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武将
第四区，督察局顶层。
白日之下，办公室内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空气忽然扭曲，灼人的热浪让视野都开始模糊。
黑暗中亮起两点暗红，一道高大身影徒手撕开空间，大步跨出。
王焕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暗红裂纹。
一道最粗的裂纹从右眼划过，底下隐隐有岩浆流动。
他每一次呼吸，周围的空间都隐隐震颤。
可他脚边的一盆绿植，叶片却纹丝不动。
滴滴滴！
他半个身子刚踏出现世，同步器便疯狂闪烁。
“启世之礼？”
王焕低头扫过屏幕，总署的红色公告霸屏。
“时间......十天后？”
太紧了。
所有人都还在晋升塔死磕，抓紧最后的时间消化资源。
更何况五毒未破，后方的命脉还捏在五族手里，这仗怎么打？
在晋升塔里待久了，他对时间的感知有些错乱。
王焕摊开手掌，散发着高温的裂隙缓缓隐入皮肤之下。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现世时间。
“只剩三天了。”
一个女声自身后响起。
王焕身体一僵，猛地回头。
窗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池衍秋。
王焕的眼睛一下瞪大了。
眼前的池衍秋，和记忆里判若两人。
神色温婉，长发随意挽着，曾经眉眼间挥之不去的阴郁和刻薄，消失得一干二净。
更让王焕心头一跳的是，他竟从池衍秋身上感觉不到任何力量波动。
像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池医生？你怎么都......”
话没说完，他反应了过来。
“......你成功了？！”
池衍秋没答话，从他身边走过，步伐很轻。
她走到落地窗前，伸手将厚重的窗帘拉开一道缝。
天光倾泻，照亮了她柔和的侧脸。
“我不断下滑的这些年，你们一个个的，都开始叫我医生。”
池衍秋看着窗外。
“尤其是沈云。”
“这家伙最没大没小。”
“这两年，都直呼我名字了。”
她转过头，看着王焕，嘴角微扬。
“现在，该叫我什么？”
王焕噎住。
他的思绪回到了自断晋升路不久，初到第四区时的光景。
那时的池衍秋，还是雷厉风行的检察长。
王焕抬手挠了挠头，表情有些不自然。
“......池姐。”
“哼。”
池衍秋轻哼一声，手插回白大褂口袋。
“这还差不多。”
她反手一抛，一个空间装置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王焕手里。
“交给夏澜。”
王焕低头一看，整个人都绷紧了。
“五毒......破解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池衍秋垂下视线，俯视脚下曾属于她的辖区。
“我失败过太多次。”
无数个日夜的挣扎在脑海中翻滚。
将她不断拖向无底深渊的剧毒，曾是她永远无法逾越的大山。
“唯一赢的一次，是在一个年轻人身上赌了一把。”
池衍秋转过身。
“他的血，是我唯一的解药。”
王焕一点点扭动脖子，看着池衍秋。
“......谁？”
“江歧。”
王焕整个人僵在原地。
“找到了？那小子还活着？！”
他几步跨到池衍秋身边。
“我不在的时候，织命楼来过了？”
池衍秋摇头。
“资源，是雾先生亲手交给你的？”
王焕用力点头。
“然后让你跟背剑人切磋？”
“没错。”
王焕回想当时的场景。
“说是见猎心喜。”
池衍秋的表情越来越古怪，她看着王焕写满耿直的脸。
“他还承诺，帮你找江歧？”
“是啊！”
王焕再次用力点头，声音洪亮。
“还免费呢。”
“免你个头！”
池衍秋终于没忍住，伸手扶住额头。
“笨蛋武将这一块，我看整个总署没人比得过你。”
王焕被吼得一愣，张着嘴半天没回过神。
“雾先生最后还问我，他和江歧比......”
他下意识地重复着当初的对话。
几秒后。
王焕的眼睛越瞪越大。
“我靠！！”
一声怒吼震得办公室玻璃嗡嗡作响。
“他就是江歧？？？”
王焕想起自己当初信誓旦旦的回答，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那我岂不是像个傻子？”
下一秒，他脑子里的齿轮终于转动起来。
卫巡突然站队，研究院的技术革新......
“老陈那家伙，也早都知道了？”
王焕想起雾先生当时的笑容，脸色憋得通红，皮肤上刚隐没的暗红裂隙再次浮现。
“你们一个个的，拿我当猴耍呢？”
他捏紧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这小子......”
“我一定要揍他一顿！”
“行了。”
池衍秋看着不停转圈的王焕，出声打断。
“江歧既然用假身份，连沈云都瞒着，只让我一个人知道，自然有他的道理。”
她瞥了王焕一眼。
“毕竟你这家伙，没有精神力。”
“没防备的情况下太容易被人看穿。”
王焕停下脚步。
他清楚自己的短板。
王焕沉默着走到池衍秋身边，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那个方向，是第四区孤儿院。
“那......”
“我本想登上王座后，确保第四区万无一失，再告诉月淮。”
池衍秋叹了口气。
“可这孩子，也进入晋升塔了。”
几秒后，王焕反而爽朗地笑了一声。
“也好！”
他拍了拍窗台。
“至少，她是赶不上启世之礼了。”
“大战将起，没有比晋升塔更安全的地方。”
王焕收回视线，掂了掂手里的空间装置。
“不过......你怎么破解的五毒？”
“风祖相隔万里，又将能力分散八大区。”
池衍秋转过身，背靠玻璃。
“当力量的差距缩小到一定程度，一切都很简单。”
“五毒合一，方能致死。”
“我只需破解其中之一，解药混进粮食，食物的枷锁自破。”
王焕皱起眉头，思索了片刻。
“但下次运粮，可在启世之礼后面。”
“他们要的是信仰，是天下归心。”
池衍秋打断了他。
“这种时候，夏澜只需要随便找个由头，提前发一波粮就行了。”
“比如，举国同庆。”
“就算风家要动，其余四族会答应？”
王焕久久没有接话。
他定定地看着池衍秋，看着她眼底的从容。
“真不习惯。”
王焕挠了挠下巴。
“这样运筹帷幄的你，只在我记忆里了。”
池衍秋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白净的双手。
“自身难保，何谈布局？”
她摇了摇头。
“好在，都过去了。”
王焕用力点头，咧嘴笑了。
“也是。”
“你现在可是总署唯一登上王座的医生。”
“那你呢？”
池衍秋偏过头，上下打量着他。
“武将？”
王焕没接话，将空间装置收好。
他抬起手，理了理制服领口。
“布局，救人，阴谋诡计......这些我都不懂。”
“连最基础的传送，至今都学不会。”
他松开手。
“但该走的路，我已走到了尽头。”
领口处，六朵红云，悄然亮起。
“而且......”
“走了两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