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回到你的世界去。 回家。 俞如冰怔在原地。 回家, 这两个字是她成为这个世界的俞如冰的时候最念念不忘的两个字。 她想回去吗？ 她想, 在一开始的时候, 也仅仅是一开始的时候。 现在的她只想回到唐寒秋的身边去, 那里才是她现在的家。 人都是有趋利性的, 属于她的世界里, 她孑然一身, 孤独无边。属于唐寒秋的世界里, 她应有尽有, 生活美满，那她为什么还要回去？ 最主要的是，属于她的世界里，没有唐寒秋。 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凑合着过日子的俞如冰了, 她想要唐寒秋, 她想和唐寒秋过一辈子。 唐寒秋在哪, 她就在哪。 但要送她回去也不是不行, 因为008曾告诉过她, 找到时空管理局就有解决的方法。 只要有解决方法, 她就不慌。 俞如冰看向倚在门口的女人，开口问道：“你确定要送我回家？” 确定送她回去，而不是搞别的花样的吗？ 女神大人忽然笑了笑：“确定啊。” “为了补偿你，我还打算送你个礼物, 你一定会喜欢的。” 俞如冰第一反应却是——不简单。 俞如冰警惕起来：“哦，真的吗？我不信。” 女神大人把唐寒秋当作玩具，自信地在每一位宿主身上放大贪婪, 哪怕对方根本就不是如此。 极度自信的人都是绝对骄傲的，骄傲得不允许有人忤逆她，甚至弄坏她的“玩具”。 所以她对她应该是非常气恼的才对，怎么可能还好心地送上一个补偿礼物？ 女神大人：“……” 她的语气听起来也太欠打了？ 俞如冰干脆拒绝道：“嗨，你送我回去就行了，礼物就免了，别搞这些花里胡哨的。” 鬼知道你会塞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过来，别浪费我找时空管理局的时间，谢谢。 “不行，我要送，你就必须收，没有人可以拒绝我。”女神大人扬手，在门上的一块小面板上按了一下。 俞如冰惊了：“你当自己霸道总裁呢？！” 还挺霸道啊！ 女神大人没回她的话。 紧接着，她的后颈上突然传来一阵细细密密的疼，好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之后眼前就彻底黑了下去。 简直防不胜防。 倒下去的那一秒，俞如冰还在想：甘霖娘的狗女神，居然玩阴的…… … 俞如冰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发现周身的黑暗已经被温暖明亮的灯光驱散，而她正在站玄关，一抬起头就能看见门上倒着贴的一个福字。 纸张看起来有些发旧，满载着一年四季的时光。 看起来还很眼熟。 还有这门…… 就像是…… “你回来啦。” 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低沉又熟悉。 俞如冰猛然回过头看去，那个早已经离开了她十几年的男人，腰上别着围裙，正端着一盘热乎乎的青椒炒肉，深一脚浅一脚地从她记忆里熟悉的老厨房里走出来。 他将菜放在桌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回身看向她，朝她招手：“把鞋脱了，去洗手吃饭了。” 俞如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这早已深深镌刻在心底最深处的面庞，情绪渐渐躁动起来，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为了补偿你，我还打算送你个礼物，你一定会喜欢的。 这大概就是女神所谓的礼物。 将她送到过去，将老俞送到她身边来。 她还清楚地记得今天——老俞离开她的日子。 她也明白这是礼物，但她能拒绝吗？ 她不能。 女神不会让她拒绝，她的心也是。 她已经很久很久都没看见过老俞了啊…… 她站在玄关，目光依恋不舍地看着早已经成为回忆的父亲，整个人愣得像块木头。 老俞看她发愣，不由得问道：“你这孩子，怎么站在门口发愣？” “快把鞋脱了，去洗手吃饭了。”依旧是熟悉的催促。 俞如冰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声音里不自觉带着几分哽咽，鼻头酸涩地应了一声：“嗯……” 她缓慢地脱下雪地靴，穿上那双有糖果图案的毛拖鞋，然后脱下身上粉色的大衣，熟练地挂到衣架上去。 她突然停了下来，目光落在这件粉色大衣身上。 她离家出走后，老俞就是拿着这一件大衣来找她的……还有两颗糖。 她生气了就用两颗糖哄哄，哄哄就好了。 只是老俞到最后都没能亲手把那两颗糖交给她 老俞又从厨房里端出一碟菜来，看见她在衣架前发愣，便奇怪道：“怎么了又发愣？是不是害怕爸骂你？” 她今天把胖姨骂哭了，胖姨都跑来跟他告状了。 他本来还挺生气，打算今晚好好训她一通，但是看见她这愣愣的、小心翼翼的样子，心又忍不住软了下去。 到底是自己的孩子，哪舍得说重话…… “爸不骂你，快去洗手吃饭。” 俞如冰轻轻地回了一声：“好。” 她走进卫生间里，乖巧沉默地把手洗了一遍，然后转进厨房里，帮着老俞一起端菜打饭。 坐在家里的餐桌上时，看着对面的老俞给自己夹菜，俞如冰恍如隔世。 老俞边给她夹菜，还边念叨着：“你们读书人呐，很辛苦，要多吃点饭才行，不然脑子转不动的！” ——你之后要记台词了，还要准备答辩，会辛苦不少，多吃点。 ——不要让我看到你瘦了。 俞如冰眸光闪动，忽然就想起了唐寒秋。 她好想好想带她回家给老俞看看…… 她想跟老俞说：“老俞你看，这是我的女朋友，她是不是很好看？” 可她……做不到。 她垂着眼眸，动了动筷子，给老俞也夹了菜：“老俞你也辛苦了，多吃点。” “还有，”她说，“对不起。” 我那天不该跟你吵架的。 我不该那么任性地离家出走。 我不该…… 是我害了你…… 我真是个糟糕透顶的女儿…… 她的神态里写满了愧疚，整个人都落寞不已，恹恹的，提不起干劲，似乎经历了许多风霜，见到了很多不好的事情，心都已经千疮百孔。 “我不是一个好女儿。”她说。 老俞将碗放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但爸觉得你是。” 俞如冰缓慢地扭头看向他。 他拍着她的背道：“老俞觉得小俞是个好女儿。”又道，“虽然有时候会让老俞头疼。” 俞如冰终于笑了，她笑着说：“老俞，我们以后不要吵架了，好吗？” 老俞笑道：“不吵架那当然好啊。” 俞如冰笑得眼睛弯弯的：“老俞，外面好冷啊。” 她那一天，也跟躺在地上的老俞说了这么一句话，可是老俞都不理她。 今天坐在这里，她再对老俞说这句话的时候，老俞起身给她拿了个热水袋，直往她怀里塞：“先用着，赶紧吃完饭去洗个热水澡，好暖和暖和身子。” 热水袋热乎乎的，像是刚准备好的，塞在怀里，暖着手心特别舒服。 她心满意足地暖了会手，然后将热水袋塞到老俞的怀里去，笑着道：“我暖好了，到您了。外面天冷，您可不要着凉了，也不要在地上乱躺，会冻着的。” 老俞一听她这话，就不乐意了，把热水袋又塞回她的怀里，说道：“你爸我身体健康着呢！”又豪气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壮实得很！” “哪怕躺地上都不会冻着的，你就放心！” “嗯。”俞如冰温柔地应和着，“我家老俞健康又壮实，一定能长命百岁的！” 老俞说：“我家小俞也是，要健健康康地长大啊。”又指着她的嘴道，“就是你得注意一下你的牙。” 糖吃多了，就怕牙要遭罪。 俞如冰立马咧开嘴，向他展示自己的牙：“我的牙可好了，你看看，贼硬！” 她从小到大牙就跟开了挂一样，怎么都没坏过。 “好好好，快点吃饭了！”老俞无比敷衍地应着。 俞如冰哼了一声：“敷衍。” 晚饭后，俞如冰把碗洗了才去洗澡，她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老俞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一个晚上都没跟她提过一句胖姨的事。 俞如冰主动走了过去，坐在他身边，挽住他的手臂，靠在他的肩膀上。 老俞觉得她今天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多愁善感的：“怎么啦，出去给人欺负了？” 俞如冰笑着道：“谁还能欺负我啊，不得被我骂哭？” 老俞闻言，戳了一下她的鼻头：“你啊，唉。”终究是没说下去。 俞如冰嘻嘻地笑着，忽然说道：“老俞，我想吃糖，你给我两颗。” 老俞指着桌上的糖果盒子：“想吃自己拿嘛！” 俞如冰不愿意，跟他撒起娇来：“我不，我就要你给我。” 老俞拿她没有办法，起身去给她拿了两颗，俞如冰还在后头补充：“要两颗，就平时你拿来哄我的那种。” 老俞就给她拿了两颗平时专门用来哄她的小糖果：“吃完了记得刷牙。” 俞如冰接过小糖果，动作缓慢，耐心地撕开糖纸，一颗吃完接着一颗，然后笑着说道：“真好吃，老俞。” 当年你没能让我吃到的糖果，我现在吃到了。 真的很好吃。 这股甜甜的味道，跟她十六岁之前吃的糖一模一样。 她心满意足地笑着，眼前的视线渐渐模糊起来，豆大的泪珠哒哒地往下掉，怎么都控制不住。 “对不起老俞。”青涩脸庞上布满了泪痕，她想笑又笑不出来了，只能低着眼，一边哭一边说，“我一定会健健康康地长大的。” “如果有来生，咱们再做父女。” “那时候我一定会乖乖的，不再惹你生气。” 她鼓起勇气抬起泪光闪烁的眼，努力地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对不起老俞，能见到你我很高兴，但我得快点回到她的身边去了……” 她家老俞已经走了，永远都不可能再回来。 所有的礼物也不过是一场幻境。 因为008说过的，任何人都没有能让时间倒流的功能。 任何人，包括女神大人。 但是能再见到老俞一回，她就已经满足无憾了。 逝者已逝，应该珍惜还活在自己身边的人。所以她不能在这里留下，她得快点回到唐寒秋的身边去。 最后一颗晶莹的泪珠从她的脸颊上滑落，明亮的灯光在这一滴泪里被浓重的墨色晕染成无边的黑暗。 俞如冰再一睁开眼睛，就站在了华曜里。 而唐寒秋，正站在她的面前，背对着她打电话。 ——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