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大梁都城的第一场雪,越下越大。 北焱刚禀报完,蒙面黑衣杀手就从四面八方渐渐靠拢马车。 北焱扫了一眼,惊觉不妙,单是按着人数看来,对方就占了上风。 双方的打斗一触即发,马车被迫停在路中央,赵澈低头看着郁棠,只见她的秀眉稍蹙,似乎是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事,睡得很不安稳。 确定郁棠无恙,赵澈合上眼,双耳注意着外面的一切动静。 南炎和北焱是赵澈的得力心腹,两人守在马车旁边,晋王府的暗卫正与杀手抵死相杀。 所有人似乎都对这个场面习以为常。 毕竟,赵澈自幼开始,已经被刺杀过无数次。 此时,白征发现了前方变故,忙对红九道:“莫要与我打了!你家王爷那边出事了!” 红九正在兴头上,没有分出输赢就结束战斗,会让他活活难受死。 红九迟迟不退,白征又与他打了几个回合,考虑到大事要紧,白征计上心头,假装败了一招,道:“我输了!我认输!” 红九赢的莫名其妙,“你真输了?莫要诓骗于我!” 白征点头,忙对自己的人做了手势,于是,穿着黑色便衣的麒麟卫当即听从指挥,朝着晋王府的马车狂奔了过去。 白征原本是从刑部衙门开始跟踪赵澈,他关注了郁棠的案子好几日了,他不太明白赵澈为什么要从刑部带走郁棠。 此时,白征一赶到现场,发现除却黑衣蒙面杀手和晋王府的暗卫之外,还另有三拨人马加入了打斗。 陆一鸣的存在太过惹眼,白征一眼就认出来了。 至于将军府的长公子郁瑾年,他的出现,也并没有令得白征惊讶。 却是明远博的突然到来,让白征开始怀疑今夜这个画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群人显然不是冲着晋王来的。 难道都是为了郁棠?! 大梁的名门世家拥有圈养府军的资格,像归德侯府便有一只规模还算庞大的府军,明远博今夜便是亲自领着府军前来。 一时间,打斗的场面极其混乱。 白征挥手,让麒麟卫止步。 饶是他这些年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也没能弄明白怎么回事。 白征扫了一眼,初步可以判定,今夜除却黑衣蒙面杀手之外,明家府军、郁瑾年的人、陆一鸣带来的护院、晋王府护院,外加麒麟卫,一共五拨人马在混战。 因着夜色浓郁,纵使天上挂着一弯玄月,也有皓雪照明,但实在辨别敌友,一时间场面相当混杂。 红九当场急红了眼,“到底谁是谁的人?” 突然之间分不清敌友的红九变得非常焦躁! 这还让人怎么打?! 此时,杀手头子也很无奈,简直是无力问苍天。 当一个杀手太难了! 寒冬腊月的,守了半夜,终于等到了晋王的马车,可突然之间又杀出了好几方势力,这让他们当杀手的压力倍增。 还让他怎么杀人?! 一时间,打斗的场面变得颇为缓和,各方势力在确定了对方到底是敌是友之后,方才真正动手。 这样打下去根本不是办法。 作战经验丰富的红九很快就发现了什么,他催动内力,说话时确保自己的声音被在场的所有人皆听见,“蒙面的都是杀手!尔等先对付杀手,与晋王府的个人恩怨,稍后再议!” 陆一鸣是冲着郁棠来的,他没有料到晋王会半路遭人截杀。 究竟是谁想杀晋王,陆一鸣似乎心思有底,但又似乎并不能笃定。 眼下之际,只好走一步算一步,先救下郁棠再说。 而明远博、郁瑾年也是这个意思。 至于麒麟卫这边,他们暂时没有动作。 晋王被人伏杀,这样大的事,白征当即就吩咐了手下,赶回白府,去向白墨池禀报。 随着红九话音刚落,各方势力终于找到了自己应该奋斗的目标。 众杀人顿时惊愕,他们今夜是有备而来,故此人数众多,但万万没想到半路会杀出数位程咬金。 杀手头子心一横,忙道:“听我令,都摘下面巾!” 众杀手闻言,当即照做。 即便是死士,谁也不想被人当做是活靶子。 在场的人,一大半都是穿着夜行人,杀手摘下面巾之后,彼此之间又开始分不清敌我。 红九:“……”少年忍不住,狠狠爆了几句粗口。 白征唇角一抽,此事超乎了他的想象,他的目光望向了被人群堵在路中央的马车。 也不知道郁棠如何了? …… 同一时间,隐藏在暗处的斗篷男子正气定神闲的负手而立着。 他就不信,赵澈此番还能顺利脱身! 一黑衣男子悄然靠近,不知是心慌之故,还是穿的太过单薄,男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主、主子!出事了!” 斗篷男子瞬间转过身了。 还能出什么事? 他今日派人在刑部衙门打探好了消息,更是料到了赵澈会劫狱,死士也一早准备就绪,饶是赵澈长了翅膀,他也插翅难飞。 斗篷男子赏雪的惬意心情骤然消失,“说!出了什么事?你们还没杀了晋王?!” 黑衣人心里叫苦,他也不想这样的,今夜这种状况是他当杀手史上从未碰见过的,“回主子,今夜原本一切准备妥当,谁知麒麟卫、明家世子、陆大人和郁将军的大公子都带着人马出现了,眼下咱们的人根本接近不了晋王!” 斗篷男子的心情跌落低谷。 怎么会这样?! 这是为什么? 老天爷故意和他作对么? 黑衣人斗着胆子抬眼看了一下,颤抖着问道:“主子,眼下如何是好?是否还要继续刺杀?” 斗篷男子深吸了一口气,他一定要杀了赵澈,今夜机会难得,不能因为那几方莫名其妙的势力就打退堂鼓。 从哪里失败就从哪里站起来! 斗篷男子喝道:“杀!给我再调人马过来!宁可错杀一人,也要将晋王给我杀了!” 黑衣人得令,很不情愿的应下,“是!主子!” …… 明远博和郁瑾年打了一个照面,两人对彼此都还算和善,但一看见陆一鸣,脸色皆明显冷了下去。 陆一鸣也不以为然,他能走到今天的位置,在朝中已经得罪了无数人,旁人的眼光,他素来不在乎。 这时,白征察觉到了有一大波蒙面黑衣人朝着这边涌来,且来势汹汹,忙提醒道:“诸位小心!还有杀手!” 到了这一刻,方才被逼的节节败退的杀手们总算是看到了希望。 人多就了不起么?! 他们也有人多的时候! 白征浓眉紧蹙,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不管要杀晋王的人是谁,这人必定在朝中权势滔天,甚至……还是那几位! 看着眼下局势,对方似乎是势必要杀了晋王才肯罢休。 可如此一来,必定会伤及池鱼---也就是郁棠。 白征见蒙面杀手越来越多,当即吩咐自己人,“都给我上!” “是!大人!” 白杨和白淮二人面面相觑,义父只交代过盯着晋王,但白征很明显对晋王的“关注”超乎了“盯着”的范畴。 …… 此时,剧烈的打斗声让郁棠稍稍转醒了几分。 未睁开眼之前,她隐约感觉到胸口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的摁住,源源不断的热流传入她的体内,原本刺痛不已的心脏好受了很多。 她微睁开眼,就看见了一张清俊的脸,虽然他逆着光,但郁棠似乎仍旧看见了男人眉梢的喜色。 “你醒了?”赵澈问,嗓音轻柔。 郁棠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目光从赵澈的脸上移开,停留在了被人用手按着的胸口上,她倏然一滞。 她活了两辈子都没有和男子这般亲密过。 郁棠浑身无力,正欲伸手去推,赵澈先一步收回了他自己的手,他脸上毫无他色,声线平淡,又似乎是在邀功:“棠姑娘,你这次急火攻心,旧疾又复发了,幸而本王及时施救,方才本王以内力疏导棠姑娘的静脉,棠姑娘是否感觉好多了?” 赵澈身上与生俱的威压使得他看上去总有几分禁欲无情。 郁棠也不好当场发作,而事实上,对方的确是给她疗伤了不是么? 可……疗伤非得按着她这处? 外面的打斗声传来,郁棠下意识的观察了一下四周,她发现自己还在赵澈怀中,不由得又是一滞,旋即就试图从男人的臂弯里逃离出来。 赵澈没有制止。 要想驯服一只野猫儿,强迫只会起到反作用。 郁棠胸口仍有阵阵刺痛,马车内铺了雪色狐皮绒毯,她和赵澈对视,见对方眼中毫无波澜,既无孟浪之意,也没有因为她的防备而愠怒。 或许……真的是她想多了? 赵澈根本就不是要占她便宜? 【他岂能随意摸我的胸口……】 赵澈窥听了一句,一想到方才绝妙的触感,晋王殿下面不改色,他不否认他需要郁棠,甚至现在就想将她从陆一鸣身边抢走,让她成为自己的独有。 但“好/色”这件事,晋王殿下绝对不会承认。 外面的打斗愈发激烈,赵澈却是一派从容淡定,他似乎是在等待着发生什么,勾唇一笑,“棠姑娘,若是你觉得本王方才孟/浪了,你大可以摸回去。” 说着,他的身子稍稍靠近,健硕的胸膛恨不能直接递到郁棠跟前来。 郁棠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说,因着本能,郁棠当即伸手去推,“王爷!我没有那个意思,王爷既然救了我,我自然不会以德报怨。那……我怎会在这里?” 赵澈没有任何隐瞒,道:“棠姑娘,本王相信你没有杀人。因有人污蔑你,并打算将你掉包,从此让你隐姓埋名,想必棠姑娘必然不喜欢,本王就自作主张将棠姑娘带出来了,更何况棠姑娘身子有恙,急需救助。” 赵澈说到这里,郁棠算是完全明白了。 原来郁长东和陆一鸣是打的这个主意。 难道他们以为,以那样的方式将她救出去之后,她就会感激? 说到底,她在他们心目中,终究是不够分量。如圈养的阿猫阿狗,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郁棠自嘲一笑,“王爷这次将我带走,我又该如何自处?” 她要回去,即便这次死定了,她也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赵澈一眼识破她的想法,郁棠的倔强倒是让他刮目相看,“棠姑娘年纪轻轻,如何这般想不开?本王不带你走,也有旁人会带你走,你跟了本王不是更好?” 男人这话实在有歧义。 跟了他? 郁棠不想挑破,全当是赵澈的戏言。再者即便她与陆一鸣彻底和离,她也绝无可能跟……跟了赵澈。 赵澈没有给郁棠思量的机会,语气古怪,磁性的嗓音愈发低沉,道:“棠姑娘不说话便是默认了,本王从来说一不二。” 郁棠:“……”默认什么? 郁棠怎么觉得赵澈轻而易举就给她设了一个套? 作者有话要说: 杀手:这年头,杀手行业太不景气,难道真的要改行么?我真的太难了! 红九:谁有我难? 白征:????楼上今天又没吃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