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不喜欢的结局，我有权重启
灰色的门扉悄无声息。
江歧站在段明远身旁，注视着这段被强行刻录进血肉的记忆。
它们一左一右，来到了战场中央。
一扇停在段明远面前。
另一扇，则贴上了远处已经化为焦炭的风暴圣子。
灰门上，一道缝隙缓缓撕开。
一根遍布倒刺的细长舌头，从门缝深处探了出来。
舌面覆盖着和血肉大地如出一辙的灰白筋膜。
啪嗒。
长舌垂落。
它开始舔舐。
从混着血液的泥水开始，一点点朝段明远的残躯靠近。
泥浆和血液顺着倒刺，被卷入门后的黑暗里。
江歧垂眼。
段明远的手指在泥泞中颤动。
可却没有凝聚哪怕一丝雷霆去反击。
他用尽了濒死前全部的力气，只想去触碰同步器！
在生命的尽头，必死的绝境里。
真相！
段明远想做的最后一件事，是把门的情报传递回去！
他要把王庭的骗局告诉七席！
只差半寸！
他的指尖几乎已经碰到了同步器的边缘。
长舌到了。
布满倒刺的舌尖卷住了段明远的脸。
它顺着脸颊轮廓，一点点舔上了段明远被风暴切开的右眼。
锋利的倒刺扎进血肉模糊的眼眶，用力一挑！
“呃啊！！！”
凄厉的悲鸣响彻这片死寂的战场。
门缝深处，长舌随着这声惨叫竟兴奋地颤抖起来。
它享用着猎物的恐惧。
下一秒。
长舌猛地收紧！
舌身裹住段明远断成两截的躯体，连同满地的泥泞，被瞬间拖入灰门之中。
另一扇门，也吞没了风暴圣子的焦炭尸体。
砰！
两道缝隙同时闭合。
只剩下一个甲胄残破的幽暗身影，静静站在原地。
记忆的画面开始破碎。
视线剧烈扭曲，最终重重落回现实。
江歧半跪在日晷的骨盘上，嘴里满是冰冷的血腥。
咔。
青铜面具从鼻梁处彻底崩裂。
他的右眼也暴露在了空气中。
覆盖全身的甲胄正化作大片的青雾，如决堤般溃散。
时间到了。
身下，段明远的头颅与身体仅剩一缕血肉粘连。
全靠江歧残留的铜锈之力才没有彻底分离。
“你......看到了吗......”
段明远的声音已经微不可闻。
每一个音节，气流都不受控制地从他残破的脖颈处漏出。
江歧没有回答。
雾，越来越重。
浓雾遮住了他下撇的嘴角，也遮住了低垂的眉梢。
“继续......”
见江歧没了动作，段明远不知从何处榨出最后一丝力气，嘶吼起来。
“继续啊！！！”
......
第二口！
第三口！
一只真正的怪物，疯狂撕扯着这具被腰斩的残躯。
大块冰冷的血肉被剥离，顺着喉管强行咽下。
江歧机械地重复着动作，更多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在被日晷不断抽离和交融的过程中，段明远竟反向捕捉到了一部分新王的秘密！
江歧的左眼深处青雾飞速运转，将这些散碎的片段强行拼凑。
第一条信息浮现。
新王的苏醒进程，不单单依靠门之战的能量来推进！
还有一个隐藏的倒计时。
时间！
活人的力量绽放，死人的尸体潜能。
痛楚，恐惧，仇恨！
这片血肉世界在掠夺一切的同时，苏醒的倒计时也在流逝！
第二条信息紧随其后。
日晷！
脚下的血肉仪式连通所有外圈门扉。
无法整体毁灭的前提下，任何攻击都毫无意义！
而圆盘上的刻度，决定了新王苏醒时的力量层级！
刻度填满得越多，新王降临时的力量就越恐怖！
“原来是这样......”
最终，段明远在骨盘上绝望的自语在江歧脑中响起。
“人形种挑选了最势均力敌的对手！”
“杜绝偷袭，规避计策！”
“一对一死斗！”
“逼我们在绝境中，把每一分潜能都压榨干净......”
“这些情报......我一定要......”
砰！
江歧身上最后一块青铜彻底崩碎。
血肉世界里仅有的两点幽暗光源，随之彻底熄灭。
黑暗中，咀嚼声停了。
青铜之力彻底消散，属于人类的沉重呼吸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左眼深处。
记事本上，新的字迹飞速显现。
【门之战。】
【生前，绽放一切力量。】
【死后，枯骨化作食粮。】
【咏唱家头颅，连通着掠夺一切的新王。】
最后的情报被刻录在案。
江歧双手撑在骨盘上。
身下。
段明远的上身残躯已经被吞噬殆尽。
只剩下一颗孤零零的眼球，还嵌在骨刺的缝隙里。
在日晷诡异的反向维持，和江歧残留的青铜之力作用下。
这颗眼球竟保留了最后一点生机。
它注视着上方的黑暗。
静得可怕。
连天地间血管中能量奔流的声音，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拉远。
滴滴滴！
突然，尖锐的电子提示音撕裂了黑暗。
同步器响了。
一根沾满鲜血的手指接起了通讯。
“江歧？”
没有回应。
通讯对面的声音骤然加快。
“江歧，听得到吗？！”
“江歧！！！”
萧橙橙接连不断的呼喊疯狂传来。
几秒钟后。
“我在。”
听到江歧的回应，萧橙橙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傅礼没死！”
“门之战，是人形种的骗局！”
“门扉开始汇合了！”
“按照计划......我记下了你离开后的一切！”
“所有的变动全都在我脑子里！”
萧橙橙的哭喊声不断回荡。
江歧慢慢站起身，嘴角还残留着血肉的痕迹。
周围是无穷无尽的黑暗，脚下是正孕育新王的温床。
他掐断了通讯。
“好好睡一觉，段学长。”
江歧低下头，对着脚下即将失去所有生机的眼球轻声开口。
声音嘶哑，却透着令人心悸的温柔。
“然后，忘记这场噩梦。”
江歧伸出左手。
记事本在黑暗中被翻开。
王庭的完整布局，新王的苏醒条件，日晷的刻度，门之战的真相，咏唱家头颅的秘密，神灵派系的领袖，不完整的神降......
上面密密麻麻，是整整两页的情报。
江歧重新划开同步器，给萧橙橙发去了最后一条信息。
只有三个字。
“睁眼吧。”
发送完毕。
江歧站在日晷中央，任由四周的血肉壁障开始向他挤压。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青雾做笔。
【段明远死了。】
幽暗的字迹在这里停留了很久，才继续书写下去。
......
【不是我喜欢的结局。】
【我有权重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