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王座四境
天地熔炉。
高温将周围的空间烧得完全扭曲。
卫巡赤裸上身，立于岩浆中心。
古铜色的皮肤上汗珠刚滚落，便蒸腾成白雾。
天际，万千锁链倒垂。
无形巨力拉扯着铁索，一头没入翻滚的岩浆深处，纵横交错，结成一座庞大阵法。
卫巡双腿扎进岩浆中，右臂向后拉满，一拳砸下。
铛！
火星与岩浆冲天而起，溅落在肩头烙下焦黑的印记，他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虚空中，一扇由金线编织的门凭空开启。
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妪，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天快亮了。”
苍老的嗓音穿透了熔炉的轰鸣。
卫巡没有回头。
铛！
他又落下一拳。
撞击的余波顺着锁链攀升，天地熔炉剧烈共振。
“张凡海究竟有多强？”
竹婆婆站在金线铺就的落脚点上，没有作声。
“怕这个答案，暴露你的底细？”
卫巡左手探出，抓住身侧烧得通红的锁链，用力往下一拽。
哗啦！
大阵变换，地底岩浆疯狂上涌，瞬间没过膝盖。
他换了个问法。
“不必说得太细，更不必告诉我你走了多远。”
卫巡盯着被岩浆吞没的节点，再次举拳。
“王座三境。”
“凝座，执柄，合道。”
“你为夙小姐执掌织命楼，必然早已踏入第三境。”
铛！
一拳砸落，岩浆炸开一圈数十米高的火浪。
卫巡的嗓音混在铁石交击的轰鸣中传出。
“可合道之上呢？”
铛！
又是一拳砸落，火浪翻滚。
“王座之路太长，人又太少。”
卫巡双拳交替，速度越来越快，拳影连成一片。
“整个总署，根本没几个人清楚这条路的尽头在哪。”
“你和张凡海藏了几十年，如今大战在即，还有什么好瞒的？”
铛！
卫巡双手合握，砸下最重的一击。
巨量蒸汽冲天而起，狂风吹得漫天锁链哗哗作响，撞出一片火海。
“不错，我早已合道。”
竹婆婆站在边缘，衣角发丝纹丝不动。
“至于张凡海，跟谁打都是平手。”
“是他在迁就我，还是我真的困住了他？”
“......谁知道呢。”
卫巡没有接话，双拳再次落下。
铛！铛！铛！
随着他的捶打，锁链根根绷紧，阵法收缩。
原本齐腰深的岩浆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赤红褪去，焦黑的岩石地面渐渐露出。
“五族之人，大多停在凝座，或困于执柄。”
竹婆婆看着不断退去的岩浆。
“缺了永失之痛，他们终生难以合道。”
岩浆面退入地缝。
所有锁链汇聚的中心，一柄大剑的轮廓若隐若现。
剑身大半还埋在未冷却的岩浆池底。
仅仅是露出的部分，便透着逼人的锋锐之气。
铛！
卫巡一拳砸在剑柄上，剑身下沉一寸，排开周围的岩浆。
“王座战事，百年不起。”
竹婆婆看着卫巡布满疤痕的后背。
“一境之隔，便是千米长阶。”
“在隐瞒的也不仅是张家和织命楼。”
“就像你。”
竹婆婆笑了笑。
“谁能想到，在研究院里打了一辈子铁的铁匠，却早已执柄？”
卫巡动作一顿。
他的拳头悬在剑柄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我那兄弟早已有机会晋升。”
“却因我放弃。”
他缓缓收回拳头，站直身体。
“我们从当年那场大败里，苟活至今。”
几秒后，卫巡突然转过身。
“旧时代最后一战，人形种的入侵，是不是一场骗局？”
竹婆婆看着他，很平静。
“是。”
咔嚓。
卫巡脚下的焦黑岩石承受不住力量，无声碎裂成粉末。
“前线崩塌，检察长全灭，司令战死......”
他加重了语气，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我这铁匠能活下来，也是五族授意？”
竹婆婆迎着他的视线，没有任何退避。
“是。”
地缝中残存的岩浆瞬间沸腾，白汽疯狂喷涌。
天地间倒悬的锁链剧烈摇晃，哗哗作响。
“总署需要你的技术。”
竹婆婆的声音穿透了蒸汽和噪音，稳稳落在卫巡耳中。
“研究院需要你的教导。”
“天下的晋升者，需要你的锻造。”
蒸汽渐渐散去。
卫巡站在原地，出乎意料的平静。
他低头，看着自己满是老茧和伤痕的手。
这双手锻出了总署最多的高阶道具，也教出了无数优秀的研究员。
“所以......”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我为害死全军的敌人，锻造了整整三十年？”
竹婆婆脸上的和善终于褪去。
“每一天，都有晋升者因出自你手的道具和武器而生还。”
“你救下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
“世人对你的赞扬和崇敬，不是假的。”
许久。
卫巡一言不发，转身走向大剑。
他双手握住宽大的剑柄，用力向上一提。
大剑破开岩石，被硬生生抽了出来。
岩浆完全无法在剑身滞留，顺着锋刃尽数滑落。
剑身左侧，是早已染血的暗红锋刃，杀气森然。
右侧，则是刚锤炼而成的死灰锋刃。
“武器和防具不同。”
竹婆婆微微放缓语速。
“尤其是，一柄属于武器能力者的剑。”
“一旦跨过这一步，它会陪晋升者走完一生。”
卫巡手指抚过冰冷的剑身。
“所有人都在锻造防具，阵法。”
“总署还从未出现过第六阶段的武器。”
他抬起头，脑海中闪过傅仁隔着废墟眺望时的哽咽神情。
“无名之人。”
“无名之剑。”
卫巡想起了三十年前，倒在前线的一个个身影。
他左手握紧剑柄，伸出右手，掌心用力抵住黯淡的剑锋。
“用我迟到了三十年的忏悔之血......”
卫巡猛地向下一划！
皮肉翻卷，滚烫的鲜血瞬间浸透了死灰的剑锋！
原本黯淡的剑刃，在饱饮鲜血的刹那，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铮——
剑鸣高亢，响彻熔炉！
倒悬在天地间的上千条锁链，应声而断。
无数断裂的铁环砸进地缝，激起万丈火光。
卫巡单手举剑，任由鲜血顺着手臂流淌。
“为你赐名。”
大剑开锋，鲜血淋漓。
随后飘向竹婆婆手中，被收入空间装置。
她转身离开，却在门扉处稍作停顿。
“王座四境。”
卫巡猛地转身。
竹婆婆已然消失不见。
空旷的熔炉内，只留下最后的声音。
“凝座，才可执柄。”
“合道之上......”
“方能问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