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地狱游戏14(本卷完)
在别墅停留的最后一夜,霍银汀再度动用了自己那项并不如何光彩的技能, 用一根从厨房里拆下来的铁丝, 撬开了一楼大厅尽头的那间房。 那间房看上去普普通通,房门紧锁,先前谁也没想到要去打开, 毕竟没钥匙也打不开。 但她觉得, 都到这时候了, 自己应该进去看看。 她连夜进屋, 再重新把门反锁,利用腕表的光亮和窗外月光, 四处详细搜索一遍。 果然,记忆里隐约模糊的片段, 在这里得到了证实,她的猜测是没错的。 她拿了东西揣进口袋,轻手轻脚又回到了三楼, 很幸运,这一路上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前提是, 她没有看见裴翊站在10号房的门口。 四目相对, 她心中一凛, 见他侧头示意,让她去他那里。 她迟疑半晌,跟着走了进去。 “去哪了?”这是裴翊问的第一句话。 “找线索,一楼那间锁住的门,这么久了还没人主动打开过。” 房间里窗帘紧闭, 黑暗中裴翊的神色难以分辨,但他似是笑了一下:“撬开的?” “对。”她说,“我也没办法,我需要还原真相,否则任务成功不了。” “我知道。” 然后两人各自沉默,良久,霍银汀忽然没来由地叹息一声,再度开口。 “裴翊,你当时穿越到这个世界来,系统有给过你什么提示吗?” “你指什么?” “关于身份背景的提示,你穿越的这个角色,总该有以前的故事才对。” 就像她穿越的原女主,有个警察父亲,而父亲还跟故事的灵魂角色邵晚枫,有着知交好友的关系。 那么裴翊,不可能只是个平凡的路人甲。 “有的。”对于她,裴翊向来有问必答,他沉声道,“我这个角色,其实是原女主的故人。” 何为故人? 如果按照正常故事的脉络,裴翊的角色,大约相当于故事的男主角。 身为孤儿的他,曾被盗窃团伙所抓捕利用,受尽折磨,直到12岁那年,警察端了盗窃团伙的老窝,救出了包括他在内的其他孩子。 他一出门就晕倒在地,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位警官的家里,警官给他做饭还给他买了新衣服,警官的女儿也待他极好,两人度过了一段极快乐的时光。但后来警官因工作调动,搬到了很远的城市去,临走时帮他在当地办理了入学手续,还留给了他一笔钱,从那时起他就再也没见过警官和警官家的小姑娘。 直到一年前他得知警官殉职,终于来到了这座城市,想要调查清楚真相,于是准备从周青处找线索,谁知阴差阳错被卷入了这一场局——自然,警官就是霍安,小姑娘是霍银汀——或者说,是原女主。 原女主最后肯定是没有活下来的,不知道原男主结局如何。 “啊,听上去真是个狗血的故事。”霍银汀倒没受到多大触动,她面无表情地评价,“我们姑且把这个角色称为男主,他应该是喜欢女主的。” “那当然是喜欢的。” “系统为什么要分配给你这个角色?” 问题突如其来,让裴翊也愣了一愣。 他转过头去,尽管看不清她的脸,眼神也依然落在她所在的方向。 他思忖良久,嗓音依旧如往常那样清冷沉定,但其中暗含的深意,大约只有彼此能懂。 “可能是系统认为,我与角色有相似之处。” “哪里相似?” “你说呢?” 除了孤单的经历相似,大概…… 对某些人的感情也相似。 心脏莫名其妙地漏跳了半拍,霍银汀一阵呼吸急促,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平静起身,朝房外走去。 “裴翊。”她将手搭上门把,临离开前,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你觉得这个游戏,我会赢吗?” 裴翊笑了。 他很笃定地告诉她:“有我在,你就一定会赢。” 黎明时分,天色刚亮,原本寂静的别墅里,蓦然传来了数声枪响。 石破天惊。 霍银汀这夜根本也没怎么睡着,她闻声猛然披衣下床,恰好见裴翊和乔淮也从房间出来,三人一同奔向楼下。 刺鼻的血腥气,合着清晨第一缕熹微的阳光,无比真实地扑面而来。 她在楼梯口顿住了脚步。 冯念歌就死在关楚缨的那座铁笼前面,面朝下伏倒在地,全身至少有五六处弹孔,鲜血正从尸体上四散而流,沿着地板的纹路,缓缓蔓延开去。 乔淮低呼一声,他后退数步,险些摔倒。 他颤声道:“冯小姐她……她怎么会……” ——霍小姐,我知道我有罪,但即使不杀我,你也可以赢的。 霍银汀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复又冷静睁开。 她与旁边的裴翊对视一眼,终是举步朝冯念歌走去。 她蹲下身去,摸了摸冯念歌的颈动脉,已经彻底没了跳动。 更奇怪的是,冯念歌的手里,攥着两颗子弹。 正在这时,铁笼门锁打开,楚缨走了出来。 楚缨迈出笼门,一脚踩上了粘稠的血液,她显然也被这惨状惊到了,禁不住后退一步。 她表情嫌恶,片刻绕开尸体,将口袋里的空枪扔在地上,不阴不阳地开口。 “怎么,冯小姐是忘了白天不能杀人的规则,想杀我夺枪,结果被自动处决了?” 霍银汀沉声道:“她不应该这么蠢。” “也许是你高估了她的智商。” 她看了楚缨一眼,似在思忖,良久,很淡定地提出邀请。 “都最后一天了,楚小姐不打算做点什么吗?譬如帮我把冯小姐的尸体安葬了。” “我昨晚可是刚对你开过枪。” “你也说了,现在是白天,白天没有危险。” 楚缨阴森森的瞥向霍银汀,很意外的,她听懂了对方话里的暗示,所以她同意了。 “随你。”…… 海浪拍案,今天的夕照岛,看上去也同样美如画。 但只有活下来的人知道,这里究竟埋葬了多少具尸体,他们将在潮湿黑暗的地下慢慢腐朽,再也看不到太阳。 冯念歌血迹斑驳的尸体,正逐渐被泥土掩埋,霍银汀注视着冯念歌那张苍白清秀的脸,眼神微黯,又一分一分被冷意所覆盖。 比起前两个世界,这个世界更令她窒息。 “这应该不是埋葬关晨的位置?”她缓声询问,“冯小姐大概不希望和关晨埋在一起。” 楚缨冷哼:“不是,埋关晨的位置很远,我确定。” “楚小姐还挺细心的。” “我只是觉得他俩的爱情太恶心了,这女人不值得。” “但世间的爱情并不都如此。” “你错了,大体如此。” 像楚缨这样的人,会下这样的定论,倒也不奇怪。 “霍小姐,你是聪明人,有话直说,别绕弯子。” 霍银汀笑了笑:“我们今天不谈游戏,就只谈一谈爱情的问题。” 楚缨冷漠地看向她,眼神不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楚小姐真的是邵晚枫的前女友,对?” “……” 这显然再度戳中了楚缨的怒点,但楚缨这次没发疯,只是迅速转身,快步朝来时路走去,脚步之快,仿佛后面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楚小姐。”霍银汀不紧不慢跟着走了几步,她从怀里取出两张纸拿在手里,纸张随着海风,摇曳得哗啦作响,“我在别墅里,找到了一些邵晚枫生前的遗物,与你有关,你真不打算看一看?” 与她有关。 不出所料的,楚缨身形一滞,那一步说什么也没再迈出去。 她背对着霍银汀沉默很久,终是转过身来,重新走回了原地。 她接过了霍银汀递来的东西。 第一张,是一张肺癌晚期诊断书,时间大约是一年半以前,患者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邵晚枫的名字。 第二张,是一张边缘微微泛黄的画像,画上的女孩穿着碎花白裙,长发齐腰,正拿着画板坐在庭院里,回眸一笑。 “这……这是……” “都是在锁住的邵晚枫房间找到的。”霍银汀道,“诊断书是什么,不必我多作解释?还有这张画,是从空相框的夹层里取出来的,我猜画的是你。” “……” “楚小姐,你有没有想过,可能邵晚枫当年否认与你的恋情,是因为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不愿意耽误你,毕竟你还年轻——但是他的确爱你。” 他的确爱你。 如今楚缨回忆起当初种种,潜意识里仍不愿承认,是邵晚枫背叛了自己。 她离开他的那一晚,说了很难听的绝情的话,而他安静听着,没有反驳哪怕一句。他就只是凝视着她,目光比任何时刻都要温柔,却也极尽悲哀。 她不理解,自己从二十岁开始就跟着他,他为什么软弱逃避,不肯给自己一个名分,甚至还要当着公众否认。 这样的执念,促使着她由爱生恨,她性情大变,精神状态开始时好时坏,偶尔还会出现极端行为,譬如自残。 她为了报复他,去了一直与他作对的关城公司任职,还以前女友的名义,在他最艰难的时期,出来发声,落井下石。 她变成了自己曾经最厌恶的那种人,而她伤害的人,偏偏是本意想要保护她的爱人。 她简直是个魔鬼。 尽管眼妆浓艳,却依然能看出楚缨的眼眶通红,她盯着那幅画像,忽而笑了一下,泪水氤氲,始终没有落下来。 ——小缨,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画师。 ——还有呢? ——还有,是最好看的姑娘。 然而他的姑娘,最终成为了令他果断放弃生命的、最后一根稻草。 邵晚枫离世的时候,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楚缨手一松,那张画像擦过她苍白的指尖,悠悠朝海的方向飘去,越来越远,像一只抓不住的蝴蝶。 “是我的错。”她低声道,“你最好下辈子也恨我。” 霍银汀站在一旁,看她眼底仅存的那丝光亮也慢慢暗下去,直至彻底化为一片死寂。 刻骨的悔恨、悲凉与绝望到来之际,往往都是悄无声息的,没有谁会声嘶力竭。 邵晚枫是她遥不可及的梦,如今梦醒,一切都到了尽头。 楚缨自杀了。 正值午后阳光最暖的时候,她在厨房里给自己煮了一碗冰糖雪梨水。 她脱了宽大累赘的黑色外套,将长发编起来,又去洗手间,卸了面具般的浓妆。 素颜的她干净秀丽,多了几分我见犹怜的气质,无论怎么看,都比浓妆要美得多。 然后她就很自然地离开了别墅,临走前还顺手跟霍银汀打了声招呼,就好像要出门闲逛一样,平静到令人心生不安。 直到傍晚,夕阳西下,她也没有再回来。 别墅的大门,今天锁得比较提前,客厅里只剩下了三个人。 “楚小姐呢?” “我中午从树林那边回来的时候,看见她了。”乔淮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杯中冒着热气的咖啡,神情黯然,“她一直朝着大海深处走进去,可能是精神失常了,我没能叫住她。” 裴翊漠然朝他投去一瞥:“如果你真想拦住她,是可以拦住的。” “没错,我承认,我犹豫了。”乔淮握住杯子的手指,用力一紧,“毕竟楚小姐是猎杀者,我们要赢,她就迟早要被淘汰。” “但现在这里有三个人。” 按照游戏规则,最后至多只能有两名玩家手握完整拼图,否则不算胜利,所有人都将以失败论处。 而现在最后的三名玩家,正各怀心思。 led屏幕再度亮起,上面显示着一行大字: 【八点钟之前,请决出本场游戏的胜利者,同时指认铃开启。】 游戏规则注意事项的第3条,普通犯人在最后时刻可以选择敲铃指认,被指认的猎杀者或审判者会直接出局,但如果指认错误,则敲铃人当场出局。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我明白裴先生的意思。”乔淮敛去了一贯单纯无害的笑容,他板着脸,语气变得分外严肃,“没关系,反正最后要赢的,也还是只有两个人。” 裴翊沉默。 乔淮起身,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堆拼图碎片,全都交给霍银汀。 “霍小姐,我已经凑够一张完整拼图了,这是我所有的重复拼图,你看看有没有需要的。” 霍银汀垂眸看着那些拼图,没有伸手来接:“为什么?” “因为我想和霍小姐一起赢。”他不由分说将拼图塞在她手里,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另外,剩下的玩家,也应该有处理的方法。” “……什么?” “霍小姐是不是忘了,这么久以来,我们找到了猎杀者,却还没找到同一阵营的审判者。”乔淮道,“所以,我要去指认。” 然后他根本没等霍银汀的答复,转身大步流星走向了二楼方向。 二楼的楼梯转弯处,墙砖凹陷,红色电铃出现,小型屏幕上显示出幸存玩家的姓名。 只要选择指认的玩家,再按下电铃,则视为确定指认。 毫无疑问,乔淮要指认裴翊。 那一刻,霍银汀猛地站起身来,拼图撒了一地。 电铃“滴滴”了两声,随即led屏幕上,文字改变。 【9号房,玩家乔淮指认失败。】 枪声骤起,听得乔淮惨叫,那明显是被乱枪扫射的动静。 二楼楼梯口,一道铁栅栏凭空落下,隔开了楼下两人的视线。 于是这个游戏到了最后,就只剩下了霍银汀和裴翊两个人。 但却也在情理之中,并没有出乎意料。 “游戏结果还没出来。”霍银汀缓步走向裴翊,她在他面前停住脚步,一双秀媚的眼睛,一瞬不瞬注视着他,“你该明白为什么。” 按理来讲,裴翊如果真是审判者,那么刚才乔淮就已经指认成功了。 可是乔淮指认失败,现在游戏也没结束。 换句话说,目前场上的情况,是一个猎杀者,一个普通玩家。 裴翊迎着霍银汀的视线,他沉吟许久,淡声开口。 “你早就怀疑我不是审判者了,对么?” “对,因为按照规则,审判者虽然归属于猎杀者阵营,却是唯一不能亲自杀人的角色,但你杀了金蔺。”霍银汀蓦然叹息一声,“冯念歌才是审判者,我知道。” 冯念歌从游戏一开始,就清楚了霍银汀的身份,但那时候她想保住关晨,因此没有跟霍银汀开诚布公。 但她在游戏过程中,一直是有意无意倾向霍银汀立场的,她一直在跟票霍银汀。 直到后来她下定了决心,明示暗示,验证了霍银汀的猜测。 “我和你,终究不能一起赢。” 下一秒,裴翊从怀中摸出手枪 ,果断抵住了霍银汀的额头,而从霍银汀袖口里滑落的针管,也被她横在了他的颈间——那是齐霁留下的最后一支带毒针管。 两人对峙。 “抱歉银汀,系统分配角色,我也没有办法。” 霍银汀冷声反问:“系统给了你什么任务?” 他没有回答,只是抵在她额头的枪口,又用力了几分,但却没有扣动扳机。 “你不必知道。” 他仿佛在拖延和等待。 她看他半晌,反而笑了:“为什么不开枪?” “……” “还是说,你在等我先动手?” 挂钟的指针逐渐靠近八点钟方向,又是长久的沉默,直到裴翊转开视线,压低嗓音回答。 “依你的性格,不应该优柔寡断。” “我没有优柔寡断。” “那你要赢游戏,就得杀了我。” 霍银汀猛然攥住他持枪的那只手,强迫他扣动扳机,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如她所料,枪膛里并没有子弹。 这才是裴翊真正的目的,他想逼她动手。 他选择不了游戏身份,只能从头到尾都瞒着她,但他并没有想要活着走出去。 “你觉得这对我公平吗?”她银牙暗咬,语气无尽悲哀,“怎么每到一个世界,我都得面临这种境地?” “对不起。”他低声道,“但你我都了解,只有你赢,任务才算真的胜利。” 他承诺过,有他在,她一定会赢。 他从未做过第二种假设。 霍银汀拿针管的那只手有些抖,她下意识想要挪开,谁知中途却被他反手握住。 “银汀,别犹豫。”裴翊温柔又耐心地唤她,“我原本也没准备集齐拼图,所以你现在不杀我,待会儿我也会自动出局——自动出局的下场会更惨,你想让我像齐霁和冯念歌一样吗?” 被乱枪打死,血流满地。 霍银汀愣住。 他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声音含笑。 “别怕,我们还会再见的。” 无论她穿越到哪里,他都会跟随她去,陪伴她,保护她,直到她重获自由的那一天。 他不后悔,但愿她也从不后悔。 裴翊蓦然手上用力,在霍银汀反应过来的前一秒,将那根锋利针头,毅然扎进了自己的颈侧。 针头深深没入,连血也没有多流一滴,毒性发作得很快,他脚下一软,就这么倒在了她的怀里。 他阖上双眼,在呼吸断绝的一刻仍握着她的手,至死没有松开。 故事的原男主,一直喜欢原女主。 他向来不曾说出口的是,自己也一直喜欢她。 只可惜每一次相见都血雨腥风,分别也太过匆匆。 30秒后,led屏幕的文字再次改变: 【游戏结束,猎杀者阵营胜利,幸存者:7号房,霍银汀。】 一滴眼泪悬在霍银汀眼睫,她抬手拭去,听得门锁响动,别墅大门打开了。 这意味着她现在就可以去岸边等待快艇,快艇会载着幸存者离岛。 然而不行,游戏赢了,答案还没有解开。 她将裴翊扶到沙发上躺好,面对着那扇敞开的门站了好久,这才转过身去,一步一步走向二楼。 她在楼梯口停下了脚步,而后,轻轻拍了两下挡住去路的铁栅栏。 “乔淮。” 她叫出了那个名字,很平静而冷漠。 “出来,我知道你没有死。” 当霍银汀说过那句话之后,听得机关启动,面前的铁栅栏缓缓上升,然后乔淮的身影,就重新出现在了她的视线内。 他插着口袋半倚在墙边,隔着楼梯与她保持了一段距离,先前那副阳光少年的开朗笑容已完全敛去,他的眼神幽深沉暗,如雨后古井,望不见底。 他说:“你本来已经赢了,再有十分钟,快艇就要到达岛上,为什么不直接离开?” “因为我还有事情没有做完。” “什么事?” 她看着他,心中感慨,深觉人不可貌相,须知在游戏的一开始,她只把他当作像第一世界宋星那样的单纯男孩子,从未怀疑过他。 但她现在明白了,他其实就是她在这个世界,要见到的大佬。 “冯念歌是你杀的?我在尸体的脖子上,找到了很细小的带血针孔。” 很明显,冯念歌不是自己走到铁笼边的,是后来被人搬到那里的,从而伪造出了第一现场。 不是她,也不可能是裴翊,还能是谁? 乔淮似笑非笑:“那我是怎么杀的她呢?只有猎杀者才会有带毒针管,我没有的。” “你也未必就需要带毒针管。”霍银汀拾级而上,她来到他面前,突然毫无征兆扣住他的手腕,用力按在他腕表的表盘上。 与此同时,一枚极细的银针从腕表侧面弹射出去,撞在了墙面上。 “我还记得来岛的第一个白天,你说你腕表撞坏了,其实这根本就是块坏表,只是你的武器罢了。” 乔淮摘掉腕表,他认认真真打量她一回,若有所思。 “看来你比我想象中还要聪明,不过这是麻醉针,我弄晕冯念歌之后把她带到楼下,否则无法制造血流满地的惨状,让你们相信她真的是被枪打死的。” “也就是说,整座别墅里的机关,包括猎枪,都是你能控制的?” “你能这么问我,就说明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么?” 霍银汀看着他,她语气笃定:“乔淮,这场游戏不是周青策划的,是你。” “何以见得呢?” “我在邵晚枫的房间里,看见了一张几十人的合影,是他和他资助过的学生们——你就站在最左边。” 显而易见,除了楚缨之外,必然还有熟悉别墅布局的人存在着,不然她的那把枪,不会莫名其妙被转移到楚缨的房间。 有人在暗中操纵游戏的进程,满足这个条件的,只能是乔淮。 乔淮笑了起来:“一般人可没有你这样的好眼力。” “周青呢?” “周青啊,早死了。”他漫不经心地回答,仿佛在评价天气般自然,“那种居心叵测的小人,活着有什么意义?他应该去九泉之下找我老师赔罪。” “你老师?” “你猜得没错,我是邵晚枫资助过的学生,也是他的徒弟。”乔淮道,“我曾是《地狱迷局》全服排行第一的玩家,在计算机方面有点天赋,跟他学习了很多年——或者说,他是我唯一的亲人。” “……所以,你冒充周青,把这些人都聚集起来,是为了给他报仇?” 乔淮轻巧地弯起唇角,那丝笑意莫名显得冰冷残忍,令人心底生寒。 “毕竟他们都该死。” 这本就是一场有来无回的地狱邀请。 于是最后的最后,霍银汀有幸听他对自己讲述了,关于当年邵晚枫事件的全部真相。 目前已经死去的八名玩家,除了裴翊,全都与此事有关。 关晨为了得到《地狱迷局》的版权,去讨自家父亲的欢心,便怂恿女友冯念歌,利用女主播的人气,引导舆论攻击邵晚枫; 齐霁为了妹妹何莹的死,曾登门质问邵晚枫,言辞过激; 郑斐才是害了何莹的罪魁祸首,但后来为了掩盖自己的卑劣行径,在网上疯狂辱骂邵晚枫,李惠君自然也参与了; 楚缨由爱生恨,背叛了邵晚枫,成为邵晚枫决意自杀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事实上,是周青一年前以心理治疗的名义,利用催眠引导何莹自杀,后借舆论嫁祸邵晚枫。他在邵晚枫自杀后,找到律师金蔺,伪造遗书得到了邵晚枫的遗产,金蔺也从中攫取了大笔好处费。 这样算来,警察霍安的死,也大体与周青脱不开干系,毕竟犯下的恶事被追查,凭周青的性格,不可能不动灭口的心思。 但是霍安死了,还有乔淮,乔淮不会就此罢休。 乔淮曾是邵晚枫最得意的徒弟,《地狱迷局》的策划案,也有他的一部分功劳。这座别墅是邵晚枫当初在得知自己患上绝症之后,特意留给他的,周青不知道这座别墅的存在。 他联合了十几位被邵晚枫资助过的学生,用整整一年时间装修别墅,布了这个局,他杀了周青,又以周青的名义召集玩家,目的是让那些害过邵晚枫的人们,通通下地狱。 而他也的确成功了。 “我先前错怪了裴先生,因为我看到了他和周青的一部分聊天记录,以为他也跟老师的死有关,就把他也引来了岛上——但其实不是,我的同伴后来发现,他只是想要调查你父亲的死因。” 因此得知这件事后,他没有对裴翊下手,但游戏规则已经制定了,他最后索性演了一场戏。 他有预感,裴翊会舍弃自己让霍银汀赢,他猜对了。 “还有你,你也是我计划之外的变数,你跟周青联系的时候,他的手机是在我这里的,所以我告诉你,要去码头登船。” “银汀,咱们以前见过,那时候你我都才十四五岁,霍警官带你去看望我老师,恰好我也在——你大概忘了,可我还记得。” 那是个天高云淡的秋日午后,庭院里落叶金黄,而她穿着简简单单的t恤与牛仔裙,回眸间长发飞舞,朝他莞尔一笑。 “真的可惜,那时候忘记问你的名字,这次如果不是偶然听你提起霍警官,我很可能会犯天大的错误。” 他若没有发现,原来她是霍安的女儿,就是当年的小姑娘,那他一定会下杀手,以绝后患。 那也是原女主的结局,可见原故事里,乔淮没有发现女主的真实身份,至于误杀之后乔淮又做了什么,就无人知晓了。 总之要是结局圆满,霍银汀也就不必穿越来了。 这场游戏,重要的不是输与赢,而是乔淮想让谁赢。 他与那些邵晚枫资助过的学生们联合起来,将这一切玩弄在股掌之中,完成了凶狠无比的复仇计划。 霍银汀心中百感交集,她不禁叹息。 “他们确实都应该受到惩罚,但这种极端的方式,也同样会毁了你自己。” “无所谓,如果法律要制裁我,那就等抓到我的时候再说。” 听上去,当真带着目空一切的自负与轻蔑。 他说完,忽而倾身上前,伸手拥抱了她。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笑:“你父亲的仇,我已经替你报了,等离开这座岛,记得好好生活——当然,如果你愿意偶尔想起我,我也会很高兴。” 也就不枉重逢这一回。 霍银汀蹙眉,她沉默许久,终是缓缓点头。 “好。” 在她说出这个“好”字的瞬间,手上金属腕表光芒大盛,将她完全笼罩在内。 【系统提示:地狱游戏任务成功。】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字数也太多了,差点没把我写死…… 所以本卷都结束了,都没人愿意给我评个论啥的吗?桑心。 反正不管大家看不看,第四卷 【皇城惊魂之夜】还是要来了: 【穿越古代,来到妖邪横生的凤栖国,不得不保护被各方追杀的赏金灵探,还倒霉变成了他身边的一只鸟……】 这次算是古代惊悚灵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