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天命
第一区。
残破的擂台上，风时序心口的空洞还在淌血。
江歧松开手。
风家少主带着脸上凝固的憎恨，从白玉台上坠落。
“萧橙橙交给你了。”
江歧轻声自语。
他身后，盲女的身影无声消失。
光幕前，观礼席一片安静。
风家少主，四极之首，就这么被一击穿心？
更让人心悸的，是江歧脸上的青铜面具。
隔着光幕都透出一股古老与死寂，让人喘不过气。
风时序的身体还在坠落。
观礼席上，数道恐怖的气息同时升起！
一道道身影撕开空间，消失在席位上。
葬土翻涌，朝世家之主的席位攀去。
肖晟双眼赤红，刚踏入大阵边缘，迎面便是一阵空间扭曲。
一只硕大的拳头破空而出。
砰！
王飞龙一拳，将肖晟整个人砸了回去。
世家之主对上检察长！
五族护道者大战军团司令！
整个第一区地下的大阵被彻底激活，将一个个巨头战场强行分隔，压缩进折叠的空间内。
即便如此，逸散出的丝丝缕缕的余波，依旧让下方无数晋升者气血翻涌，几欲窒息。
江歧一个动作，便清空了高层席位。
只剩最后两道身影。
卫景站在原地，抬头望向更高处。
风家护道者。
唯一没有被卷入战场的存在。
一位和自己同样，踏入第七阶段的王座。
风时序穿心而死，尸体还在下坠，他却站在席位上，无动于衷。
下一秒。
另外三座完整的擂台突然亮起繁复的阵纹，随即被强行转移。
江歧刚一扭头。
脚下残破的白玉砖中，数不清的枯骨突然暴刺而出！
眨眼间，密集的骨刺交织成网，连虚空都被彻底封死。
白玉台下方，一根巨大的灰色箭矢倒冲而起，撞碎了残存的擂台。
江歧被箭矢顶起，向天际倒飞！
地面上。
风时序手握长弓，重新站定，周身神性光辉荡漾。
他左胸的空洞依旧刺眼，左瞳却已化作白骨，右眼翻涌着金黄的麦浪。
“挡我天命者......”
风时序仰起头，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诡异的共鸣。
“罚！”
第二根金黄的箭矢从天际坠落！
一灰一黄，两根巨箭在青玉塔前对撞。
一圈灰黄交织的光晕轰然荡开，横扫四方。
“穿心不死......”
卫景的视线锁在风时序被贯穿的心脏上。
“纯血的解放？！”
他抬头看向高处的风家护道者，却发现对方神情依旧平静。
情报有误！
按江歧传回的信息，神灵派系该被彻底剔除！
风时序此刻爆发出的力量，已无限逼近第五阶段的极限！
灰黄光圈被狂风拨开。
江歧悬于虚空，低头拍了拍制服上的褶皱。
下方，一股和诺梵极为相似的气息正在暴涨。
“这就是你在第四阶段，等待三年的原因？”
江歧看着地面的风时序，声音平缓。
“等待原始神灵，在五族嫡系血脉中苏醒。”
风时序神色仍旧死寂，枯骨之眼微微转动。
哧！
江歧正前方的虚空，一根尖锐的枯骨突然窜出，直插眼球！
骨刺撕裂空气，却在江歧瞳孔前三寸，骤然停滞。
最后的距离，分毫不得寸进。
江歧的左瞳转动，锁定了骨刺上的一片锈痕。
“死物罢了。”
砰！
骨刺在他眼前爆裂，化作漫天骨粉。
风时序终于抬起手，拉开了长弓。
死亡之力的感知下，江歧周身始终萦绕着一层无法触碰的防御。
灰黄两色能量开始在箭矢上汇聚。
江歧的身影从风时序的视野里消失。
同一时间，风时序猛地转身，拉满的长弓朝右侧射去！
不等箭矢离弦，一记重拳已经捣进他的腹部。
巨力透体而出，将他身后的地面轰出一个深坑。
剧痛让风时序的面容终于扭曲。
就是这刹那的停滞，他视野一阵旋转。
最后一刻，他本能地举起长弓，横在身前。
江歧一脚踏下。
力量贯穿长弓，将风时序连人带弓，再次踩进了地里！
裂纹纵横交错，向外蔓延。
高处的风家护道者脸色终于变了。
原始神灵的解放，加上信仰的加持，风时序竟然还被压制！
他身上属于王座的威压刚要爆发。
一只苍老的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想去哪？”
风家护道者前方，卫景的瞳孔中泛起诡异涟漪。
“不如，跟我聊聊抚恤？”
地面上。
风时序半张充斥着神性的脸，已经再度被压进了土里。
他紧握长弓的双臂止不住地颤抖。
怎会如此？！
登神长阶两百米，史无前例的原始神灵解放，五族大阵加持，信仰之力！
自己早该同阶无敌！
纯粹力量的对撞，为何仍是如此下场！
“挚爱之心，是谁所需？”
江歧踩着长弓，忽然开口。
“你风家嫡系，又因何搜集？”
这轻声的质问，让风时序顷刻暴走。
“我为应承天命而生！”
“怎么可能被你踩在脚底！”
突然，天际之上一股庞大的压力轰然坠下。
江歧脊背一弯，脚下的地面层层塌陷。
姬宙悬于云端，单手抬起，王座之威倾泻而下。
“七席之首，妖言惑众，当众辱我姬家......”
话音未落。
整个第一区，沉入了永夜里。
黑暗剥夺了所有光线，连同大阵的光芒也一并吞噬。
永恒黑夜的天际，第二个更年轻的声音幽幽响起。
“辱你姬家，又如何？”
黑暗中。
姬宙失去了视野，失去了感知，甚至失去了对自身能力的掌控。
他竟感知不到自己抬起的手臂，到底有没有放下！
一个踏空而行的脚步声，在死寂中缓缓靠近。
“......沈......沈云？！”
姬宙声音发抖。
“你明明......”
话音断续，尽数没入了永夜里。
天际，只余凄厉的悲鸣遥遥响起。
地面上。
嗡！
第二束终末光束，穿透了风时序的太阳穴。
他握住的长弓也随之断裂。
江歧望着夜色，刚挪开脚。
几根金黄的枯骨竟突破了雾气，贯穿了他的脚背与小臂！
江歧猛地低头。
风时序心脏和头颅的空洞里，竟被疯狂生长的麦穗填满！
他双目怒睁，神光迸射。
皮肤下，数不清的漆黑人脸争相涌现，发出无声的哀嚎。
原始神灵，有第三条命？！
仅仅一个念头闪过，鲜血四溅！
更多的金黄枯骨破土而出，插进了江歧的大腿和肋骨，将他彻底固定。
“我，是天命之人！”
神灵的漠然，诅咒的癫狂，在这一刻合二为一。
风家嫡系，原始神灵血脉，旧秦诅咒，五族大阵！
一切力量，在风时序的尸身上同时迸现。
“天命不现......吾身不灭！”
不仅是白玉台底。
整个第一区的地面，就连虚拟的观礼席上，都开始长出金黄的麦穗。
原始神灵的投影，正在风时序体内苏醒。
神威如狱！
所有巨头的战场，都已停滞。
风时序身形扭曲，双足离地，虚立于江歧前方。
他伸出手，神之力跨界而来，于他手中极速汇聚。
黑暗中，一柄由神之权柄构筑的耀眼长弓，被缓缓拉开。
长弓每拉开一寸，世间的麦浪便凋零一分。
长弓圆满，麦浪化作枯骨。
“天命之途，容不下尔等身影。”
汇聚了生死轮回的一箭，朝江歧射了出去！
然后。
被一只覆盖青铜甲胄的大手，抓在了手里。
风时序瞳孔中神光骤停！
前方，贯穿江歧躯体的枯骨早已消失。
只有一个高大威严的古老神祇，面覆青铜，静立原地。
四周的一切，正在被锈迹疯狂侵蚀。
江歧右手用力一捏。
咔嚓！
轮回之箭寸寸碎裂。
同时，风时序手中的权柄长弓上，爬出了一缕剥落不掉的青铜色泽。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
一道幽暗的青线，冲天而起！
自下而上，世界裂开了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痕。
风时序扭曲的身影越过高台，被青线直直斩入了夜空。
不知坠落了多久。
他最终重重砸在一片无瑕的白玉上。
风时序从眉心到大腿，一道燃烧的幽暗伤痕嗤嗤作响，吞噬着他最后的生机。
他双手撑地，跪倒在青玉塔正前方，用尽最后的力气，坚持着没有倒下。
“不......不可能......”
人类，诅咒，神灵。
不惜一切代价，完美合一！
“天命.......”
“我的神躯......”
前方，一阵平缓的脚步声靠近。
这一刻，世人眼中只剩一尊古老的神祇。
永夜之下，白玉台顶。
“天命之人？”
一柄幽暗的长刀，将风时序的下巴挑起。
“.......直面天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