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皎皎明月
满月之雨照亮了黑暗的星空。
暴雨落下，冲刷着这片虚假的世界。
噗嗤。
血肉破败的闷响盖过了风声。
一根枯朽的钓竿精准从虚无中探出，穿透了沈月淮的后背。
鲜血顺着杆身滴落。
江歧的动作和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
他所有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
第一区，姜家族地。
感受着手中的重量，棺木中的姜尚眉头紧锁。
他用力一扯钓竿，却只拉出了一片虚无的月光。
“你的心呢？”
苍老的声音顺着钓竿，传到了暴雨的黑暗世界里。
十字架前，沈月淮的身体微微颤抖。
大口的血沫从她口中涌出。
她却看着前方的江歧，继续张开了双臂。
“不......不！”
江歧终于挤出嘶哑的气音。
仅剩白骨的右手再次抠住锁链，拼尽全力向外拉扯！
“你说......爱是人类的终极命题。”
沈月淮瞳孔中的弯月愈发圆满。
“没错......”
她凝实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更多的神性光辉从她体内溢出，化作晶莹的雨滴，疯狂拍打在江歧身上。
“神也答不上来。”
哗啦啦......
禁锢着他的十字架与锁链，在这场神性之雨的冲刷下，开始消融。
“以身化雨，却无心？”
钓竿另一头，姜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解。
他不再做无用功，手腕轻轻一抖。
枯朽的钓竿从沈月淮胸膛里缓缓抽离，彻底消失。
“可惜了，如此纯粹的爱......”
钓竿抽离的瞬间，沈月淮的身躯剧烈摇晃。
她终于支撑不住，向前倒去。
“沈月淮！！！”
江歧面庞扭曲，疯狂挣扎。
他仅剩白骨的右手扯断了半截锁链，左手的血肉在拉扯中被成片撕裂！
十字架在雨水中摇摇欲坠，却终究没有崩塌。
“江歧......”
沈月淮的声音已经开始模糊。
她半跪在十字架前方，仰起头。
月光化作泪滴，从她灰色的眼瞳中不断落下，被狂风卷向江歧残破的身躯。
“能像你拯救我一样拯救你......”
沈月淮拼尽全力，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
“我很开心。”
“不......不......不！！”
江歧双眼猩红，歇斯底里地嘶吼。
暴雨愈急，霜华与神性拍打在他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咔嚓。
最后一道锁链在月之雨中彻底断裂。
江歧猛地向前扑去，双手却穿过了透明的身影。
他什么都没抓住。
沈月淮碎裂成漫天光雨，消失在他眼前。
江歧维持着伸出双臂的姿势，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暴雨呼啸。
啪。
一声轻响。
一个塑料包装袋轻轻落在了江歧的头上。
沈月淮的空间装置在半空中爆开。
一袋，两袋，十袋......
数百袋薯片飘了出来。
它们在月之雨中沉浮，围绕着江歧，铺满了黑暗的地面。
没有任何其他东西。
“哈......”
江歧忽然笑了一声，呼吸断续。
第一个雨夜的并行。
督察服上的笑脸。
孤儿院墙壁前的涂鸦，七十亿种正常......
无数画面在他左眼中疯狂闪烁。
一切被压抑，被忽视，被下意识绕开的东西，此刻全都涌了上来。
左眼的视野中，一个古老的字眼疯狂跳动。
【爱】
“哈哈哈哈.......”
江歧跪在满地薯片中间，笑得弯下了腰，捂住了半张脸。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
黑暗与星空，在暴雨里逐渐彻底消融。
颠倒的世界寸寸崩塌，化作无数漆黑的碎片，卷入虚空风暴。
直到某一刻。
无间地狱，终于走到了尽头。
左眼视野中，第一缕青雾升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
疯笑穿透了空间的壁垒，响彻第一区的天际。
一滴幽暗的泪，落入了第一区。
永夜之下，所有生命都静止在了原地。
......
锈湖。
江屿跌坐在湖畔，泪流满面。
她双手按着胸口，大口喘着气。
纵使无比遥远，绝望的共鸣仍旧让她无法呼吸。
过了很久，江屿才低下头，看着前方静静躺在湖水边缘的身影。
迄今为止，第三个踏足这片湖泊的存在。
沈月淮的身体由月光凝聚，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直到最后一刻她也没闭上眼睛。
灰色的眼瞳里，残留着最后的笑意。
冰冷的湖水正一点点漫上来，没过她胸膛上的破口。
江屿擦去脸上的眼泪，转头看向身侧。
“是你提前取走她的心？”
记事本上，空无一字。
“为什么不说？”
江屿盯着空白的纸页，每吐出一个字，心脏都绞痛不停。
“哥哥......”
“......他快痛死了。”
湖岸陷入了漫长的死寂。
终于，记事本的纸页上，锈迹开始缓慢勾勒。
【天赋，实力，布局，皆为绝顶。】
【可五百个日夜，他始终内心惶惶。】
【星空无根无萍......】
【他走得越远，越是不敢直面内心。】
【封印隔绝一切，唯有爱能穿透无间。】
江屿捂着胸口，感受另一边的疯狂与绝望。
她看着记事本上的字，嘴唇咬出了血。
“所以你就让他恨，让他痛？”
这次，锈迹停了很久。
【若没有爱，恨从何来？】
江屿怔在原地。
【小家伙，事在人为。】
【聚散离合不必拿缘分做托词。】
【唯有直面内心，方能破局。】
【这是最后的机会。】
江屿看着这些冰冷的字迹，无力地垂下头。
她蹲到沈月淮身边，想碰一碰她的脸。
手刚伸过去，指尖就穿过了月光。
湖水即将彻底淹没眼前的身影。
爱？
江屿看着沈月淮胸前空荡荡的破口。
姜祖没有钓出任何东西。
“那她的心......去哪了？”
纸页上的锈迹缓缓剥落，又重新组合。
【一个除了江歧，没人能取走的地方。】
江屿顺着记事本的指引，看向脚下。
湖面倒映着天玑总署的一切。
满月正不断化作漫天光雨，倾泻而下。
神的暴雨，淋入了凡世的第一区。
【皎皎明月......就是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