未来得及骂出口，又“碰”的一声那摆在客厅旮旯的站立式台灯被撞倒了。 艹！拆家呢！ “你是狗还是孙悟空啊！”余未晞龇牙咧嘴，举着楚青给他带来的笼子追。 就在这时，助理带着年糕回家了。 结果助理一把门打开，蒙娜丽莎就“嗖”一下冲了出去。 余未晞：“！！！” 年糕和助理只觉得脚边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一闪而过，接着抬头就见余未晞扶着腰，披头散发面目狰狞地从里头叫着追了出来。 年糕：“？？？” 助理：“？？？” “这是干什么，拆家啊？”封砚在一边都听到动静了，好奇地打开了门看看什么情况。 那二哈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也许是紧张，在走廊上蹿了几圈后看见有个洞——封砚的家门口，就直接冲了进去。 余未晞：“？？？！” 余未晞扶着腰也跟着冲了进去，然而那门口只能容许一个人站着，蒙娜丽莎是从封砚脚边的缝隙进去的，余未晞给整得心力交瘁神志不清，下意识地直接跟了结果直接一头扎进了封砚的怀里。 来不及刹车，给人来了个投怀送抱。 封砚：“？？？” 封砚也很懵，他一开门就抱了个满怀的温香软玉。 “晞晞怎么了这是？” 余未晞龇牙道：“我的狗！跑了！！” 封砚家里也养着两只二哈，大顺和发财。 楚青的蒙娜丽莎冲进封砚家后，和两位同族相遇，然后三狗看对了眼，也不知道大顺和发财什么脑回路，却是跟着蒙娜丽莎……一起撒丫子冲出了屋。 封砚就见三条灰白相间的身影哗啦啦地从自己脚边飞矢而过，在走廊上爱的魔力转圈圈。 封砚：“……” 余未晞：“……” “给我回来！！” 两人随即追了上去，在走廊展开了人狗大战。 年糕和助理站在一旁，瞪大了眼只觉得神奇。 看着余未晞和封砚急呼呼追着三只狗跑的样子，实在有点……沙雕。 最后，在封砚的帮助下，总算把三只狗都给关回了封砚家。 助理已经回去了，余未晞在封砚家沙发上葛优瘫，年糕则和三只狗玩了起来，不亦乐乎的。 封砚在余未晞身边坐下，哭笑不得道：“你这是招了什么大坏蛋回家啊？” 余未晞无奈地擦了把汗道：“楚青的，他要去旅行了，把他的狗……哦，叫蒙娜丽莎的给我照顾。” 余未晞揉了揉自己的腰，只觉得吃力。 养狗怎么还比养娃还难啊？ 封砚微微蹙眉道：“过来，我给你揉揉。” “不要。” “过来。”语气有些严厉。 余未晞一愣，反应过来后气道：“你凶个p啊！？叫狗呢！” 封砚摸了摸鼻子，径自把余未晞拉了起来，撩起他的衣服。 “喂……！” “嘘……晞晞乖，不要动。” 封砚直接上手给余未晞揉。 余未晞身子一僵，随后哼哼唧唧地接受了。 封砚之后还拿了药酒，温柔而细致地给余未晞推拿。 余未晞背对着封砚，看不到他专心的表情，只能感觉一双手在自己腰上动作，带着药酒冰冷冷的感觉，别说，还挺舒服。 封砚道：“楚青那只狗就暂时放我这里，蒙娜丽莎初来乍到，刚离开了主人自然是会比较闹腾的，我可以先帮你看着。” 余未晞微微蹙眉。 封砚继续道：“你现在腰不好，也是第一次养这样的狗，应该会很吃力。” 余未晞想了想，觉得封砚说得没错，与其这样每天被折腾最后还要封砚帮忙，不如一开始就交给封砚，于是点头，认认真真道：“我之后会报答你的。” “哦？”封砚挑眉：“怎么报答？” 余未晞冷冷道：“把你往死里揍。” 封砚不住地轻笑。 片刻，封砚问道：“楚青那个视频……怎么回事？” 封砚知道余未晞是楚青的好友，想来心里应该也不好受。 余未晞顿了顿，给封砚大致说了录音笔的事。 “我……我不会放过骆雨澄的。”余未晞垂眸，声音暗哑道：“有他就没有我，有我就没有他。” 封砚微微蹙眉。 “嗯。”封砚揉了揉余未晞的后脑勺道：“晞晞，不是你的错。” “我不知道。”余未晞抱住了膝盖道：“我也不知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楚青选择了你，这是他的选择。”封砚笑道：“他很善良，你也是。” 见余未晞还是闷闷不乐的，封砚道：“不如明天我陪你去给楚青买份礼物？就当做送别的礼物。” 余未晞瘪嘴道：“我自己去。” 封砚可不管小朋友怎么闹别扭，径自安排了时间。 余未晞翻了个白眼，起身道：“很晚了，今晚谢谢你的帮忙，还有蒙娜丽莎……之后麻烦你了，我先回家带年糕洗澡。” 说着，余未晞转头唤了年糕。 “晚安。”封砚笑眯眯地招收。 这次两人有了经验，死守在门边，余未晞是抱着年糕快速地从门缝塞出去的，就怕那三只狗再发什么疯。 “砚哥哥晚安！” 年糕不忘给封砚送爱心。 封砚无奈地笑了笑。 …… 度过了一个有惊无险的夜晚，好不容易把狗狗安置好，余未晞给年糕洗了澡便上了床睡。 所幸年糕今天可以在自己家睡了。 而隔日，余未晞睡到正午才起床，甫一睁开眼，躺在床上刷手机的当儿，却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怎么回事？ 他一打开手机微博就给他推送了一个爆炸性的新闻。 余未晞下意识地点进去，愣愣地看着屏幕，浑身发颤。 不可能……不可能…… 然后余未晞这才意识到什么，点进了自己的通话记录看。 …… 是有一个未接通话。 余未晞回拨了。 “您好，请问是余先生吗？” “是……” “我们是XXX中央医院，我们查看了楚青的手机，发现您是他生前最后一个联系的人……” 手机那头的人还在继续说话。 余未晞只觉得脑中“轰”一下炸开了。 余未晞手脚都在抖，脸色一片苍白，连洗漱都没有，只是快速套了身衣服便手忙脚乱地往外跑。 余未晞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车到医院的。 “我，我是……余未晞，楚青的朋友。”余未晞站在柜台前，声音有些不稳道：“今天早上，你们……” 护士叫来了负责人，叹了口气道：“先生……请节哀。” 直到余未晞走进了停尸间，亲眼看到楚青闭着眼睛躺在那里，他才知道……是真的。 不是做梦。 余未晞愣愣地看着那个像是睡着的人。 “先生，请节哀。”一旁的负责人拍了拍余未晞的肩膀。 “我……”余未晞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骗人的。 昨天楚青才来把他的狗…… …… 余未晞浑身一僵，忽然明白了什么。 昨晚明明还那么好，一切相安无事，但是今天……余未晞今天一打开手机，看到的推送就是——男歌手楚青深夜在家上吊自杀，遗体被今早前去他家的助理发现。 “这是死者的手机，他的助理让我们交给您，希望您能帮忙联系死者的家人。” 最后，余未晞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接过那个透明袋子，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然后坐在走廊上的长椅。 余未晞就这样出神了好久好久，才反应过来，把手机拿了出来。 楚青没有家人，是个从小就在福利院长大的孤儿，若硬要说，那就是资助他读书的霍历。 余未晞在通话簿里找到了霍历的名字，但是打了几次都没人接通，于是余未晞转而点开了微信。 微信第一栏就是霍历，余未晞的都被压在下方。 余未晞一愣，怎么……难道他们之前联系过？ 余未晞昨晚和楚青通话后，还用微信确定了楚青过来的时间，如果被压在下头，那只能说霍历和楚青在之后说了话。 在……楚青临死前说了话。 余未晞点了进去。 霍历：楚青，我看到新闻和视频了，你和霍辽怎么回事？ 楚青：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霍历：你和他在一起了？ 楚青：没有。 楚青：我没有。 这一段对话是在凌晨一点。 之后两人都没再说话了，半个小时后，霍历来了一个新回复。 霍历：如果你喜欢霍辽，你就和他好好过，你也长大了，毕业了，我不会干涉你的恋爱。 霍历：至于资金……看你自己了，你让我断我就断，如果还需要，我也不会停。 余未晞愣愣地看着那个对话。 害死楚青的，不是骆雨澄…… 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霍历。 余未晞不知道，其实楚青并非恋爱脑，因为爱情而死，而是……没有盼头了。 所有的一切都没有盼头，再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 抑郁症困扰了楚青很久，楚青其实努力过，但最终还是没成功。 余未晞忽然不想打给霍历了，他把手机收了起来，抱着膝盖，把头埋入了臂弯里。 “晞晞……！” 不知过了多久，取得消息的封砚才匆匆赶来。 “晞晞！”封砚站在余未晞身前，小心翼翼问道：“晞晞？你还好吗？” 余未晞认出了是封砚的声音，但他没有抬头，只是蜷缩在椅子上，哽咽道：“抱我。” “什么……？” “封砚，抱我……好不好……” 封砚深吸一口气，俯身紧紧地抱住了余未晞。 余未晞把头埋在了封砚的胸膛里，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