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守序
江歧的目光重新死死盯着自己的掌心。
命女。
高坐于织命楼顶端，连沈云都无从了解的存在。
她竟然能引动碎境降临？
一个词毫无道理地摆在了面前。
阶段七？
命女已经踏入阶段七？
一股寒气从江歧的脊椎骨缝里钻出来，瞬间窜遍全身。
盲女第一时间就被江歧异常的动作和反应吸引。
他在看什么？
盲女甚至用上了感知能力。
一片虚无。
她确认江歧的手中什么都没有。
她不动声色地记下江歧这个反常的行为。
很快，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第二区所在的区域。
最前方的两个晋升者......
盲女的视线在江歧和那两人之间来回游走。
“有意思。”
另一边，索宁宁感觉自己快要无法呼吸了。
自从他们三人走出车厢，就成为了整个月台的焦点。
壹号车厢。
贰号车厢。
超过五十名来自其他安全区的顶尖晋升者。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毫不掩饰地投向这里。
审视，好奇。
大多都带有浓烈的敌意。
索宁宁求助似的看向身旁两人。
江歧对他们毫不在意，只是一直对着手心发呆。
而盲女坦然自若，她甚至反过来审视起那五十名晋升者来。
他们在其他安全区的名气已经这么大了吗？
他们以前到底做过什么事？
剑拔弩张的氛围没能持续下去，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欢迎各位来到第五区。”
不知道何时，一个穿着督察局制服的女人已经站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我是第五区督察局局长，安黎。”
她简单地自我介绍，目光在三个区域的队伍间快速扫过，最终在第一区多停留了几秒。
“传送将在两天后统一进行。”
“在此之前，先随我前往督察局安排的住处休息。”
安黎没有一句客套话，直接宣布了众人接下来的行程。
她的话音落下，第一区和第二区的晋升者们没有任何异议，开始在她的指引下朝月台的出口走去。
“安局长，我们就不去督察局了。”
江歧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们有些私事，传送前会自行返回。”
这个要求在如此严肃的集体行动中显得有些突兀。
但安黎似乎早就有所了解，她点了点头。
“王焕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
她的回答让索宁宁心中又是一震。
又一个第四区的大人物。
安黎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带着其余人离开。
空旷的月台上只剩下了第四区的三人。
列车驶离的呜咽声在黑暗的隧道深处回响，像一声悠长的叹息。
盲女突然发问。
“我们现在做什么？”
“回家。”
江歧看向索宁宁。
“我们跟着你。”
......
索宁宁恍惚地站在了第五区的地面上。
与第四区的繁华有序不同，这里的天空明显更加灰暗，街道也显得更加老旧。
索宁宁在前方带路，江歧和盲女并肩走在后方。
盲女的脸上一直毫无波澜。
直到被索宁宁带到公交站台前。
她侧头转向江歧，皱了皱眉。
盲女显然对这种属于普通人的交通方式表现出无声的抗拒。
江歧完全没有理会她的情绪，跟着索宁宁走了过去。
公共汽车站里挤满了人，嘈杂而混乱。
索宁宁下意识地想去排队。
同时小声地对江歧和盲女解释着。
“江歧同学，盲女同学，不管坐多久，一个座位都是两枚通用币，站票便宜一半......”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盲女向前走了一步，走到了江歧和索宁宁的前方。
就是这一步。
世界发生了改变。
所有拥挤推搡的人都争先恐后地避开了这里。
以他们三人为中心，周围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空旷地带。
那些正在大声说笑，焦急等待的人们，完全无视了这片突兀的空地。
索宁宁的眼睛猛地睁大！
她惊骇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这......这是什么能力？！
一辆老旧的公共汽车摇摇晃晃地驶入站台，停在了站台前。
车门打开，可站台上所有人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他们依然不耐烦地等待，大声交谈着。
他们依然在等待。
盲女率先迈步，闲庭信步般走上了只有司机和售票员的汽车。
江歧轻轻拍了拍已经完全呆住的索宁宁的肩膀。
“跟上。”
索宁宁僵硬地迈动双腿，感觉自己像是在梦游。
车厢内，负责售票的中年女人正低头看着报纸，对上车的三人视若无睹。
盲女径直走向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索宁宁不知所措地站在车门口。
她还没付钱！
“坐过去。”
江歧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他示意索宁宁跟着盲女，自己却停在了售票员的面前。
砰。
砰。
江歧伸出手指，在售票员身旁的车窗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售票员一个激灵，像突然从梦中醒来抬起昏昏欲睡的眼睛。
“三张坐票。”
江歧支付了六枚通用币，拿到了三张薄薄的纸质车票。
古旧的车票拿在手中，江歧心中突然生出一种割裂感。
这简直就是古老的售票班车。
每个安全区之间像隔着不同的时代。
检察长之间的意志，天差地别。
他走到后排将其中一张递给索宁宁，然后在她和盲女之间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就在江歧坐下的那一刻——
轰！
窗外静止的世界瞬间活了过来！
刺耳的喧哗，疯狂的推搡，暴躁的叫骂。
在同一时间凶猛地倒灌回索宁宁的感官里！
“挤什么挤！找死啊！”
“上车！快上车！”
所有等待的乘客如同潮水般疯狂地涌向车门，争抢着为数不多的座位。
嘈杂的叫喊声和推搡声瞬间填满了整个车厢。
索宁宁看着这混乱的一幕，再低头看看自己手中那张真实的车票，大脑彻底宕机。
刚才发生的一切真实得就像一场幻觉。
“她的能力就是这样。”
“她这个人也是这样。”
江歧看着索宁宁苍白的脸，轻声解释道。
“不必在意。”
索宁宁用力地点了点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车辆终于发动。
盲女一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对车厢内的拥挤和嘈杂毫不在意。
她突然开口，像是自言自语。
“看不出来，你是个这么遵守秩序的人。”
江歧知道，她指的是自己主动脱离盲区去买票的行为。
他脸上露出友善的笑意，摇了摇头。
“我不喜欢无缘无故对普通人使用能力。”
盲女依旧看着窗外。
“普通人的秩序......”
“对你来说有意义吗？”
江歧明白，她在问自己之前两次突然对她使用蛊惑能力的事。
他的笑容不变。
“这不一样。”
江歧突然转头，身体微微倾斜，靠近了盲女。
“我发现你......”
“特别喜欢秩序这两个字。”
“秩序。”
“对你来说有什么特别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