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除夕夜里, 外头又飘起了鹅毛大雪。 周言和程今今端坐在主位上, 看着底下的人一个个上前磕头, 领赏。 而后他们都会说上几句吉祥话。大多都是:“祝愿督主郡主身体康健, 事事如意。” 周言听了这话, 少有的收敛起冷厉,温和地点了点头:“退下。” 下一个人快步上前, 磕头领赏后,直起身子, 笑盈盈地说:“祝愿督主郡主永结同心,白头到老。” 这小太监长得眉清目秀的, 笑起来喜气洋洋, 让人看了也不由心生欢喜。 周言听了这话, 眉间泛起一道柔柔的涟漪,眼里慢慢地透出一点光,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了个笑,连周身的气场都变得平和温柔。 “再给他加一份赏赐。” 后面的几个人皆抬起来眼,嫉妒又好奇地往前望了望。 “多谢督主, 多谢郡主。”那小太监笑得脸上都起了褶子。 “退下。”旁边的管家看着后头排着的长队,忍不住催促。 “是。”那小太监乖巧地退下了。 后头的人似乎摸到了其中关窍, 吉祥话不要命的往外涌。 什么督主郡主举案齐眉,永不分离,诸如此类的话。 站在一旁的管家眼看着督主面上的笑意越来越明显,唇角勾的越来越高,赏赐钱更是不要命般的送出去, 忍不住凑过来,舔着老脸,低声道:“督主,您再这样送下去,咱准备的赏赐钱快不够了。” 周言抬眸凉凉地望了管家一眼,直把年过花甲的老头看得忍不住一缩。 他后退一步,颤颤巍巍地说:“奴才这就叫人下去准备。” 新年的赏赐并不仅仅是发钱,更多的是一份寓意。 给每人的赏赐都是定量的,且都需装在一个小红布包里,寓意着来年红红火火,一帆风顺。 这钱自然是要多少拿多少,可这小红布包可不是想要就即刻能拿到的。 管家抹了抹额上的汗水,心里叹了口气。他算是明白了,督主一遇上这郡主娘娘的事,整个人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哪有半点威仪模样。 程今今斜眼看了看管家那幅为难的样子,忍不住拉了拉周言,小声说:“要不,过几日元宵再多加一倍赏赐就是,如今这大冷天的,你让管家去哪找东西?” 周言听话地连连点头:“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待到发完赏赐,已是半个多时辰之后了,周言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叫所有人都下去休息,不必再跟前伺候了。 殿里变得空荡荡的,远远地传来呼啸的风声。 程今今悄悄地往旁边挪了挪,试图离周言更近一些。 周言抿了抿唇,直直地坐着不动,直到小郡主温软的呼吸渐渐靠近,他才一下回过神来。 思考了半晌,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郡主,你兄长刚刚找你......” 程今今连忙打断:“没什么大事,就是问了问我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骗人! 周言的端着茶杯的指尖抖了抖,杯底碰撞着杯托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低头,望着澄澈的茶水,眼底幽深一片。 程今今知他心思重,总是爱胡思乱想的,此刻定是不信的,所以只能凑过去,悄声说:“我兄长刚刚问我,你对我怎么样,我说......” 说什么?周言心下一紧,侧过头神色紧张的望着程今今。 程今今笑了笑,嘴角露出甜甜的笑涡:“我说,你待我可好了,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不要命的往我这送。” 周言眉毛一跳。 好吃的,好玩的?小郡主竟是这样容易满足的吗? 他唇角不经意的露出些许笑意。 程今今在旁边继续说:“可有一点,我不满意的。” 窗外的风雪逐渐大了,拍打在窗子上发出几声响动。 周言的心徒然一缩,脑子一时慌的找不着北。 自己竟还有什么做的不周的地方? 也是了,他向来是个愚笨的人,从小笨口拙舌,从不会巧言令色地讨人欢喜。 郡主有不满意的,也是应当的。 他抿了抿唇,眉头不自觉地皱起,低声说:“郡主赎罪,您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都能改。” 程今今伸手,轻轻地抚上他的眉心,她凑得更近了些,近得周言都能听到她细碎的呼吸。 “你啊。”她的笑里带着些无奈。 “我觉得你最不让我满意的地方就是,从不叫我的名字。” 周言心神大乱,不仅是因为小郡主抚在眉上的小手,更多的,是因为她刚刚说的话。 他声音带着丝颤:“小郡主,我,我怎能叫您的名字呢?” “我不是平时也是直呼你的名字吗?”程今今不以为意。 周言声音抖了抖,带着丝挣扎:“不一样的,我们是不一样的。” 她是自小生在福窝里,金尊玉贵,皎若明月的人儿啊。 便是在她身边,静静地看她会儿,他便觉得心中暖暖的,涨涨的,幸福的不能自已了。 哪敢,哪敢直呼她的名字呢? 虽然他也曾经不知尊卑,不知廉耻地曾经在梦里喊过她的名字。 那已是万分亵渎了。 周言敛下眉,垂下肩,不置一词。 窗外的风逐渐停了,屋里渐渐安静下来。 程今今看着他低垂着的眉眼,心里泛酸。 她提起裙子,悄悄地站了起来。 周言低着头,并没发觉。 她踮着脚走到周言跟前,蹲下身子,努力和周言平视。 “我们是一样的。”她的眼睛闪着细碎的光,无比认真的模样让周言止不住地心中一颤。 “小郡主,地上凉,您先起来。”周言慌乱无措,声音颤颤。 他平生第一次主动握住她的手,用力地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借着他力道,程今今一下扑到他的怀里。 周言的怀抱生硬却温暖,带着些冬日里冰雪的味道。 有些冷冽,却让人着迷。 程今今不动声色地环住他的腰,将头埋在他硬邦邦的胸膛里,感受着他一声大过一声的心跳。 半晌,她闷闷地说:“就当是送我的新年礼物了,叫一声我的名字,我想听。” 冬日的雪不知疲倦的下着,可屋里却一阵暖融。 周言微微垂头,就看到小郡主小小软软的发顶,心好似被泡进了温暖的春水里,柔暖,细腻,舒服的让他从此死了都甘愿了。 他神情缱绻地望着她,半晌,也没有开口。 窗外传来远远的钟声,一下一下,悠长又沉重。 新的一年就要到了。 程今今从他怀里扬起头,望着那双黑沉沉的眼,说道:“周言,新年快乐,祝你事事如意,平平安安。” 她顿了顿,被炭火熏得红通通的小脸似乎更红了几分。 “还有。”她颇有些羞怯地咬了咬下唇,小声说:“祝我们白头到老,永结同心。” 他好像是,极爱听这些话的。 屋内只燃了几支烛火,并不十分明亮,可那双幽黑深邃的眸,好像坠入了无数明亮璀璨的烟火,一瞬间迸发出惊人的亮。 周言几乎情难自已地伸出手,他指间有些颤,喉咙又干又痒。 他缓慢的触上了程今今的脸,爱怜又珍惜地抚了抚。 屋里的炭火发出些许噼啪声。 程今今望着他小心翼翼地样子,突然低低地笑了。 周言马上回过神似的收回那双作乱的手。 他怎么能这样呢,不知节制,不知廉耻。 周言望着小郡主眯成月牙的笑眼儿,在心里狠狠地谴责自己。 但心里一个角落,确实不断的回味着,品尝着,小郡主甜蜜又温软的小脸。 那小脸儿,怎么能那么滑,那么软呢,就像块嫩豆腐似的,轻轻一碰都害怕碰碎了。 “好摸吗?”程今今看着呆愣愣的周言,挑眉问道。 周言的脸腾地一下红成了猴屁股,他低下头不敢再看小郡主的脸。 因为一看,就会回想起刚才,那抹细腻绵软的触感。 他怕小郡主再说出什么羞人的话,赶忙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个精致的木盒,讷讷地转移话题。 “送,送给你。” 程今今好奇地接了过来:“新年礼物吗?” 周言抿了抿唇:“嗯。” 他眼里流露出些许期待,程今今笑了笑,伸手打开了木盒。 是一支极其璀璨亮眼的蝴蝶簪子,蝶翼上镶满了圆润莹白的珍珠,若是轻轻晃动,蝶翼便随之摆动,似是蝴蝶展翅欲飞。 “真好看。”程今今举着簪子晃了晃。 珍珠映照着烛火,散发出莹润温和的光芒,不刺眼却足以吸引眼球。 “替我簪上。” 周言及其顺从的接过簪子,很快便戴上了。 程今今摸了摸头上的簪子,好奇地问道:“你怎么想到要送我这个的?” 周言看上去,实在不像会是了解脂粉首饰的人。 他只是低低地笑了笑,眼里透着回忆,嘴角微微勾起,神情缱绻温柔。 “我记得,第一次见郡主时,您就簪着这样的蝴蝶簪子。” 他眼里的温柔逐渐流露:“好看。” 程今今笑了笑,调侃道:“我第一次听你夸人。” 她自是不知道的。 因为他这辈子,只夸过她一个人。