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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长亭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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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uot;恭喜啊,弟弟。&quot;

    韩非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长亭外的夕阳正巧从云缝里漏了一道,不偏不倚地铺在两人中间的矮案上,把案上那壶酒照得金灿灿的,像盛了半壶熔化的铜。

    这是韩沥获封左庶长爵位的第二天晚上。

    两人正在距离咸阳外围十里处的一道长亭里,隔台对坐。

    亭子很旧了,柱子上的漆皮被风雨剥得七七八八,露出底下发黑的木纹。

    亭盖倒是还在,只是檐角缺了半片瓦,晚风从缺处钻进来,把韩非鬓边几缕碎发吹得轻轻一晃。

    不远处是代表韩国使者团队的三辆马车。

    叶腾在敬了韩沥一杯酒后,就先行上副使马车等候了。

    他走的时候脚步不慢,上了车还把车帘放了下来。

    毕竟他虽是韩人,但跟韩沥韩非两个血亲兄弟之间还是有差距的,有些话他是不能听到的。

    而卫庄则是靠在十里长亭的梁柱上,一边也算守护着韩非,另外也算倾听着对话。

    鲨齿剑抱在怀里,白发被风一下一下地掀起来,整个人像根钉进暮色里的铁钉,动也不动。

    而另一边的梁柱上,是靠着焰灵姬。她是侧靠在梁柱旁,一双美目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对话的两人。

    黑色襦裙的裙摆被风撩起来又落下去,蛇形纹身在渐暗的天色里若隐若现。

    随着第一声恭喜后,韩非一边给韩沥斟酒,一边表情揶揄地说道:&quot;十九岁的左庶长,还是韩国宗室身份?你可真算是做到一个创举了。&quot;

    他执壶的手很稳,酒线细而不断,落在青铜爵里,声音清得像一串珠子滚过石面。

    &quot;这实际上是半张催命符,&quot;韩沥对此微微摇头,目光落在那只满了七分的酒爵上,没急着端,&quot;我现在越来越不知道该如何降我的爵了——升爵这种事情对我而言,就跟扒光我衣服在光天化日之晒一晒,处处都是视线。&quot;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quot;浑身不自在。&quot;

    韩非放下酒壶,看着他,嘴角的笑纹深了些。

    &quot;有没有可能……&quot;韩非对此提起酒杯对韩沥一敬,&quot;走上这条路,你要么就得往上走,根本退不出,也藏不了呢?&quot;

    酒爵在他指间轻轻转了一下,铜面映着夕阳,晃出一小片碎光。

    &quot;我还是更喜欢藏。&quot;韩沥也抬起了酒杯跟韩非互相一敬,杯沿相碰,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响,&quot;虽然我也知道我越到后面越藏不住。&quot;

    说完,两人各自把酒饮了。

    酒入喉是温的,带着点谷物的涩,尾调才泛起一点极淡的甘。

    韩沥放下空爵,没去看韩非,只望着亭外那条往咸阳方向延伸的官道。

    &quot;巨鲲在渊墟之中当然喜欢深藏。&quot;韩非对此也劝告道,手指在案沿上无意识地敲了敲,&quot;但别忘了,化鹏也是巨鲲必要经历的过程——智者行事最好要顺势而行。&quot;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玩笑,倒像是把琢磨了很久的话挑了个合适的时机递出来。

    &quot;可我对面这位好像更喜欢逆天而行。&quot;韩沥对此揶揄一句,随即喝了杯中酒。

    &quot;因为人总是贪不够,要更多。&quot;韩非也没被问住,只是说完后将酒一饮而尽。

    这一口他喝得比方才急,酒液顺着喉咙下去,眉心极轻微地皱了一下,也不知是酒烈,还是别的原因。

    说完放下酒杯后,韩非对此叹了口气:&quot;本来是来打算祝贺秦王亲政后,看看谈谈如何改善秦韩关系的,结果没想到除了来时见一面,还被牵扯到叛乱,还被赶走。&quot;

    他越说越觉得窝囊,手在案上轻轻拍了一下:&quot;这都什么事啊!&quot;

    &quot;这下时局更乱了!&quot;韩非对此皱着眉头。

    &quot;知足吧!&quot;韩沥一边给双方斟酒,一边无所谓地说道,&quot;这次三晋都或多或少地参与了亲政前的叛乱,赵使和魏使都是被强硬赶走了的,韩使好歹算是被礼送的——足见这次秦王给了你面子,让你不至于狼狈回国。&quot;

    他倒酒的动作很轻,酒线落进两只爵里,不偏不倚,正好都到七分。

    &quot;参没参与,我可不认啊!&quot;韩非对此提醒道,&quot;公开来说,这就不是经过韩国朝堂公认的事情。&quot;

    &quot;那你也别指望姬无夜这次会栽了。&quot;韩沥对此只能反怼一句,顺手把自己的酒爵往前推了推。

    韩非被这话噎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反驳。

    姬无夜这棵大树,不是一次乱局就能撼动的。

    &quot;那我另外再找机会扳倒他。&quot;韩非对此也恢复了法家士子的豪迈。

    &quot;总有机会的。&quot;韩非拿起了酒杯。

    而韩沥也拿起了酒杯和韩非碰了碰。

    两人一饮而尽,这次谁都没皱眉。

    韩沥放下酒爵,抬头看了看天色。

    夕阳已经沉到官道尽头的树梢后面去了,天边只剩一层暗橘色的余烬,风里多了几分凉意。

    &quot;那你后续注意一下国际时局吧。&quot;韩沥对此也就是提醒韩非,&quot;你没主动干预嫪毐的事情来让秦王吃瘪,这对韩国而言算是好事,起码短时间秦国是没借口攻韩的——尤其是当秦国想要将姬无夜当资产去用的时候。&quot;

    韩非对此认真地听着,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半寸。

    &quot;但注意。&quot;韩沥马上就说道,&quot;眼下秦王还有最后一个关卡需要对付,就是吕不韦——这是他完全获得亲政权力之前最大的一个障碍,势必要乘胜追击。&quot;

    &quot;吕不韦何时倒,我不好做预判。&quot;韩沥对此不打包票,语气里带着点真实的慎重。

    &quot;双方的斗争会很激烈吗?&quot;韩非对弟弟询问道。

    &quot;会是深潭暗流,静水流深。&quot;韩沥对此形容道,&quot;会险恶到我绝不参与这场对决,我会马上申请外调。&quot;

    韩非听得出来,这四个字——深潭暗流——底下藏着的是他都不愿细想的东西。

    &quot;这……双方可容不得你远离噢?&quot;韩非对此不看好,手指在膝盖上轻轻一抓。

    &quot;让我远离是件好事。&quot;韩沥对此坚定地说道,&quot;反正大家玩急眼了,最多人身攻击——但我要现在没了,倾天之势就倾泻给他们了。&quot;

    这话说得糙,道理却不糙。

    &quot;那你估计还真会被外调。&quot;韩非想起来弟弟的身份特殊性后,也只能赞同这一点。

    &quot;可我一旦被外调,我就不知道具体细节了。&quot;韩沥对此继续推演道,&quot;但我知道这场对决结束后,朝堂最后一个老派势力就是楚系,然后就是秦王亲自提拔的人,以及秦国军方——最后是日薄西山的嬴姓宗室了。&quot;

    &quot;你的阵营应该也算作是秦王亲自提拔的那一派人吧?&quot;韩非对此询问道,&quot;但你又身负幻梦,等于是既是秦王派,也有自己的力量。&quot;

    &quot;这不重要。&quot;韩沥对此微微摇头,&quot;至少十年内,楚系会如朝堂常青树一样——有楚系,我就会被算做坚定的秦王派。&quot;

    &quot;那你想说什么?&quot;韩非这下算是认真了。

    &quot;对内,秦国其实能做的也不多了,修一条能泽被关中的大水渠,加固巴蜀的都江堰,让秦国的大后方成为大粮仓后,暂无后顾之忧的秦国就能正式东出。&quot;韩沥对此说了个很多人知道,但很少注意的事情。

    果不其然,卫庄对此都微微正色地听着这句话,而韩非直接开始微微用力握紧了酒杯。

    青铜爵在他掌心里发出一声极细微的&quot;咯&quot;响,像骨节在响。

    &quot;我记得……&quot;韩非对此微微复杂地说道,&quot;关中修渠之人,好像是郑国——他是我的朋友。&quot;

    &quot;他当年应该也算背负了先韩王以工程手段疲秦的任务。&quot;韩沥对此低下头说道,&quot;只是先韩王只想靠这工程消耗秦国民力,却不会想着此渠一成,东出之势再无阻碍,而且势头更甚。&quot;

    韩沥说这话时,头低着,目光落在案上那壶酒上,像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韩非看着他的头顶,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quot;你想……阻之?!&quot;韩非对此神色认真地看着韩沥,征求道。

    &quot;我怎么可能阻碍一个明显对苍生有好处,渠成之日,关中一大片盐碱地就会变成沃土农田的事情呢?&quot;韩沥反问道,终于抬起眼来,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韩非被这反问顶住了。

    &quot;那……&quot;韩非对此微微沉吟。

    &quot;问题在于,秦王和吕不韦的争斗后,到时候加上郑国的第二身份恐怕会公开地暴露,我会很被动。&quot;韩沥叹了口气,淡淡地说道。

    韩非从没见过他弟用这种语气对自己说话。

    &quot;这是我们上代韩王谋划的事情……&quot;韩非沉吟了一会儿后,对此也是无可奈何,&quot;短时间内,秦王应该很需要你,结果恐怕不会太差吧?&quot;

    &quot;但随着郑国的关中渠修建完毕后,我的韩国身份背景导致立场很被动的同时——&quot;韩沥终于说出了一个让韩非瞪大眼睛的推演,&quot;秦国东出第一战,最近的韩国和赵国之间必须选一个作为突破口的争端也会渐渐开始了。&quot;

    韩非已经摸着自己的杯子开始让青铜酒爵已经嘎嘎响起来。

    他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吞下了一口滚水。

    卫庄听闻,眼神开始犀利起来,开始不断转着眼睛思索。

    而焰灵姬,考虑到的则是当初她和韩沥第二次见时,提到的韩国随时随地就要步入百越后尘的谈话——真没想到,这才两年,就要开始考虑面对这个问题了吗?!

    &quot;大……大概还有多久?&quot;韩非开始认真起来。

    &quot;吕不韦一倒台,其倒台后的影响一旦开始被完全清理后,加上关中渠整理得差不多了,估计就要开始了。&quot;既知道历史,也完全清楚如何把脉的韩沥对此很直白地说道,&quot;只有大概几年的时间让你做准备了。&quot;

    几年。

    这两个字落在长亭里,比任何剑都重。

    &quot;那你能做什么呢?&quot;不死心的韩非还是继续问道。

    他问这话的时候,声音已经不像方才那样稳了,尾音里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颤。

    &quot;我反正不能再直截了当地反对了——都做到秦国左庶长了,两国的利益在我的权重上是对等的。&quot;韩沥对此也是无能为力地说道,&quot;我现在哪怕提前告诉你我的方案也只有一条路——让父王放弃王号,恢复韩侯称号,军队并入秦军让秦国吃撑。&quot;

    &quot;这计策对于韩国而言名存实亡!&quot;韩非对此也小声但坚决地否决了,&quot;不,总有别的方法。&quot;

    他这话说得又急又低,像怕被风听见似的。

    可韩沥看得清楚,他哥说&quot;总有别的方法&quot;时,眼底并没有光。

    &quot;那你慢慢找。&quot;韩沥对此摇摇头,&quot;来影响秦国的话,你反正要么被囚禁在秦国,要么被李斯或者别的什么人害死;继续在韩国想办法的话,你不能只打姬无夜不打白亦非,但打了白亦非,南阳易主后,秦一旦发现并夺取了南阳,韩国基本就啥都没有只能等死了。&quot;

    韩非顿时微微沉默下来。

    他低着头,指尖在酒爵上慢慢摩挲着,像要把那层铜皮磨出个窟窿来。

    &quot;所以我总是觉得,韩国要是能在较为偏远,比如萁子朝鲜啊,反正东南西北的诸夏边境处浴火重生的话……&quot;韩沥对此做了自己的应对方案,&quot;也许会有条活路,不然死灰复燃的概率挺小的。&quot;

    &quot;这不是我努力的方向,那……可能是你努力的方向,如果我真的失败的话。&quot;韩非对此站起身,又给自己斟酒,&quot;我更希望存韩,就跟我宁愿七国天下得九十九也不愿意跟着嬴政来咸阳一样——我也许是智者,但更是痴人——不会为此做改变。&quot;

    他说&quot;痴人&quot;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居然弯了弯,像在自嘲,又像在给自己壮胆。

    &quot;就此送别吧,弟弟。&quot;他举起了酒杯。

    韩沥也站起身,举起了酒杯。

    &quot;我还是那句话。&quot;韩沥说道,&quot;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来咸阳,宁可在棋盘外另起炉灶,又或者待在新郑接受结果,也不要来咸阳——你活不了的,也改不了什么,甚至我都无法救你。&quot;

    韩非对此一开始没说话。

    他举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杯里的酒微微晃着,把夕阳最后一点余晖晃成了碎片。

    &quot;你知道的,我无法对你做保证。&quot;终于说出来这句话后,韩非对此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在放下酒杯后,韩非说道,&quot;我还是要看看运气,运气不好,那也没办法,但也许我运气会好呢?&quot;

    &quot;那保重了,兄长。&quot;韩沥只能一饮而尽后,放下了酒杯。

    &quot;多陪陪紫女,也多陪一下红莲,&quot;韩沥对此连临终关怀也说起来,&quot;珍惜还能同在一片天空下,同在一个人世间的缘分吧。&quot;

    韩非被这话逗得一愣,随即笑出了声。

    &quot;欸!有这么悲惨嘛!&quot;韩非突然笑骂一句,随即恢复了正样,&quot;走了。&quot;

    随着韩沥点了点头,韩非也走出了长亭,卫庄也停止了依靠,两人倒是先一起走上了正使的马车上。

    韩沥站在亭子里,目送他们。

    卫庄在正式上车前,侧过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到底什么都没说,只点了点头,便大步走了。

    随着车夫的一声吆喝,马车队也正式启行了。

    车轮碾过黄土,扬起一小蓬灰,在暮色里慢慢散开。

    而韩沥也缓慢走出了长亭,背后是默不作声的焰灵姬。

    在看着韩国使者的马车队开始有些距离的时候,韩沥深吸一口气,突然开口唱道。

    &quot;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quot;

    他的声音不算高,却在这空旷的官道旁传得极远,像把什么东西用力抛了出去。

    焰灵姬呆愣愣地看着韩沥,没想到他还能唱一首他们觉得符合当前风气的歌——要知道,韩沥一直喜欢唱异域歌和这个时代风格完全不同的歌而闻名。

    &quot;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quot;

    韩非没有回头,但他在努力记下这首歌——事实上,叶腾也在暗自记下。

    因为这歌好像很不错的样子。

    &quot;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quot;

    &quot;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quot;

    ……

    歌声还余音绕梁地在离开咸阳的韩国使者马车队的耳边。

    韩非一边自己哼,也在对卫庄说道:&quot;唉呀,这么久了,我弟弟终于有首歌是为我而唱的——挺好的。&quot;

    &quot;有没有可能,那是在哀悼即将死去的你的送别歌呢?&quot;卫庄突然反驳一句,&quot;下一次你再来秦国的时候……可能就是朝不保夕的时候了。&quot;

    韩非的哼声停了,车厢里也安静了一拍。

    &quot;唉!我知道。&quot;韩非对此脸色也沉了沉,&quot;他刚刚说的话我能反对的地方不多,也就是说,只要吕不韦一没,一切都自然而然地急转直下了。&quot;

    &quot;那你去稳住吕不韦吗?&quot;卫庄突然问道。

    &quot;第一,很难稳住,吕不韦的问题太大了;第二,吕不韦是个相邦,三晋这次阴帮嫪毐都惹得一身骚了,帮吕不韦一旦事泄……&quot;韩非对此微微摇头,&quot;就又是一场攻韩危机,就连沥弟都不敢参与他们之间的争斗了。&quot;

    &quot;好在……距离秦国真正开始动起来还有几年。&quot;韩非对此自我安慰道,&quot;我们还可以再做点事情,看看后续。&quot;

    &quot;正好罗网现在也随着嫪毐和吕不韦共同陷入危机,开始进入蛰伏状态了。&quot;卫庄也对此给了点好消息,&quot;至少短时间内……他们影响不到我们,而我们要开始对付白亦非了。&quot;

    &quot;只有先他,才能后姬无夜。&quot;卫庄对此认真说道,&quot;尤其是姬无夜即将要被秦国控制,对付不得的情况下。&quot;

    &quot;正好我们能及早回去,&quot;韩非对此打起精神来,&quot;看看在秦国暗中控制姬无夜前做点什么!&quot;

    但卫庄突然泼了盆冷水:&quot;你已经做不了什么了。&quot;

    &quot;为什么?!&quot;韩非不解。

    &quot;你没发现有个人你有几天未见了吗?&quot;卫庄反问道。

    &quot;谁?&quot;韩非还一时真想不起来。

    &quot;一个女人。&quot;卫庄嘴角微翘。

    &quot;我的天!&quot;韩非这才震撼起来,&quot;白芊红?!&quot;

    &quot;说不定是在乱平之日就被秦王叫走派去做任务了。&quot;卫庄对此要韩非注意一点。&quot;也就是说,她比我们最少早走四天!&quot;

    &quot;……&quot;韩非只能摇了摇头,对此感叹一句,&quot;好一个嬴政!&quot;

    &quot;他绝不是一个能被小瞧的人。&quot;卫庄对此提醒道,&quot;倘若你再度来秦——他最终一定会找到让你出不去的牢笼,记住这一点。&quot;

    &quot;我知道。&quot;韩非对此点点头,&quot;我知道的。&quot;

    他连说两遍,像要把这几个字钉进骨头里。

    而另一边,走在回程的马车上,作为韩沥侧面的焰灵姬一边被风吹着头发,一边问韩沥。

    &quot;那是首什么歌啊?&quot;

    &quot;送别。&quot;韩沥回答得言简意赅。

    他靠在车厢壁上,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只有衣摆被灌进车里的风吹得一晃一晃。

    &quot;韩非再来秦国……&quot;焰灵姬有点不可置信,&quot;他就死定了?&quot;

    &quot;不,确切的说……&quot;韩沥纠正一句,&quot;是韩非一旦来秦国,他可以赢无数次,但一旦他输了一次,他就死了。&quot;

    &quot;而秦一旦放开手脚后,准备挑选一个目标用力砸的时候……&quot;韩沥对此摇头遗憾,&quot;要么韩,要么赵,没有第三个选项了,那他也没办法了。&quot;

    &quot;我还记得是前年冬天,我在你府上的时候,你告诉我韩国已经是随时随地和百越一个结局了。&quot;焰灵姬微微踌躇起来,&quot;没想到这才两年的功夫——我就真快要看到这种结局了。&quot;

    &quot;这是个大时代。&quot;韩沥对此眼神放空,&quot;从上层来说是大争之世,列国伐交频频,强则强,弱则亡;从底层来说,万千庶民早已厌倦了无尽的战争和戍役,一个潜藏的愿望越来越清晰——谁能终结这一切,实现片刻的安宁。&quot;

    &quot;没人能获得永恒。&quot;韩沥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了,&quot;就如没人能真正保证自己第二天迎接的是死亡还是继续活下去了。&quot;

    在韩沥闭目养神的时候,焰灵姬只是靠在侧壁上,感受着侧边的风吹,神情迷茫。

    车轮碾过官道,发出一声又一声沉闷的碌碌声。

    车外,夜色已经彻底漫上来了,咸阳城的方向亮起几点零星的灯火,像黑布上被人用针扎出的几个小孔。

    安静,是现在这辆往咸阳走的马车最终的气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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