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幻影二十
来这个世界里已经快两年了，要说中原中也有什么最大的收获的话，那大概除了异能力外就是津岛修治了。 且不说这个人到底给自己带来了什么麻烦，除开不好的地方，他最大的帮助就是让中原中也认识了金。 金是个有多厉害的人就不用再赘述了，他年轻时发现并进行了开发的鲁鲁卡遗迹被编入了最权威的教科书里，至今还在被其他遗迹猎人奉为圭臬。他还是世界上的五大念能力者之一，其功绩与成就完全可以让他被评上全世界上总数不超过两位数的三星猎人，尽管他本人嫌麻烦而没有去申请。 这也间接可以看出金对名利的淡泊，他不在意自己的外貌，因此在外活动常常不修边幅胡子拉碴，并且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中有三百六十天处于失联状态，哪怕是猎人协会的会长尼特罗也不敢保证自己能联系上金。 前面铺垫那么多关于金的事情，主要就是为了说明，金这样的人物确实是前无古人的存在。 然而。 即使是金这样实力高强的人，也会有深深忌惮的事物。 那便是黑暗大陆。 黑暗大陆在现有的公共资料中只有一片空白，只有到了金这种地步的强者，才可窥知一二。举个不恰当的比喻，黑暗大陆是一片汪洋大海，而人们所生存的世界就只是飘在其上的一片微不足道的叶子而已，极其渺小。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绝大部分普通人类永远不会知道他们栖居的世界外侧是怎样的神秘终极。 黑暗大陆上生存着常人无法想象出来的大量奇形怪状的魔兽，且它们的实力是无法估量的。亚路嘉·揍敌客体内寄居的拿尼加就是来自黑暗大陆的产物，而她那深受他人畏忌的“强求与请求”能力，在黑暗大陆也只是极其普通甚至毫不起眼的级别。 这些年也并非无人到过那里，过去曾有一百四十九位人类渡航到外界大陆，然而幸存返回的却只有二十八人。高达百分之八十的死亡率让黑暗大陆彻底成为了人们眼中的危险禁忌之地，据古书和遗迹的记载，每当人类踏足其地就会有各种巨大的灾难降临人间，因而黑暗大陆也被视为灾难的化身。 为了防范来自黑暗大陆的危害，也为了阻止有不法之人私自享有黑暗大陆可能会带来的巨大利益，200年前世界各大国家就缔结了封锁黑暗大陆的协约。没有与守门人召唤出的亚人种“领路人”的允许，就不能跨界前往黑暗大陆。 “黑暗大陆？我好像去过。” 在地图上没有详细记载的某野外遗迹里，中原中也坐在篝火边烤着前几小时捕猎到的兔肉，听到金的终极志向亲身是去黑暗大陆探险后，中原中也回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穿越到这里时出现的第一个地点就是黑暗大陆，那绝对是深刻难忘的经历，许多奇形怪状的恐怖生物差点让他葬身于此。 “你去过？”金的神情严肃了下去，“这不是能开玩笑的地方，你真正了解黑暗大陆吗？” 历史上无数人类以身探险，付出了巨大的牺牲也只是才堪堪触摸到黑暗大陆的最边缘而已，光是一窥边缘就已经如此损伤惨重险些全灭，更别说黑暗大陆的更深处了。 于是中原中也便把自己当初的经历以及遇到过的魔兽都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在说到自己最后在树林里遇到了一群双尾蛇时，金的脸色猛地变得十分凝重。 “双尾蛇！你有没有听到它们身上的铃声？” 中原中也点头：“是的。那个铃声很诡异，用手捂住耳朵也不能阻挡。” “双尾蛇地狱响铃，黑暗大陆五大灾厄之一……”金喃喃道，说出了双尾蛇的真正名字，“真是神奇……没有人能在它们的铃声下还能保有神智的。后来呢？后来你是怎么逃脱的？” 中原中也摸了摸鼻子：“事实上，我也不知道。因为那之后我就完全失去了知觉，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就已经不在黑暗大陆里了。” 串在树枝上的兔肉被烤得外焦里嫩，中原中也往上面撒了一把万能调料，尝了几口后觉得味道不错，就三下五除二把烤兔肉吃完了。 吃完后中原中也又继续补充了一句：“是津岛救的我。” “原来如此，是治啊……”金意味深长地念了一遍。 当时的中原中也并没有细思，直到很长时间以后，他才察觉出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 假设自己当时失去了理智成为一个只会疯狂破坏的怪物，那么津岛修治当时又是怎么进入黑暗大陆并接近他的？ 要知道，黑暗大陆可是连金这样的强者都会深深忌惮的存在。 第三场测试里，迷宫的入口是一条长长的小而狭窄的密道，光源只有来自墙壁上排列着的昏暗烛火，火苗不稳定地跳跃着，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密道深处阴风阵阵，不知会有怎么样的考验在等着自己。 中原中也这时候才总算有了猎人考试的实感，主要是前两场的测试实在是太过像个闹剧，脑筋急转弯和唱歌，这年头想要当个猎人还得先学才艺吗？ 空气一片寂静，中原中也也不由自主放轻了脚步。他一边往前走着，一边继续思考着有关津岛修治的问题。 当时他因为刚穿越整个人都是懵逼的状态，根本就没来得及思考这个关键性的问题。 有时候中原中也觉得津岛修治的实力特别弱，弱到自己想揍他时对方根本没有反击之力。但有时候却又会莫名觉得，哪怕世界末日来了，全世界的人类都死了，只有这个祸害会一直活到最后。 说起来…… 中原中也想起了一个细节。自己之前之所以会误以为自己的重力操纵是念能力，好像就是因为那个混蛋一开始误导的他啊。 真是——！等下次见到了津岛修治那混蛋后一定要好好跟他算账！ 可是…… 不知为何，中原中也莫名有些在意那次在贪婪之岛和津岛修治最后一次见面时的情形。那之后三个月里，津岛修治真的没有再来找过他，犹如人间蒸发一样——虽然那段日子里中原中也确实是清净了不少，可内心深处的不安感觉却一直如影随形，有点像那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征兆。 中原中也张开了手，凝望着包覆在轮廓那猩红的气体，那就是他的异能力，他的污浊。 说称它为「污浊了的忧伤之中」其实也很突然，名字来源也只是某次在路过本田菊的书房时偶然听到的一首诗而已。甚至那首诗的基调充满了压抑与悲伤，可是冥冥之中，中原中也却觉得这异能力的名字就该是这个。 不知道为什么，随着使用异能的次数越来越多，到后期中原中也就开始隐约感觉到，自己的异能是有意识的。 污浊——是有意识的异能力。 具体表现为，自己在和魔兽战斗的时候有几次会陷入危险的境地，当时中原中也几乎觉得自己会死亡，而也是在那时候，似乎有什么神秘的声音开始在自己的耳边低语。 中原中也隐约受到了一丝蛊惑，开始不由自主地跟着那个声音念了出来。 「汝、容许吾阴郁之污浊，勿复吾之觉……」 离念完还差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一直在旁观的金突然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打昏了，再次醒来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那个难缠的魔兽也早已被金轻松解决。 中原中也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不知道是不是战斗过度的后遗症。他躺在干草垛上，身上盖着一件斗篷，旁边是正在抽着烟的金。 “原来如此，那就是你的临界点啊。”金咬着烟卷，有些含糊不清地说。 “啊……？”中原中也有些迷茫地发出了一声疑问。 “有东西在和你争夺身体的控制权。”金言简意赅地说，却没有解释太多，只说，“你现在精神还十分疲惫，再睡一会儿。” 于是中原中也再次合上厚重的眼皮，沉沉地睡去了，也因而没有看到金那越发凝重的神情。 金已经明白了，他之前为什么没有在中原中也身上闻到一丝人类的气息——因为中原中也根本不是人类，但也不是魔兽，而是更深层次的一个存在。 那次中原中也濒死之际从身体里泄漏出来的些许力量绝对不是念能力，甚至那种力量体系就连金本人也从未见过或听说过。 治啊……你这家伙究竟是把怎样的一个大杀器存在介绍给了我啊…… 金有些无奈地想，再次抽掉了一根烟卷。 罢了，毕竟自己也不敢保证能不能制止住暴走状态下的中原中也，下次还是尽量小心一点，不要让那种力量再次泄露。 在往后的几次战斗中中原中也也有出现过那种情况，危急之刻总有一股神秘的低语声引导自己去说出那句话，仿佛那是一个控制着什么的开关。 也是那时候，中原中也才会觉得自己的异能力是有意识的，并且似乎一直想要他的身体的控制权。 可是这种情况只会出现在自己濒死之际的危急时刻，其余情况下都十分安静，仿佛这种声音并不存在。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长长的密道很快就走到了底，尽头有两条岔道，正中间墙壁上挂着一个牌子，上面用生锈的红油漆写着一段字。 【恐惧往左，死亡往右】 中原中也猜测那应该就是关于左右两条道路的提示，就是字眼儿不怎么让人舒服，而且还用了红颜色，怎么看都觉得十分诡异。 他没有犹豫太久就选择了往左走，代表右边的死亡总感觉十分不妙……还是先不要去冒那个险。 不知道奇犽那边怎么样了呢…… 中原中也实际上还是挺喜欢那个孩子的，以前以为是很冷酷的杀手，后来相处久了就发现其实他也是个活泼的少年，没有太多的心机，而且很重情义。 在第一场测试等待考试的时候，奇犽就给中原中也讲了不少他与小杰的故事，还有酷拉皮卡和雷欧力。中原中也见过雷欧力一次，几个月前在友客鑫与小杰扳手腕的时候负责拿喇叭吆喝的男人就是他。当时中原中也以为那个大叔最起码有三四十岁了，直到后来奇犽告诉他雷欧力的真实年龄其实只有十九岁。 “那个大叔居然还没成年？！”中原中也十分震惊地叫了出来。 奇犽哈哈大笑了几声：“果然你也不相信吗？我和小杰还有酷拉皮卡第一次知道的时候也是不相信，把雷欧力气了好久呢。” 之后奇犽还讲了揍敌客家的一些事。伊尔迷是揍敌客家的大哥，平日作风十分冷酷，杀手业务能力极强，深受弟弟们的畏惧。但奇犽却皱着眉头，悄咪咪地跟中原中也说，他怀疑大哥与那个变态果农西索有一腿。 八卦永远是最受吸引的事情，中原中也当即竖起了耳朵。 “有一次我半夜起床去厕所，路过大哥的房间时我还听到他居然在和西索煲电话粥！整整两个小时！”，奇犽露出了夸张的表情，继续说道，“那可是伊尔迷大哥诶！对外从来都是十分冷漠的模样，居然还会和西索那个变态相交甚好，谁敢信？” 中原中也发现了一个盲点：“你怎么知道他打了两小时电话的？” 如果不是在外面偷听了有多久，又怎么可能会知道房间里的人打了多久的电话？ “……”奇犽顿住了话头。 中原中也：“所以其实你也不讨厌伊尔迷的对？否则也不可能会在意你大哥的感情生活了。” 奇犽像被踩中了尾巴的小白猫一样全身都炸了起来：“啰嗦！你这个人怎么和小杰一样说话直接啊！” 如果这次猎人考试最终只会合格一个人的话，那应该就会是奇犽了。中原中也有些漫不经心地想。 他本身对猎人执照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执念，会来参加也只是因为有些在意预言诗上的内容而已。 不知道走了多久，中原中也看到了第二条岔道与挂在墙上的一个牌子：【战斗往左，和平往右】。 中原中也选择了右边。 说来也许大部分人都不信，其实他并不喜欢战斗。 在原来的世界的时候因为小学受过校园霸凌，中原中也深知只有战斗才能保护自己，不把那些小兔崽子们全揍一遍他们是不会收敛的。再长大一些后，中原中也就经常被卷入那些不良少年们的斗争中，虽然从来没有输过，可挑衅与斗争总是源源不断找上门来。穿越到这里以后，因为世界观不同，在这里杀人甚至不用承担法律责任。为了不让自己因实力弱小而被杀死，中原中也只能通过大量的战斗努力提升自己的实力。 但实际上，中原中也确确实实不喜欢毫无意义的战斗。 在日常生活里，中原中也从来不会去主动挑衅他人，也不会欺负他人。然而他身边的大部分人都觉得他这个人应该十分喜欢战斗……为什么啊？ 中原中也有些无奈地在心里想，难道我自己长了一张好战的脸？ 这次遇到这种抉择，中原中也甚至没花一秒钟就果断选择了代表和平的右边。 借用以前看过的某个动画里某位王子说过的话，「这个世间上最需要的就是爱与和平」。 走了差不多有半小时以后，中原中也遇到了第三个关卡。这次不再是选择岔道了，那里有一个没有上锁的房间，门上面贴着一张纸条。 【恐惧考验】 【每个人内心深处都会有最真实最恐惧的东西，那是与灵魂绑定的，会永远伴随一生。 房间内每隔两小时就会出现考生人生中内心最害怕的事物，恐惧程度会依时间的推移而增加。 请考生走入此房间，在里面待够二十四个小时而不中途离开，即可通过第三场测试。 祝您能克服心中的恐惧。】 中原中也尝试推了下门，门缝处只有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光明。 如果是怕黑的人进去的话只怕没多长时间就会精神崩溃了，在本就一片漆黑的环境下还会出现自己最害怕的东西，一般人确实扛不住。 他想起了自己进入密道以后遇到的第一个选择题，“恐惧往左，死亡往右”，原来恐惧就是指这个吗？ 不过自己好像也确实没什么害怕的东西，所谓恐惧，其实大部分都是心理作用而已。只要在内心里坚持这种东西是假的，一切问题就可迎刃而解。 中原中也选择了接受挑战，他推开门，踏入了那片黑暗中。 意外地，等关上门后，原本漆黑的房间竟缓缓亮起了光，虽然光照十分暗淡，但也能让中原中也看清其内部构造。 里面很大，但也很空旷，正中心只有一个沙发与一个小桌子，桌子上面放着足够度过一整天的食物与水，旁边还有一个卫生间，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了，连个可打发时间的玩物都没有。 看来只能枯等一天过去了。 中原中也走过去直接坐在了沙发上，有些疲惫地打了个呵欠。这几天他一直在为了考试而东奔西跑，都没怎么好好休息过。这次就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睡一会儿。 两个小时后，中原中也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他睁开眼睛一看，地面上不知何时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小虫子。 中原中也被恶心得皱起了眉，看来这就是第一波恐惧考验了。他张开了重力操纵，将自己周围一定范围内的虫子全部弹开。半小时后，那些虫子全部消失了。 两小时后，第二波的恐惧考验由爬行虫子变成了大量只会蠕动的肉虫，中原中也干脆闭上了眼睛，继续维持着重力操纵。半小时后，肉虫再次消失了。 如果是齐木楠雄的话，恐怕这第一波恐惧考验就会劝退他了……中原中也甚至在心里无聊地想着，不，不对，依他对昆虫的害怕程度，这类的虫子恐怕都会被放在最后的考验关里。 往后的第三波到第六波恐惧考验里，中原中也经历了身陷蟑螂群、蜘蛛群、蛇群等考验，所幸他有重力操纵，那些生物们根本无法接近他。 而第七波恐惧考验里，终于从动物变成了人。 “……你好。”中原中也对站在面前的白衣女鬼打了个招呼，“要不要来聊会儿天？” 他已经枯坐了十几个小时，身边没有可以聊天的对象，中原中也已经无聊到连幻化出来的女鬼都能当作聊天对象了。 可惜女鬼只会一味地尖叫露出狰狞的血盆大口想要攻击他，于是中原中也就只好遗憾地送了她一个温柔的拳头，让那个女鬼动弹不得。 他觉得自己的恐惧简直就是假的，之前出现的那么多生物里，自己顶多就只是感到恶心而已，都没怎么感到害怕。 哎。 中原中也盘腿坐在沙发上托着腮帮，这是最后一波考验了，只要熬过去，他就可以从房间里出来并通过第三场测试了…… “中也……” 中原中也面色倏然一僵。 这个声音很熟悉，熟悉到他几乎只听一个音节就能知晓对方。 ——“我终于来到这里了……一直期盼的这个瞬间。真期待，真的非常期待。中也，我好开心啊。” 明明那个声音的语气充满了温柔与快乐，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无以名状的震惧却在中原中也的心底里蔓延。他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开始冰凉，大脑一片空白。 奇怪……我为什么要害怕……？ 中原中也茫然地想着，缓慢而机械地低下了头，看向声源处。 他终于看清了那个在梦境里总是一片朦胧的男人的容貌。 和那破碎的躯体。 在我的脑海里， 不知从何时起， 住进来一个不幸的小丑， 他，身穿着纱服， 且，沐浴着月光。 往往，挥动起孱弱的手， 频繁地，打着手势， 那含意，我却未曾通晓， 仅仅，感到悲哀罢了。 伴随手势，他的嘴唇也在蠕动， 看上去像古老的影画—— 既没有一丝声响， 也弄不清说了些什么。 他的身子沐浴着苍白的月光， 在怪异而又明丽的雾气之中， 舒缓地调整着极细微的姿态， 眼神无论投向哪里，皆满含温柔。 ——中原中也《幻影》 作者有话要说： 结尾那句话……其实是来自if线里首领宰跳楼前在电话里对中也说的最后一句话（详见第三章 ），而那也成为了中也最大的恐惧，哪怕转生后失忆也依然被刻进了灵魂里。 我可算写完幻影篇了！！！马上就能结束猎人世界了呜呜呜呜！ 诗不占字数的请大噶放心！不会多花钱的！ —— 感谢桃花扇小天使的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